我妈逼我去相亲,说对方又高又帅事业有成。我寻思这条件还相什么亲,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到了酒店一看,穿着深蓝西装、肩宽腰窄、笑得人模狗样的男人,是我五年前甩掉的前男友沈砚。
我当场就想跑。结果他拦住我,说:“既然来了,聊聊?”
01
林薇薇把车停进酒店停车场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倒不是担心相亲失败——她今年二十七,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做设计总监,有房有车,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要不是亲妈以死相逼,她压根不会在大年初三跑来参加什么“高端精英相亲会”。
她怕的是另一件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她妈发来的消息:“到了吗?男方已经进去了,穿深蓝色西装,姓沈,你进去找他就行。”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今天特意打扮过,米白色羊绒大衣里面是一条酒红色丝绒连衣裙,衬得肤色莹白如雪。及肩的卷发随意散着,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显得气色极好。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光彩照人。她扫了一圈,没看到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倒是看到了好几个同样穿着正式、坐立不安的年轻男女,估计都是被家里逼来的。
正打算去前台问问,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又带着点笑意的声音。
“林薇薇。”
她整个人僵住了。
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心脏在零点几秒之内就背叛了理智,疯狂地跳动起来。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缓缓转过身。
沈砚就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肩宽腰窄腿长,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五年不见,他比以前更挺拔,也更锋利了,眉眼间的少年气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沉稳和侵略性。
他也在看她,目光从她的脸慢慢滑到那双高跟鞋上,最后回到她的眼睛。
“巧啊。”他勾了勾唇角,“你也来相亲?”
林薇薇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想起来了,那天她妈神神秘秘地说,这次相亲对象条件特别好,长得好、家世好、事业有成,就是有点忙,约了好几次才约到大年初三见一面。
她当时还翻了个白眼说:“妈,这种条件还需要相亲?怕不是有什么隐疾。”
现在她知道了。条件确实好,隐疾确实没有。因为这个人,她知根知底。
五年前,是她甩了他。
“嗯……是挺巧的。”林薇薇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好像嗓子里塞了一团棉花,“我妈逼我来的。”
沈砚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坦诚有些意外。他往旁边让了让,指了指靠窗的一张空桌子:“既然来了,聊聊?”
周围已经有人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林薇薇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和精致的锁骨。
沈砚在她对面落座,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和一个老朋友喝下午茶。服务员送上菜单,他看都没看,直接说:“两杯美式,一杯去冰。”
林薇薇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他还记得她喝咖啡的习惯。
“我改喝燕麦拿铁了。”她忽然开口。
沈砚翻着菜单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来看她。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却偏偏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是吗?那换成燕麦拿铁。”
服务员应声离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林薇薇低头玩手机,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能感觉到沈砚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她的额头、鼻尖、嘴唇。
“这些年……”他先开了口。
“挺好的。”林薇薇打断他,语速快得可疑,“工作顺利,吃嘛嘛香,就是太忙了没时间谈恋爱,所以我妈才这么着急。”
沈砚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这么说,你现在单身?”
“你不也是?”林薇薇嘴快地回了一句,说完就后悔了。
沈砚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眼睛弯起来,整个人的棱角都柔和了几分:“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单身?”
“要是有对象能来相亲?”林薇薇白了他一眼。
沈砚没反驳,只是低头喝了口刚送来的美式,声音低低地说:“万一我推不掉呢?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林薇薇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忽然想起了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大二那年的冬天。沈砚在男生宿舍楼下等她,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成一团一团的。她跑下楼,他把奶茶塞进她手里,说:“这么冷的天,我身不由己地就想来见你。”
那时候多甜啊。甜到她把整个青春都押进去了,最后却输得干干净净。
“沈先生,”林薇薇坐直了身体,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既然都是被家里逼来的,不如我们走个过场,回去各自交差,怎么样?”
沈砚看着她,没说话。
林薇薇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再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是她妈的电话。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薇薇啊,见到人了吗?怎么样怎么样?”
林薇薇捂着听筒,压低声音:“妈,我在相亲呢,你晚点再打。”
“那就是见到了!怎么样?帅不帅?高不高?妈跟你讲,这个小伙子真的特别优秀……”
林薇薇飞快地挂了电话,冲沈砚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我妈,比较热情。”
“理解。”沈砚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我爸妈也来了。”
“啊?”
沈砚往酒店大堂的另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林薇薇顺着看过去,只见一对气质出众的中年夫妇正和酒店经理说着什么,那位夫人还时不时往这边瞄一眼,笑得一脸满意。
林薇薇感觉自己被算计了。
“沈砚,你该不会……”她眯起眼睛,语气危险。
“我该不会什么?”沈砚一脸无辜,“我也是被逼来的。只不过我爸妈比我想象中更积极一点,非要跟来看看。”
林薇薇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她现在只想站起来就走,然后回家把她妈和沈砚他妈一起拉黑。
但她不能。因为理智告诉她,如果她就这么走了,她妈绝对会再安排下一场相亲,下下一场,下下下一场,直到她结婚为止。
与其和陌生人尴尬聊天,不如和前任虚与委蛇。至少沈砚长得帅,赏心悦目。
“行。”林薇薇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我配合你演戏,今晚结束之后,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
沈砚端起咖啡杯,隔空朝她举了举:“成交。”
林薇薇一口气堵在胸口。凭什么他这么淡定?凭什么他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凭什么她五年来拼了命地往前走,一见到他还是会心跳加速?
她不甘心。
于是她做了个连自己都觉得蠢的决定。她打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表现得完美无缺,让沈砚知道没有他的日子她过得有多好。
“沈砚,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她状似随意地问。
“开了家律所,做合伙人。”沈砚回答得轻描淡写,“你呢?”
“广告公司设计总监。”林薇薇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骄傲一点,“去年刚升的,全公司最年轻的。”
沈砚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比我想象中更厉害。”
“你想象中我什么样?”林薇薇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沈砚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想象中你会过得很好。所以很放心。”
林薇薇愣住了。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酒店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抱着大衣跑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愁眉苦脸的男生,两人似乎吵了架,女孩气呼呼地往靠墙的座位一坐,男生在旁边不停地道歉。
林薇薇看了两眼,收回视线,却发现沈砚正看着她。
“怎么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没什么。”沈砚嘴角噙着笑,“就是觉得你现在好像很容易心软。以前你看到这种场景,肯定会说‘这种男人不分手留着过年吗’。”
林薇薇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我哪有那么刻薄?”
“你有。”沈砚笑得肩膀微微发颤,“大二那年,你室友和男朋友吵架,你拉着她在宿舍骂了那男的一整晚,第二天还逼她分了手。”
林薇薇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那时候她年轻气盛,最见不得女生受委屈。现在嘛……好像也没好多少。
“所以我是提前替你排雷了呗。”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歧义,顿时红了耳尖。
沈砚的眸色深了深,正要说什么,服务员端上了新点的甜点。是两份提拉米苏,上面撒着薄薄的可可粉。
“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沈砚把其中一份推到她面前。
林薇薇看着那份提拉米苏,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夜景,声音闷闷的:“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早不喜欢了。”
“那你现在喜欢什么?”
