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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母亲买了两个丫鬟。
一个周身干干净净,眉眼秀气,还会识字。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发髻散乱,十分瘦弱。
「令芜,你先选吧。」
我没有犹豫,指向角落脏兮兮的那个女孩。
母亲挑眉,又跟我确定了一遍。
「你选她?」
我轻轻嗯了一声。
八年后,母亲指名道姓,要春桃做长姐的试婚丫鬟。
1
我猛地站起身,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不行! 」
「我不同意!」
母亲眉头轻皱,语气有些不耐。
「令仪从小就让着你,吃的穿的用的,什么东西都紧着你先挑。」
「如今不过一个丫鬟罢了,有什么舍不得的?」
我沉默一瞬。
母亲说的没错,每次府里进了什么新东西,长姐都让我先挑。
布料、水果、首饰、丫鬟……都是我先挑。
但那又何如?
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好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是给长姐准备的,最终也会到她手里。
我挑了粉色的布料,母亲说我更适合深蓝,将粉色给了长姐。
我拿了一筐荔枝,兄长说吃了容易牙疼,便尽数给了长姐。
这样的小事数不胜数。
当年长姐说想要个知心的贴身丫鬟,母亲便细细挑选,花八十两买了个识字的。
而春桃,不过是人牙子送的烧火丫头。
母亲让我先选,我知趣地选了春桃。
从那天起,我和春桃互相依偎着长大。
母亲向来不喜我,也不怎么管我。
冬日少炭火,夏日少冰块是常有的事,甚至有时候饭菜都没有。
我和春桃冬日相拥而眠,夏日互相摇扇。
饿了就一起去厨房偷东西吃。
有一年长姐恶作剧,将一条饿了三天的狗关进我的院子。
春桃把我关进屋子,自己一个人和饿狗缠斗。
幸好那狗不大,春桃将它打晕过去了。
但她的左腿也被咬下一块肉,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养好。
但直到现在 ,腿上都还有一个疤。
春桃对我来说早已不是丫鬟,而是最亲的亲人了。
思及此 ,我再次强硬拒绝了母亲。
「长姐有四个丫鬟,我只有一个春桃,于情于理都轮不到她。」
「总之,我不同意。」
母亲一怔,上下打量了我两眼,冷哼一声。
「翅膀硬了,现在都敢忤逆我的决定了。」
「春桃的身契在我手里,她的去留我说了算」
「不愿做试婚丫鬟,那便卖去最下等的窑子!」
2
我浑浑噩噩回了院子。
看到我,春桃叽叽喳喳迎上来,脚步轻快。
「小姐,我买到酥玉轩的茯苓糕啦!排了两个多时辰呢!」
春桃喜欢甜食,偏爱吃酥玉轩的糕点。
我和她的月例都不多,一个月就只买这么一次。
今日我原本是要和她一同去排队的,两个人可以聊聊天打发时间。
但临出府时母亲叫走了我,便让她一个人去了。
她这么跳脱的性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有耐心排了两个多时辰的。
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辛苦了,今日是你的生辰,没能给你好好过就罢了,还让你一人去买糕点。」
春桃比我小一岁多,今日是她十四岁生辰。
想到这我又红了眼眶。
她才十四岁,就要被母亲送去做试婚丫鬟。
长姐不是什么心善的人,眼里一向容不得沙子。
春桃在她手里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的,更或许……
不。
不可以!