“什么都不喜欢。”她赌气般地戳了戳甜品上的可可粉,“甜食容易长胖。”
沈砚没忍住笑出了声:“林总监,你今年二十七,身材还跟二十二的时候一样,用不着担心这个。”
林薇薇的脸更烫了。这人怎么回事?五年不见,怎么比从前更会说话了?
她决定转移话题:“沈大律师,你这么会哄人,怎么还需要相亲?”
沈砚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她:“或许因为,我想见的人,只有在这个地方能见到。”
林薇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带着温度的眸子,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的嘈杂仿佛在瞬间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句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话。
片刻后,林薇薇猛地站起来,抓起包和大衣:“我、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今天的戏演完了,沈先生自便。”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在地上敲出一连串慌乱的节奏。
沈砚没有追上来。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慢慢勾起唇角。
林薇薇冲出酒店大门,冷风扑面而来,冻得她打了个激灵。她捂着胸口,那里还在狂跳不止。
手机又响了,还是她妈。
“薇薇啊,你们聊得怎么样?男方家里说对你特别满意,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两家一起吃个饭……”
林薇薇望天长叹。
她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场相亲,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鸿门宴。而她,就是那只傻乎乎自己送上门的小肥羊。
身后酒店大堂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出来,映在地面上,拉出一条修长的影子。林薇薇回头看了一眼,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正透过窗子看着她。
隔着一层玻璃,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林薇薇看懂了。
他说的是:“来日方长。”
林薇薇在家里躲了三天。
手机调成静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冰箱里塞满了速冻饺子和罐装可乐。她裹着毯子窝在沙发里,把《甄嬛传》翻出来从第一集开始刷,试图用别人的勾心斗角来麻痹自己那颗不太争气的心脏。
没用。
沈砚那句“来日方长”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埋在她脑子里,时不时炸一下,把她平静的生活搅得稀碎。
初六早上,她妈直接杀上门来。
“林薇薇,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家!”门被拍得震天响,林薇薇认命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光着脚去开门。
门外不止她妈一个人。后面还跟着沈砚他妈。
两位中年女士穿着同款不同色的羊绒大衣,一个米色一个酒红,手挽着手,笑得像一对相识多年的好闺蜜。
林薇薇脑子里“轰”的一声,第一反应是关门。
但她妈的动作更快,一只脚已经卡在了门缝里。
“林薇薇,你这是什么态度?人家沈阿姨亲自来看你,你连门都不让进?”
林薇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被迫往后退了一步:“沈阿姨好。妈,你们怎么来了……”
沈砚的母亲气质温婉,说话轻声细语:“薇薇啊,咱们两家这么多年邻居了,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小砚回来之后一直念叨你,我就想着过来看看你。”
林薇薇一愣。两家邻居?她看了一眼自己亲妈,后者面不改色地换鞋进屋,那表情明显是早就知道什么。
“妈,你什么时候和沈阿姨……”
“哦,你沈阿姨一家去年搬到咱家对门了。”她妈轻描淡写地说,顺手把林薇薇扔在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小砚不是在临江市的律所上班吗?去年底刚调回这边,一家人就搬过来了。我寻思着挺好,你俩小时候不还一起玩过吗?”
林薇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小时候?她和沈砚分明是大学才认识的。她妈这是哪门子的“还记得小时候”?为了撮合他们,连历史都能编了是吧?
沈阿姨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她:“薇薇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小时候就水灵,现在更出众。小砚要是能娶到你啊,那是他的福气。”
“阿姨,您别这么说……”林薇薇的耳朵开始发烫。
“我说真的。”沈阿姨拉住她的手,语气亲昵,“小砚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太挑了。我和他爸给他介绍了多少个,他看都不看一眼。那天听说你妈也在给你找对象,他破天荒主动说要来。”
林薇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他主动说来相亲?”她声音都变了调。
沈阿姨点点头,笑得更开心了:“可不嘛。我还纳闷呢,这小子怎么就转性了。后来才知道,原来你们大学就认识。这就叫缘分,跑都跑不掉。”
林薇薇觉得自己的大脑快死机了。
所以这场相亲,从头到尾都是沈砚安排的?他早就知道相亲对象是她,所以才会出现在那里。她那几天辗转反侧地猜他是不是被逼的,结果人家根本就是蓄谋已久。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直窜上来。
好你个沈砚,五年不见,套路比从前更深了。
“妈,沈阿姨,你们先坐,我出去一下。”林薇薇挤出一个笑容,转身进卧室换了套衣服,抓上车钥匙就出了门。
她知道沈砚住在哪儿。既然她妈说沈家搬到了对面,那她现在就去“拜访”一下这位处心积虑的沈大律师。
对面那栋楼门口刚好有人进进出出,林薇薇跟着混了进去,按了沈阿姨给的楼层。电梯门一开,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里打电话的沈砚。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线条。没了西装的束缚,整个人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听到电梯响,他偏头看过来,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笑意取代。
他对着手机低声说了句“稍后回你”,便挂了电话。
“稀客。”沈砚靠在墙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林总监怎么有空来看我?”
林薇薇大步走到他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胸口:“沈砚,你少装。你告诉我,你早就知道相亲对象是我,对不对?你故意让你爸妈搬到我家对面,故意让你妈去跟我妈套近乎,故意搞了这么一出,是不是?”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她戳在自己胸前的手指,然后慢慢地、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虎口处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林薇薇的心猛地一颤,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是。”他坦荡地承认了,没有一丝犹豫。
林薇薇反倒愣住了。
沈砚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臂。林薇薇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淡的雪松香气,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林薇薇,”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从回到这座城市的第一天开始,就在等一个名正言顺出现在你面前的机会。”
“你……”林薇薇的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知道当年是我的问题。”沈砚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一下一下,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所以我没打算强求。但我总得试试,对不对?”
林薇薇仰起脸瞪他,眼眶却不争气地红了。
五年前那个夏天,沈砚突然提出分手。没有争吵,没有解释,只留给她一句“我们不合适”。她一个人在宿舍哭了一整晚,第二天肿着眼睛把头发剪了。后来她听说他去了国外,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她用了很长时间才把这个人从生活里一点点剜掉。可他现在站在这里,用那种她最招架不住的温柔语气跟她说话,好像这五年的空白从来不存在一样。
“沈砚,你凭什么觉得你还有资格试?”林薇薇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倔强得像只受伤的小兽。
沈砚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而捧起她的脸。他的拇指擦过她的眼角,那里没有眼泪,可她的眼眶红得要命。
“凭我还喜欢你。”他说,“从过去到现在,从来没变过。”
林薇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想哭的。尤其是在沈砚面前,她最不想做的事就是示弱。可这五个字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撬开了她锁了五年的心门。那些委屈、不甘、想念、愤怒,所有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让她根本控制不住。
“你混蛋……”她抽噎着骂他,拳头不轻不重地砸在他胸口,“沈砚你就是个混蛋,当年说走就走,现在凭什么说回来就回来……”
沈砚任她打着,等她打累了,才把她轻轻揽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当年的事,我会慢慢跟你解释。你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都接受。”
林薇薇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把羊绒衫洇湿了一小片。
良久,她闷闷地开口:“我还没原谅你。”
“我知道。”
“我妈已经认定你了。”
“我很荣幸。”
“沈砚,你真的混蛋。”
“嗯,我混蛋。”
林薇薇终于被他的“不要脸”气笑了。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抹了把脸,强装镇定:“我告诉你,追我可以,但你别以为相亲见一面就能复合。想得美。”
沈砚笑着点头,眼睛亮得惊人:“林总监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薇薇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按电梯。手还没碰到按钮,就被他从身后拉住了。
“中午一起吃饭?”沈砚问。
“不要。我要回家陪我妈和沈阿姨吃饭。”林薇薇故意把“沈阿姨”三个字咬得很重。
沈砚低笑:“那正好,我也饿了,一起去。”
“你去什么去?那是我家。”
“我找我妈。”他说得理直气壮。
林薇薇:“……”
于是半小时后,她家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画面:她妈和沈阿姨在厨房里一边做饭一边唠家常,沈砚坐在她家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找电影,比在自己家还自在。而她林薇薇坐在单人沙发里,抱着个抱枕,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薇薇,给小砚倒杯水啊,愣着干什么。”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吩咐。
林薇薇不情不愿地起身去倒水,回来时把杯子重重放在沈砚面前,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
“谢谢。”沈砚端起水杯,眉眼含笑。
她妈和沈阿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有戏”两个字。
午饭很丰盛,两位妈妈手艺都不错,满满一桌子菜。林薇薇埋头吃饭,不想参与桌上任何关于“你们俩什么时候结婚”“以后孩子谁来带”的话题。但这两位妈妈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薇薇啊,你那个房子也小了点,以后结了婚可以考虑换个大的。”沈阿姨给她夹了一筷子鱼。
“阿姨,我和沈砚还没到那步……”林薇薇试图挣扎。
“快了快了。”她妈接话,“我看小砚这孩子靠谱,比薇薇之前谈的那些强多了。”
林薇薇差点被米饭呛死。
沈砚适时递来一张纸巾,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谢谢阿姨认可。我会努力的。”
这顿饭吃得林薇薇心力交瘁。饭后,她找了个借口溜出门,一个人在小区里转悠。初六的傍晚风有些冷,她把外套裹紧了些,心里乱成一团。
走了一段路,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跟着我干什么?”她头也不回地问。
沈砚走到她身边,和她保持半步的距离,步调不紧不慢:“怕你跑了。”
“沈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烦。”林薇薇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知道。”他一本正经地点头,“但我控制不住。以前总觉得自己还年轻,来日方长。后来才发现,有些人错过了,每一天都是煎熬。”
林薇薇看着他,路灯映在他瞳孔里,像碎了一地的星星。她忽然觉得,自己那颗硬了五年的心,正在一寸寸地软下去。
“我要吃冰淇淋。”她突然说。
“现在?大冬天?”
“你就说买不买吧。”
沈砚笑着摇头,转身就往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老口味?海盐焦糖?”
林薇薇别过脸,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算你还没忘。”
沈砚笑了笑,快步朝便利店跑去。他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挺拔,林薇薇站在原地,望着他越跑越远的身影,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沈砚开始追她了。
严格来说,是开始“重新”追她。自从那天在她家吃过饭之后,这个人就像一只嗅到腥味的猫,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她的生活。
每天早上七点半,门铃准时响起。林薇薇穿着睡衣去开门,门口一定会放着一杯燕麦拿铁和一份可颂。偶尔多一束花,有时候是白玫瑰,有时候是小雏菊。卡片上写着一行字,每次都不一样。
“今天降温,多穿点。”
“昨晚梦到你了,醒来心情很好。”
“看到这花就想到你上次穿那条白裙子的样子。”
林薇薇把这些卡片全部收进一个铁盒子里,塞在床头柜最底层。她的理智告诉自己别心动,但每次拆开卡片的时候,嘴角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初八开工。
林薇薇公司离她家不远,开车十五分钟。这天早上她刚把车开出地库,就看到沈砚那辆黑色保时捷停在小区门口,他本人靠在车门边,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是深灰色大衣,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斯文败类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薇薇摇下车窗:“沈大律师,你很闲吗?”
沈砚扬了扬手里的纸袋:“不闲。顺路过来投喂你。”
林薇薇看了一眼那个纸袋,是城南那家网红店的招牌三明治。那家店每天早上排长队,开车过去至少半小时,怎么算都不可能“顺路”。
她没戳穿他,伸手接过纸袋,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来。
“谢了。我上班要迟到了,再见。”她踩下油门,车窜出去之前,从后视镜里看到沈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笑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林薇薇忿忿地咬了一口三明治。真好吃。
到了公司,设计部的小姑娘们围上来,问她新年过得怎么样。林薇薇随口应着,脑子里却全是刚才后视镜里沈砚的表情。
“薇薇姐,楼下有人送花。”行政部的同事抱着一大束香槟玫瑰走进来,挤眉弄眼。
林薇薇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她签了字,把花往桌上一放。卡片上写着:“开工大吉。晚上一起吃饭?沈砚。”
“哇,薇薇姐,这是追求者?”设计部的姑娘们像闻到了八卦的味道,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不是。一个……普通朋友。”林薇薇把卡片塞进抽屉,故作镇定地打开电脑。
“普通朋友送香槟玫瑰?那这朋友也太普通了吧。”有人揶揄道。
林薇薇不接话,心里却把沈砚骂了一遍。五年不见,这人的招数怎么一套接一套,比当年追她的时候还猛烈。
当年他们在一起,是沈砚先表的白。
大二那年的情人节,沈砚约她去看电影。散场后两人在操场散步,走到看台下面的时候,沈砚突然停下来,说有事跟她说。
林薇薇当时还傻乎乎地问:“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沈砚看着她,耳根红得像要滴血:“林薇薇,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后来林薇薇问他,为什么偏要在情人节表白。沈砚说,他本来打算过完年就表白的,结果过年期间她回老家,两人十来天没见面,他实在等不了了。
那时候多纯粹啊。喜欢就是喜欢,想在一起就是想在一起,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可惜后来,一切都变了。
林薇薇甩甩头,把自己从回忆里拽出来。她打开画板,开始画新项目的草图。画着画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是沈砚。
“晚上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没空,加班。”
对方秒回:“那我去你公司等你。”
林薇薇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这人怎么这么死皮赖脸?
“沈砚,你一个律所合伙人,就没事干吗?”
“有。但陪你的时间还是能挤出来的。”
林薇薇看着这行字,嘴角又没出息地翘起来了。她锁了屏幕,继续画图,却发现自己画出来的东西莫名其妙变成了一个男人的轮廓。
她气得把草图删了。
傍晚六点,林薇薇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公司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她一个人乘电梯下楼。门一开,沈砚就站在大堂里,身上还是早上那件大衣,手里提着一杯奶茶。
“完工了?”他朝她走来。
林薇薇往后退了一步:“我真没空。晚上约了闺蜜。”
沈砚挑了挑眉:“你闺蜜叫许言之吧。她刚发了朋友圈,人在南方度假。”
林薇薇:“……”这个叛徒!