我冲进屋,将这些年攒下的银子都翻了出来,塞进春桃手里。
「春桃,你今晚就走。」
「离开沈府,离开京城。走的越远越好,不要回来!」
春桃被我一系列的动作吓懵了。
「小姐………你不要我了吗?为什么要让
我走啊?」
我眼里的泪还是落了下来。
「春桃,母亲要让你做长姐的试婚丫鬟。」
春桃瞬间失力瘫坐在地。
「为什么,大小姐院里不是有四个丫鬟吗?为什么是我?」
她抬头望着我,声音里带着恐慌。
「小姐,我没有身契,我能去哪儿呢?」
我回过神。
对。
春桃不能就这么走,没有身契,私自出逃是死罪。
3
我找了父亲新纳的夏姨娘。
冷静下来后我想明白了母亲为何会选春桃做长姐的试婚丫鬟。
半年前,和春桃一起入府的丫鬟夏柳爬上了父亲的床,摇身一变成了府里的半个主子。
为这件事,母亲将长姐院里的丫鬟通通发卖了,换了一批新的。
但入府的时间太短,母亲觉得她们不够忠心。
在府里时间长又年纪合适的,只有春桃一人。
夏姨娘摇了摇扇子,漫不经心开口。
「二小姐,我和春桃是一同进府的不错,但我们各伺其主,并没有什么情谊。」
「我为什么要帮她?」
我抿了抿唇,不打算和她绕弯子。
「夏姨娘,你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吗?」
父亲有四个姨娘。
但除了母亲生下的一子二女,便只
有李姨娘生了个儿子,比我小几个月,还是个天生的病秧子。
父亲今年四十二岁,正值壮年,还想多生几个儿子。
每个姨娘都铆足了劲儿想要为父亲生个一儿半女,调理身体的药一碗接着一碗喝,但都没什么效果。
夏姨娘坐正身子,正色问我。
「你知道原因?」
我点了点头。
夏姨娘思索片刻,点头应承了。
「好,我答应你。」
得到夏姨娘的承诺我松了口气。
父亲现在对她正是上头的时候,她开口要一个丫鬟不是什么难事。
4
回到院子,春桃迫不及待地问我。
「夏柳会帮我们吗?」
我点点头,不准备告诉她我和夏柳的交易。
春桃立即笑了。
「我就知道她一定会帮我们的,她自小就心善。」
「那次我都快烧成傻……」
春桃又开始絮絮叨叨说起小时候发生的事了。
她小时候是被拐卖的,历经几手,到人牙子那里时身体已经虚弱不堪了。
有一日吹了冷风,晚间便发起高
热。
人牙子自然是不会花钱给她买药,死了就死了。
是夏柳用藏在脚底的铜钱为春桃换了一碗药。
「若不是那碗药,我估计我都撑不到天亮,更别说后来遇见小姐你了。」
所以春桃一直坚信,夏柳是个好人。
我没有戳破春桃美好的幻想。
但我始终认为,人是多面性的,没有绝对的好与坏。
5
第二日,父亲就开口让春桃做了夏姨娘的丫鬟。
母亲得知这个消息后,怒气冲冲来到我的院子,什么话都没说,抬手先给了我一巴掌。
「我竟然不知,你和夏柳勾搭在一起了。」
「吃里扒外!」
「当年我就不该生你!」
母亲讨厌我。
甚至可以说是恨我。
她和父亲本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年少情深时父亲也曾对母亲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但母亲怀我那年,父亲耐不住寂寞纳了李姨娘入府,入府两个月李姨娘便怀孕了。
她觉得是因为我,父亲才会违背誓言。
后来我出生是个女儿,李姨娘却生了个儿子,母亲便更厌恶我了。
兄长和长姐有样学样,也不喜我。
父亲有愧于母亲,对她的偏心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沫,一字一句地说:
「母亲,春桃已经不是我院里的丫鬟了。」
「长姐的试婚丫鬟,您要重新选一个了。」
即使母亲的手再长,也不能让姨娘院里的人去做自己女儿的试婚丫鬟。
母亲理了理甩飞的袖子,冷哼一声。
「为了一个丫鬟和我作对,你好的很。」
「你今年也及笄了,该相看人家了。」
「等我忙完令仪的婚事,再好好为你选一个夫婿!」
6
「母亲在你房间里放了麝香。」
或者说,母亲在所有姨娘的房间里都放了麝香。
夏姨娘皱了皱眉,不太相信我说的。
「我也怀疑过是不是夫人放了什么药物在我身边的物件里。」
「但夫人给我的东西我都没用,扔进了库房。」
「这屋子里所有的东西我也都换过,每一样都是我亲自看着买的。」
「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我蹲下身,摸了摸地面。
「除非你把这间屋子拆了重建,不然换什么都没有用。」
「麝香在地里。」
母亲给每个姨娘安排院子时,都会重新修葺一遍。