“沈砚,你究竟想干什么?”林薇薇双手环胸,板起脸来。
沈砚走到她面前,把奶茶递给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想约你吃饭。想和你待一会儿。想看看你。”
林薇薇接过奶茶,触手温热。她垂下眼,吸了一大口,珍珠在嘴里嚼得嘎吱响。
“沈砚,我们得谈谈。”
沈砚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点了点头:“好。我订了餐厅,边吃边谈。”
他选了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包间靠窗,能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林薇薇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沈砚非常自然地接过去,挂到了旁边的衣架上。
林薇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菜很快上来,都是她以前爱吃的。她拿起筷子,开门见山:“说吧。当年为什么要分手?”
沈砚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爸当时出了事。很严重。家里欠了很多钱,还有人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离开你,就会对你下手。”
林薇薇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个离开你?”
沈砚苦笑了一下:“我当时信了。那人给我看过一些照片,都是在你们学校附近拍的,是你每天上课放学的路线。我害怕了。我怕他们真的会伤害你。”
林薇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那件事后来解决了。”沈砚继续说,“我爸洗清了冤屈,那个威胁我的人被判了刑。我出国,是去帮父亲处理海外资产的。等一切尘埃落定,已经是两年后。”
“两年后你为什么没回来找我?”林薇薇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
沈砚放下筷子,神情认真:“我回来了。就在你毕业典礼那天。我站在礼堂最后一排,看到你穿着学士服站在台上笑。那时候你身边有很多人,有朋友,有家人。我忽然就不敢打扰你了。”
林薇薇的鼻子开始发酸。
“后来我回了临江,拼命工作,想把自己变得更优秀一点,再来找你。”沈砚的声音低了下去,“林薇薇,我不是没后悔过。我每天都在后悔。可我真的怕啊。怕你恨我,怕你不愿意见我,怕我解释了你也不会原谅我。”
林薇薇低下头,盯着碗里已经冷掉的汤,努力把眼泪逼回去。
“沈砚,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夜风里的呢喃,“头两年,我不敢听任何人提起你。后来我告诉自己算了吧,都过去了。可每次路过电影院、奶茶店、公园,我都会想到你。我恨你,恨你什么都不说就把我推开了。”
沈砚起身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仰头看她。他的眼里全是疼惜和悔意,像一汪化不开的浓墨。
“对不起。”他说,声音微哑,“这三个字这五年里我在心里说过无数遍。今天终于能当着你的面说出口了。”
林薇薇的眼泪砸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沈砚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我只想让你知道,从始至终,我沈砚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林薇薇吸了吸鼻子,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别过头去:“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不知道你哪句是真的。”
“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包括我想重新追你这件事。”
林薇薇用纸巾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沈砚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承认,在听到真相的那一刻,她心里那堵墙已经塌了一大半。但她不甘心啊。不甘心这五年的煎熬就因为他一句“我后悔了”就一笔勾销。
“沈砚,我不可能因为一段旧感情就重新接受你。”她慢慢地说,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但语气已经稳了下来,“你想追就追吧。但我提醒你,我不会那么容易被你打动。”
沈砚笑了,笑得温柔又笃定:“好。那我就慢慢追。追到你觉得我足够诚意为止。”
林薇薇被他的笑晃了眼,别开视线,小声嘟囔了一句:“还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真讨人厌。”
沈砚坐回自己的位置,往她碗里夹了块红烧肉:“我是高兴。至少你现在愿意让我追了,比我预想中好很多。”
林薇薇咬了一口肉,没有反驳。
这顿饭吃到很晚。走出餐厅的时候,夜风裹着寒意袭来,林薇薇缩了缩脖子。下一秒,一件带着温度的大衣就落在了她肩上。
她侧头看去,沈砚只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站在风里,神情自若。
“穿上。别着凉。”他说。
林薇薇攥着大衣的领子,上面有雪松的香气。她没拒绝,只是小声说了句:“你这人怎么这么会。”
沈砚朝她笑了笑:“不是会。就是见不得你冷。”
林薇薇觉得自己那颗心已经快要软成一滩水了。她赶紧加快脚步往停车场走,生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开车回家的路上,沈砚的车一直跟在她后面,直到她进了小区,驶入地库,那辆保时捷才转向对面楼的方向。
林薇薇回到家里,脱下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大衣,发现自己的羊绒外套还落在餐厅。她给沈砚发了条消息:“衣服落你车上了吗?”
很快收到回复:“在。明天给你送过去。”
林薇薇打了个“好”,然后盯着对话框看了半天,又加了一句:“今天……谢谢。”
沈砚回了一个笑脸,然后说:“晚安,薇薇。”
林薇薇抱着手机,嘴角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陷进去。但她不想挣扎了。就让沈砚追吧,追到手之前,她总得看看他到底能坚持多久。
——显然,这个想法很快就会被证明是错的。因为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她不仅收到了早餐和花,还收到了昨晚落在餐厅的那件外套。以及附赠卡片一张,上面写着:
“衣服替你洗好了。下次别丢三落四,我会担心。”
沈砚的追求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林薇薇见识到了什么叫“顶级律师的攻略能力”。他每天准时投喂早餐,每周至少送三次花,大小节日一个不落,连“国际妇女节”都能被他过成情人节。她加班到深夜,他就把车停在公司楼下,打着双闪等她;她出差去外地,他提前订好酒店和餐厅,把定位发给她,备注写着“不是监视,只是怕你迷路”。
林薇薇嘴上说着“烦死了”,身体却很诚实地享受着这一切。同事们都在传她交了个又高又帅的富二代男朋友,她懒得解释,解释也没人信。
转折发生在三月中旬。
那天林薇薇在公司赶一个紧急项目,从早上八点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连饭都没顾上吃几口。她胃不好,一饿就犯恶心,等终于合上电脑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虚脱得靠在椅背上说不出话。
她摸出手机,看到沈砚三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下班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她手指软绵绵地打字:“刚结束。别来了,我自己回。”
发完消息她就站起来,结果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往地上栽。幸好被旁边的办公桌挡了一下,她勉强扶住桌沿,冷汗把后背都浸湿了。
手机响了,是沈砚的电话。
“我到了。你下来吧。”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踏实感。
林薇薇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她强撑着走进电梯,一出公司大门,冷风一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着嘴冲到路边的花坛旁,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沈砚几乎是跑过来的。
“薇薇!”他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脸色比她还难看,“怎么了?胃疼?还是低血糖?”
林薇薇靠在他怀里,浑身软得使不上力,只能摇头。她听到沈砚急促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
下一秒,她整个人腾空了。
沈砚把她打横抱起来,大步朝他的车走去。林薇薇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能走……”
“不能走就别说逞强的话。”沈砚的语气难得地严厉,“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去,就有点低血糖,回家吃点东西就好……”林薇薇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沈砚正用一种极其严肃的目光盯着她。她以前也见过他这种表情,大二她冬天穿太少冻得嘴唇发紫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又生气又心疼。
她识趣地闭了嘴,把脸埋进他胸口。
沈砚没有带她去医院,而是把她带回了自己家。林薇薇迷迷糊糊间感觉被他抱着上了楼,然后被轻轻放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她睁眼一看,这房间的装修简约却不简单,深灰色的床品,木质家具,干净得不像话。
“这是你家?”她撑着床想起来。
沈砚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动:“躺着。我去给你热点粥。”
林薇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觉得眼眶一热。她想起了很多年前,有一次她痛经痛得死去活来,沈砚也是这么把她按在床上,然后跑去给她煮红糖姜茶。那时候他们住的是学生宿舍,条件有限,他借了宿管阿姨的厨房,煮了满满一壶。
原来这个人一直都在,用她不知道的方式,用他所有能用的方式。
沈砚很快端着一碗热粥进来,白米粥里加了红枣和南瓜,卖相很好。他在床边坐下,用勺子搅了搅,吹凉后送到她嘴边。
林薇薇看着那勺粥,鼻子突然酸得厉害。她没有张嘴,只是伸手接过碗,自己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沈砚没说话,就坐在旁边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等她喝完粥,沈砚又递来一杯温水和几颗胃药:“先吃两粒。如果还不舒服,我们就去医院。”
林薇薇乖乖吃了药,抱着被子靠在床头。她的体力恢复了一些,开始有精力打量这个房间。床头柜上有一个相框,她伸手拿过来看。
照片里是她。大二那年的春天,她站在樱花树下,仰着头看花瓣飘落,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过这张照片。
“你偷拍我?”她瞪大了眼睛。
沈砚面不改色:“那天你让我陪你去看樱花,我拍的。后来一直存着。搬到这边来之后,就洗出来放在床头了。”
林薇薇的耳根慢慢红了。她把相框放回去,别开视线,小声说:“你就不怕带别的女人回家看到?”
“不会有别的女人。”沈砚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林薇薇的心猛地一缩。她不敢接话,只能装作要休息的样子,滑进被子里,闭上眼睛:“我睡一会儿,你……你自便。”
沈砚轻笑了一声:“好。我就在客厅,有事叫我。”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门被轻轻带上。林薇薇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闻着被子里若有似无的雪松香气,心里甜得发酸。她蜷起身子,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她坐起来,发现床尾放着一套新的洗漱用品和一件叠好的白色衬衫。
手机里有沈砚的留言:“醒了去洗漱。早餐在桌上。衣服是我的,干净的,先穿着。你的衣服洗好了,在浴室。”
林薇薇洗漱完,换上自己的衣服,推开房门。客厅里弥漫着煎蛋和咖啡的香气。沈砚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林薇薇后,目光明显柔和了几分。
“醒了?胃还疼吗?”
“不疼了。”林薇薇有些局促地坐下,看着面前丰盛的早餐:煎蛋、培根、牛油果吐司、水果沙拉。这水准,比她在外面吃的早午餐还精致。
“你做的?”她问。
“嗯。时间仓促,随便做了点。”沈砚合上电脑,给她倒了杯热牛奶。
林薇薇咬了一口吐司,口感极佳。她忍不住夸了一句:“沈律师,你不做律师的话,开个早餐店也能发家致富。”
沈砚笑着说:“我比较想只做给一个人吃。”
林薇薇差点被吐司噎到。她灌了口牛奶,瞪了他一眼,但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笑。
吃完早餐,林薇薇要回家换衣服上班。沈砚送她到楼下,临走前递给她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
“我家备用钥匙。”沈砚说,“以后加班太晚,或者身体不舒服,可以直接过来。冰箱里有速食,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
林薇薇拿着那串钥匙,觉得手心烫得慌。
“沈砚,我们还没在一起呢,你就给我你家的钥匙?”她仰着脸看他。
沈砚微微倾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认真:“在我心里,你早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
林薇薇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根。她攥紧钥匙,转身就往车边走,步伐快得差点把鞋跟崴了。上车后她系上安全带,手指还在发抖。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开出地库,笑出了声。
林薇薇把车开出小区之后,在前面的路口停了下来。她握着方向盘,看着放在副驾驶上的那把钥匙,忽然觉得自己是真的栽了。
如果说之前她还在强撑,那么经过昨晚和今天早上,她心里那点防御几乎已经全线崩溃。沈砚太会了。不是油嘴滑舌的那种会,而是一点一滴、把心掏出来给她看的那种会。
她启动车子,拨通了沈砚的电话。电话几乎在响了一声之后就被接起。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沈砚。”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却清晰,“我允许你追到我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然后她听到沈砚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带着如释重负的欢喜和压抑太久的渴望。
“林薇薇,你说真的?”
“真的。”她说完就挂了电话,捂着发烫的脸,轻轻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她看到那辆黑色保时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了上来。沈砚摇下车窗,冲她按了一下喇叭。林薇薇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看到他笑得像个终于得到糖吃的孩子。
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复合后的第一周,林薇薇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被捧在手心里”。
沈砚把她的生活安排得明明白白。早餐送到公司,午餐外卖掐着她休息的时间准点到达,晚餐要么带她出去吃,要么亲自下厨。周末他一手包揽了她家的大扫除,连阳台上的绿萝都被他修剪得整整齐齐。
林薇薇有时候怀疑他是不是在他律所挂了个虚职,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时间围着她转。
对此,沈砚的回答是:“追你的时候都能挤出时间,现在追到了反而没空,那不是太渣了吗?”
林薇薇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一时竟无法反驳。
但她妈比她还先知道复合的消息。
那是一个周末,沈砚提着水果和营养品上门,还没开口,她妈就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哎哟,小砚来啦,快坐快坐。薇薇这孩子也真是的,谈恋爱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害得我和你沈阿姨白担心。”
林薇薇正在厨房切水果,闻言探出头来:“妈,谁跟你说的?”
“还用说吗?”她妈白了她一眼,“你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藏事,最近天天哼着歌出门,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你妈我又不瞎。”
林薇薇心虚地缩回厨房。
沈砚在客厅陪她妈聊天,一口一个“阿姨”叫得亲热。她妈越看他越顺眼,恨不得当场把户口本塞给他。林薇薇端着果盘出来,看到沈砚和她妈相谈甚欢的样子,心里又甜又酸。
“行了行了,妈,你别查户口了。”林薇薇把果盘放在茶几上,一屁股坐在沈砚旁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无数遍。
她妈看着两人紧挨着坐在一起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妈不问了。你们年轻人聊,我去找你沈阿姨串门。”
说完就风风火火地出了门,临走前还不忘朝林薇薇挤了挤眼睛。
门一关上,林薇薇就瘫倒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我妈这架势,估计恨不得明天就把我打包送你家去。”
沈砚伸手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那不挺好吗?我妈也这样。昨天还跟我说,让我赶紧找个时间安排双方家长正式见一面。”
林薇薇仰头看他:“会不会太快了?我们才复合一周。”
“快吗?”沈砚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般,“我觉得慢死了。五年了,薇薇。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没放开你就好了。”
林薇薇伸手揪着他的衣襟,小声说:“你少来。嘴上抹了蜜似的。”
“我只对你说这些话。”沈砚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林薇薇的心跳又快了一拍。她发现复合之后,自己所有的故作矜持都在沈砚面前土崩瓦解。他随便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让她脸红心跳,像个初恋的小姑娘。
但生活不可能只有甜。一周后,她迎来了沈砚的“外部考验”。
那天林薇薇陪沈砚参加他律所的年度酒会。这是她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他的社交圈里。她穿了一条黑色丝绒长裙,头发挽成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漂亮的锁骨。沈砚看到她的第一眼,目光就暗了几分。
“好看吗?”林薇薇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沈砚走上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低哑:“好看得我不想出门了。”
林薇薇红着脸推开他:“别闹。再不走迟到了。”
酒会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举行。到场的都是法律界的精英,西装革履,觥筹交错。林薇薇挽着沈砚的手臂走进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不少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几个沈砚的同行过来打招呼,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她是谁。沈砚大方介绍:“我女朋友,林薇薇。”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笑着打量了林薇薇一眼:“沈律师好福气啊,女朋友这么漂亮。”
沈砚礼貌回应,手臂却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把林薇薇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林薇薇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暗暗紧张。这种场合她不是没经历过,但作为沈砚的女朋友,她还是头一回。
酒会进行到一半,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女人端着香槟走了过来。她身材高挑,妆容精致,五官带着几分凌厉的美。林薇薇不认识她,但敏锐地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
“沈砚,好久不见。”女人停在沈砚面前,目光从林薇薇脸上扫过,带着明显的审视,“这位是?”
沈砚颔首:“我女朋友,林薇薇。薇薇,这是苏黎,律所的合作方代表。”
林薇薇微笑点头:“你好。”
苏黎没有理会她的问候,而是继续看着沈砚:“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那家基金会的法律顾问,我们老板很希望由你来接。”
沈砚神色不变:“抱歉,目前手头案子太多,可能没有余力。”
“那太可惜了。”苏黎抿了口酒,忽然话锋一转,“沈砚,我一直觉得你眼光很高。没想到你喜欢的是这种清纯挂的。”
林薇薇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这话表面在夸她,实际上阴阳怪气,她听得出来。
她正想开口,沈砚已经先一步说话了。
“我眼光确实很高。”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林薇薇身上,温柔又坚定,“所以我看上的人,一定是最好的。”
苏黎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得体的笑容:“是吗?那祝你们幸福。”说完便转身走了。
林薇薇看着苏黎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她转头看沈砚,低声问:“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沈砚挑眉:“看出来了?”
“废话。她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林薇薇撇撇嘴。
沈砚笑着揽住她的腰:“那你怎么不吃醋?”
“我为什么要吃醋?”林薇薇昂起下巴,语气傲娇,“你人都是我的了,别人多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沈砚被她这句话取悦了,低下头,温热的唇擦过她的耳畔:“是,我人都是你的了。要不要今晚验验货?”
林薇薇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她踩了他一脚,低声道:“沈砚你流氓!这里这么多人!”
沈砚笑得胸膛都在震。他牵起她的手,把她往露台带去。外面夜风习习,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林薇薇靠在栏杆上,沈砚站在她身后,双臂撑在她身侧,把她整个圈在怀里。
“我刚才说的是认真的。”他贴着她的后颈说话,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酥酥麻麻的,“林薇薇,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沈砚的女朋友。”
林薇薇靠进他怀里,仰起头看着夜空,嘴角微扬:“现在不是都知道了吗?你那些同事看我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什么稀有动物。”
“他们羡慕我。”沈砚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毕竟不是谁都能拥有这么好的女朋友。”
“沈砚,你今晚是不是吃了十斤糖?”林薇薇笑着戳他的胳膊。
“嗯。你太甜了,我忍不住。”他说得理直气壮。
林薇薇笑出声来,转身面对他,踮起脚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沈砚显然不满足于这个蜻蜓点水的吻,在她想要退开的时候,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唇带着香槟的气息,温柔又强势,辗转厮磨,像是要把这五年的思念都倾注进去。林薇薇被亲得腿脚发软,只能攀住他的肩膀。夜风拂过,她浑身却热得像是着了火。
一吻结束,沈砚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薇薇,我爱你。”
林薇薇的眼眶湿润了。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也是。沈砚,我也爱你。”
沈砚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严严实实。这一刻,露台外的城市灯火仿佛都成了背景,这世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酒会结束后,沈砚送她回家。车停在她家楼下,两人又在车里腻歪了好一会儿。林薇薇下车的时候,沈砚拉住她的手腕。
“明天周末,搬过来住吧。”
林薇薇一愣:“什么?”
“搬到我那边。”沈砚的目光认真而炽热,“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你。”
林薇薇的心“扑通扑通”乱跳。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绽开一个笑:“沈律师,你这是正式邀请我同居?”
沈砚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是。正式邀请,严肃且诚恳。”
林薇薇抽回手,作出一副需要考虑的样子:“嗯……我得好好想想。毕竟女孩子家家的,不能太随便。”
沈砚笑了:“好。我给你一晚上考虑。明早我来接你。”
“明早?你倒是自信。”林薇薇白了他一眼,转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他。沈砚还站在车边,夜色里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沈砚。”她叫他的名字。
“嗯?”
“明早早点来。”她说完就快步走进了楼门,没给他看清自己脸上笑容的机会。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给林薇薇发了条消息:
“明早七点。准时恭候林总监大驾。”
林薇薇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看着这条消息,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起身打开衣柜,开始琢磨明天要带哪些衣服过去。
想了半天,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有多傻气。还没答应呢,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于是她关上衣柜,钻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可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七点整,门铃响得准时。
林薇薇拖着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打开门。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眼底有些淡青,但精神好得不得了。沈砚站在门口,穿戴整齐,精神抖擞,手里还提着一束白玫瑰。
“早。”他递过花,目光扫过她身后的行李箱,嘴角的弧度明显上扬。
林薇薇接过花,佯装淡定地“嗯”了一声,其实耳根已经红透了。她让开身:“进来吧,我拿点东西。”
沈砚跟进来,随手把门带上。林薇薇在玄关磨蹭了一会儿,拿上手机和充电线,转身时发现沈砚正蹲在她的鞋柜旁,把她的几双常穿的鞋装进一个收纳袋里。
“那些不用带……”
“这几双你经常穿。”沈砚头也不抬,“放到我那儿,你以后过来住也方便。”
林薇薇靠在鞋柜边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像被灌了蜜。她还是第一次见沈砚这么居家,从前他追她的时候,从来都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现在倒多了几分过日子的烟火气。
东西收拾妥当,沈砚一手拎着她的行李箱,一手牵着她,下了楼。林薇薇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们一起去旅行,沈砚也是这样把所有行李都扛在自己身上,只让她背个小包。那会儿她还笑他,说像搬家公司派来的。
“沈砚。”她叫了一声。
沈砚回头:“嗯?”
“你说,我们这会儿算不算速度太快了?”林薇薇抿了抿嘴,“才复合一个多月,就同居了。”
沈砚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快吗?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娶回家。同居已经是保守方案了。”
林薇薇被他直白的话弄得脸一热,抬手捶了他一下:“你这人说话能不能委婉点。”
“对你,委婉就是浪费时间。”沈砚笑着握紧她的手,“走吧,林总监。欢迎回家。”
林薇薇被“回家”两个字击中了。
二十分钟后,车驶入熟悉的小区。林薇薇站在沈砚家门口,看着他拿钥匙开门。门打开的瞬间,她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好像她本来就该属于这里。
沈砚帮她换好拖鞋,带着她把行李箱拖进主卧,打开衣柜。林薇薇看到衣柜里已经空出了一半的位置,衣架都给她备好了,整齐得不像话。她的那几件外套被沈砚挂进去,颜色和质地跟他的西装摆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你什么时候收拾的?”林薇薇有些惊讶。
“昨晚。”沈砚蹲下身,把她的鞋一双双摆进鞋柜,“反正睡不着。”
林薇薇靠着衣柜门,低头看他:“你就那么笃定我会答应?”
沈砚仰起脸,冲她笑了笑:“不是笃定。就是希望你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操心。”
林薇薇呼吸一滞,心里最后那点迟疑也被他这温柔攻势给碾碎了。她蹲下来,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沈砚,你真的很好。”
沈砚明显愣了一下。林薇薇很少主动亲他,尤其是这种带着奖赏性质的。他嘴角勾起来,伸手揽过她的后颈,就要加深这个吻。林薇薇却灵巧地往后一缩,笑着站起来跑了出去:“我饿了,做早饭。”
沈砚无奈地摇摇头,跟了出去。
同居的日子比林薇薇想象中更甜。
沈砚做饭,她负责饭后洗碗。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肩膀碰着肩膀,偶尔会因为谁偷吃了对方盘子里最后一口菜而拌嘴,下一秒又笑成一团。林薇薇喜欢躺在沙发上,腿搭在沈砚的腿上,看剧看到一半睡着了,醒来时身上总盖着薄毯,沈砚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看卷宗,台灯光线调得柔和。
沈砚有晨跑的习惯,一开始林薇薇打死都不跟他去。后来某天清晨,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沈砚穿着运动背心站在阳台上拉伸,背肌线条流畅紧实,汗珠从后颈滚下来,她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
结果跑了不到一公里就累得直喘气,沈砚半蹲在她面前,语气既无奈又宠溺:“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林薇薇趴在他宽阔的背上,一边喘气一边笑:“沈律师,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那就惯坏吧。”沈砚背着她往回走,步伐稳当,“惯坏了,你就跑不掉了。”
林薇薇把脸埋进他肩窝,闻着他身上的汗味和洗衣液混合的气息,觉得自己简直要溺死在这份幸福里了。
但甜蜜的生活也不是没有摩擦。
四月中旬,林薇薇接了一个大项目,连续一周加班到凌晨。沈砚每天在公司楼下等她,风雨无阻。林薇薇一开始还推辞,后来直接一下楼就钻进他车里,系上安全带就睡。醒来时已经在床上,衣服换成了睡衣,妆也卸了。
她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沈砚根本没占她便宜,就是单纯地帮她收拾。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你每天这么折腾,不嫌累?”
沈砚靠在床头看文件,闻言合上电脑,侧过身看她:“你不累,我就不累。”
林薇薇往他怀里拱了拱,搂着他的腰:“沈砚,等这个项目结束,我想请年假。我们去旅行吧。回大学看看。”
沈砚的手抚过她的发丝,声音温柔:“好。我安排。”
林薇薇仰起脸:“你都不问为什么突然想回大学?”
“因为我老婆想回。”沈砚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林薇薇被那声“老婆”叫得心尖直颤。她掐了他一把:“谁是你老婆,别乱叫。”
“迟早是。”沈砚笑得笃定。
林薇薇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说话了。
五天后,项目交付。林薇薇请了一周年假。沈砚把工作安排妥当,订了机票和酒店。出发前一天晚上,林薇薇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忽然从旧背包的夹层里翻出一张照片。是大学时候班级旅游拍的。照片上她站在人群中间,笑得没心没肺。沈砚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正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化出水来。
她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她把它装进行李箱的夹层里,没让沈砚看见。
第二天飞机落地,他们打车回了母校。四年没见了,校园变化不大,梧桐道还是那么长,篮球场依然热闹。林薇薇和沈砚并肩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路过的学生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有女生小声说“那个男的好帅”,林薇薇听了,得意地挽紧了沈砚的胳膊。
“帅吧?我的。”她在心里偷偷说。
他们去了当年的教学楼、图书馆、食堂,还有那个情人坡。沈砚指着看台下面那片空地:“就是在那儿表白的。”
林薇薇撇撇嘴:“还好意思说。人家表白都送花,你什么都没准备。”
“谁说我什么都没准备?”沈砚突然转身面对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林薇薇愣住了。心脏狂跳起来。
沈砚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戒指。款式简单,一颗小钻镶嵌在细细的铂金圈上,不张扬,却精致得恰到好处。
“其实我准备了。”沈砚的声音有些哑,“当年就准备了。这个戒指是我用大学期间兼职存的钱买的,我一直带在身边。本打算毕业时向你求婚,没想到……”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林薇薇,五年前我弄丢了你。这枚戒指我存了五年,也后悔了五年。今天带你回到这里,就是想在这个地方,把你找回来。”
林薇薇的眼泪止不住地掉。她死死咬着嘴唇,肩膀微微发抖。周围有一些学生驻足围观,但她根本顾不上了。
“沈砚……”她的声音支离破碎。
沈砚单膝跪地,仰头看着她。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金。他的眼睛那么亮,那么认真,像五年前那个在操场上红着耳朵向她表白的少年。
“林薇薇,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薇薇捂住嘴,眼泪哗啦哗啦往下流。她拼命点头,声音从指缝里溢出来:“愿意。我愿意。”
沈砚笑了。他站起来,把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到她无名指上,然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抱得那么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谢谢你,薇薇。”他低声在她耳边说,“谢谢你还愿意要我。”
林薇薇哭着笑,在他怀里仰起脸:“沈砚,你要对我好。要一直这么好。”
“我会的。”他吻了吻她的额头、鼻尖、嘴唇,“用我的一辈子,向你保证。”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林薇薇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得像个小孩子。
晚上回到酒店,林薇薇洗了澡出来,看到沈砚坐在床上,正用手机回邮件。她擦着头发走过去,沈砚非常自然地接过毛巾帮她擦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沈砚。”林薇薇忽然说,“有件事我一直没问你。”
“问。”
“这五年,你真的没跟别人在一起过?”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她的发梢,声音平静:“没有。一个都没有。”
林薇薇转头看他:“那苏黎呢?我看她对你不像普通同事。”
沈砚失笑:“她确实明里暗里表示过。但我拒绝了。我对她说得很清楚,我心里有人。”
林薇薇的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她肯定气死了。”
“气不气我不知道。反正我女朋友现在很高兴。”沈砚把毛巾放到一边,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林薇薇,我沈砚这辈子,只有过你一个。从过去到将来。”
林薇薇靠在他怀里,心里踏实得不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暖黄的灯光下,那颗小钻折射出温柔的光芒。
“沈砚。”她说,“我们结婚吧。越快越好。”
沈砚的呼吸明显紧了一下。他收紧手臂,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结婚吧。”林薇薇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想当你名副其实的沈太太。”
沈砚再也忍不住了。他扳过她的肩膀,重重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温柔克制,带着占有和掠夺的意味,像是要将她融进自己的身体。林薇薇被吻得晕头转向,手指插进他浓密的黑发里,仰起脖颈回应他。
婚礼定在六月初。
林薇薇原本想办得简单点,请双方至亲好友吃顿饭就行。但沈砚不肯。他说,他欠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宣告,一个让所有人都知道“林薇薇是沈砚的妻子”的仪式。
林薇薇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去张罗。沈砚找了全城最好的婚礼策划团队,场地选在城郊一座湖边的花园酒店。婚礼当天,天朗气清,湖面泛着碎金一样的光。
林薇薇穿着洁白的婚纱坐在化妆间里,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出神。许言之特意从外地赶回来当伴娘,正帮她整理头纱。她盯着林薇薇看了一会儿,忽然红了眼眶。
“薇薇,你真好看。”许言之吸了吸鼻子,“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栽在沈砚手里了,没想到还真被你重新等到了。”
林薇薇握住她的手,笑得温柔:“我也没想到。但这一切,值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砚发来的消息:“我在外面等你。别紧张,今天你是最美的。”
林薇薇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交给许言之。音乐响起,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化妆间的门。
花路的尽头,沈砚站在那里。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结系得一丝不苟。他的目光从林薇薇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她。他的眼眶有些红,嘴角却带着笑。
林薇薇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她想起大学时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她也是这样一步步走向他,只是那时候她穿的是帆布鞋和牛仔裤,而今天,她踩着高跟鞋,穿着婚纱,带着满心的爱意。
沈砚伸出手。林薇薇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的掌心温热而微湿,原来他也在紧张。
“你今天真好看。”他低声说,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今天也很帅。”林薇薇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
宣誓、交换戒指、亲吻。每一个环节都像梦一样美好。台下的亲友们鼓掌、欢呼。林薇薇的爸妈坐在最前排,她妈哭得妆都花了,她爸表面上板着脸,实际上也在偷偷抹眼角。沈砚的父母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沈阿姨拉着林薇薇妈妈的手,两人像姐妹一样哭成一团。
林薇薇在人群里看到了苏黎。她坐在最后一排,穿着淡蓝色的裙子,表情平淡。林薇薇朝她微微点头,苏黎也点了点头,然后起身离开了。林薇薇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沈砚。
“她来了。”她小声说。
沈砚低头看她:“谁?”
“苏黎。刚走。”
沈砚只“嗯”了一声,没再多看。他揽住林薇薇的腰,在她耳边说:“今天只看我。”
林薇薇笑着白了他一眼,心里却很受用。
婚宴很热闹。沈砚没少被灌酒,但他酒量好,来者不拒,居然还没倒。林薇薇换了敬酒服出来,一袭红色旗袍,衬得她身段玲珑,明艳动人。沈砚看到她的时候,眸色明显暗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晚上凉。”他说。
林薇薇抬头看他:“沈砚,你是不是有点醉了?”
“没有。”他一本正经地否认,但耳根微红,眼神也比平时更粘人,“就是觉得,我老婆怎么这么好看。”
林薇薇脸红到脖子根,低声啐了他一句,心里却甜得发紧。
婚宴结束后,两人回到市中心的公寓。林薇薇累得瘫在沙发上,高跟鞋甩到一边。沈砚走过来,单膝跪地,帮她按摩小腿。
“累不累?”他问。
“累。但特别开心。”林薇薇闭着眼,嘴角还挂着笑,“沈砚,我们真的结婚了。”
“嗯。真的。”沈砚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般的温柔,“从今天起,你是沈太太了。”
林薇薇睁开眼睛,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撑起身子,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沈先生,余生请多指教。”
沈砚笑着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沈太太,这句话应该我来说。”
半年后,林薇薇怀孕了。
沈砚知道消息的那天,正在外地开庭。林薇薇本来想等他回来再说,但验孕棒上那两条杠实在让她太激动了。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配文:“你猜这是什么?”
沈砚的电话几乎是秒回。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什么噎住了:“薇薇,你……真的?”
“真的。两条杠。刚刚测的。”林薇薇坐在马桶上,看着那根验孕棒,眼眶有点热。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她听到沈砚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我马上回去。你坐在那别动,等我。”
林薇薇笑了:“我又不是纸片人。你该干嘛干嘛,别耽误工作。”
“工作没你重要。”沈砚的声音严肃,“等我。”
当晚,沈砚就从外地赶了回来。一进门就冲到林薇薇面前,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拥进怀里,像抱着一件易碎的宝贝。
“我要当爸爸了。”他说,声音里带着克制不住的喜悦。
林薇薇靠在他怀里,鼻尖有点酸:“嗯。你要当爸爸了。”
沈砚蹲下来,把脸贴在她还平坦的小腹上,轻声说:“小家伙,我是你爸爸。你要乖乖的,别让你妈妈太辛苦。”
林薇薇看着他这个傻气的举动,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才一个多月呢,能听到什么。”
沈砚抬头看她,眼神亮晶晶的:“能听到的。他能感觉到。”
林薇薇懒得跟他争。她也蹲下来,和他平视。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交缠。
“沈砚,我们一定会把孩子照顾得很好。”
“嗯。我们会是很好的爸妈。”
又过了半年,林薇薇生下了一个女孩。白白胖胖,眉眼像沈砚,嘴巴像她。沈砚抱着女儿,手都在抖。林薇薇躺在产床上,看着他们父女俩,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沈砚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到她旁边,然后握住她的手,轻声说:“谢谢。”
林薇薇疲惫地笑了笑:“谢什么。”
“谢谢你把女儿带到我身边。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沈砚的声音温柔而真诚,他俯身在她汗湿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我爱你,林薇薇。”
林薇薇闭上眼睛,嘴角微扬。
“我也爱你。”
后来,女儿满月。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林薇薇妈和沈阿姨抱着孩子不撒手,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孩子像谁。林薇薇和沈砚坐在一旁,笑着看她们争。林薇薇忽然凑到沈砚耳边,小声说:“我妈昨天跟我说,她早就在我们小区看到过你。那是三年前,你还没回来。”
沈砚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笑了:“所以呢?”
“所以,你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回来,对不对?什么相亲偶遇,全是你布的局。”林薇薇斜眼看他。
沈砚低头喝了口茶,然后慢悠悠地说:“那又怎么样?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孩子都给我生了,还跑得了吗?”
林薇薇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气得笑了出来,伸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沈砚“嘶”了一声,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开玩笑的。”他看着她,目光温柔而认真,“林薇薇,从大学到现在,我的心意从来没变过。五年前也好,五年后也好,我要的只有你一个。以前是女朋友,现在是老婆,以后是孩子的妈。余生还长,你慢慢看。”
林薇薇反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那你就等着看吧。沈先生,余生,请多指教。”
沈砚笑了,倾身过来,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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