麝香掺在泥沙里,铺到卧房的地面上。
用量不大,不容易查出来。
但长此以往,也是不容易怀孕的。
就算怀上了,也保不住。
只有李姨娘,父亲突然纳她入府让母亲措手不及。
等母亲缓过来在李姨娘的房间里放麝香时,她的胎已经稳了。
但还是有一点影响,李姨娘的儿子身子一直不好,把药当成饭吃。
夏姨娘死死捏着拳头,恨恨地说:「她怎么能这么恶毒!」
「麝香伤身,时间一长这辈子都不会有孕了。」
「迟早会遭报应的!」
又看向我。
「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听见的。」
六岁那年,我记不得是为了什么事被母亲罚了晚饭。
半夜我饿得睡不着,悄悄到厨房准备偷点东西垫垫肚子,偶然听见母亲安排人将麝香掺进铺地的泥沙里。
那段时间正好是张姨娘入府的时间。
7
长姐的未婚夫是谢侯爷的嫡长子谢易。
父亲只是国子监祭酒,长姐算是高嫁。
这门亲事是母亲筹谋一年得来的。
至于我的亲事,她自然不会这么上心。
现在又因为春桃的事把她惹恼了。
估计更没什么好的人选了。
要么是把我嫁给七八十岁的王公贵族做续弦。
要么是给父亲丧妻的同僚做填房。
趁现在她在忙长姐出嫁的事,没工夫理我。
我先试着自己找找出路。
女子不能单独立户,婚事是我唯一可能翻身的机会,我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小姐,我们能从哪里认识合适的公子呢?」
春桃嘴里嚼着茯苓糕,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京中的宴会母亲从来只带长姐去,从没带过我。
那些夫人知道沈家有个小女儿,但怕是我具体多少岁了都不知道。
不然我已经及笄半年了,按照常理来说,至少也有一两个上门说亲的。
但是没有,一个也没有。
8
下个月长公主要办赏花宴。
我打定主意,就算母亲不愿带我,我死皮赖脸也要去露露脸。
在此之前,我先换了身男子的装扮出府。
我每月的月例只有半两银子,连长姐的零头的零头都不到。
但我不仅要养活我自己,还要养活春桃。
小时候吃得少还将就够用,饭量大起来便完全不够用了,只好想点别的法子挣钱。
我十岁那年,舅母来府中借住了两年。
舅母生了四个儿子,梦里都想生个女儿。
她拉着我和长姐的手对母亲说:
「你真有福气,儿女双全不说,还有两个女儿!」
「女儿好呀,女儿贴心。」
纵使母亲再不喜我,有些面子功夫还是要做。
我读了两年书,诗词歌赋都没学会,只练了一手好字。
十三岁那年我就开始帮人抄书,每月能有二两银子。
为了方便,我出门都是做男子打扮。
好在我身板平平,从没人怀疑过什么。
今日出府一是为了交书,而二是准备买点首饰。
母亲从未给我买过任何首饰。
只有舅母送给过我一支素簪。
「太好的东西你也难以守住,素簪也 挺 好 ,至少 有 个 像 样 的 首饰。」
但这素簪平时戴戴还好,赴宴就不太合适了。
戴去恐怕会让人笑掉大牙。
从沈府后门到书店这条路有些偏僻,但我走了三年,熟悉到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但这次有些不一样。
有人打架。
还是拿着刀的那种。
我没靠近,在一个角落躲着观战。
三个蒙着脸的黑衣人将一个紫衣人围着打。
但显然,他们打不过他,甚至我觉得,按照紫衣人不要命的打法,再来三个人他也能打过。
大约一刻钟后,那三个黑衣人跑了,紫衣人也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静默片刻,他朝我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兄弟 ,能帮 我 买 点 金 疮 药吗? 」
9
我犹豫片刻 ,起身向他走了过去。
紫衣不显血色,走近后我才看见他背上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
要是普通人被砍上这么一刀,没晕过去都算好的,他还能和三个人打的有来有回。
厉害。
「别看了,再看下去我血都流干了。」
「能麻烦你买点金疮药给我吗?等我好了必有重谢。」
我没说话,对着他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伸手指了下我衣服上的补丁。
紫衣男愣住了。
「你不会说话?」
我点点头。
会说,但现在不能和你说。
他又看了眼我身上的补丁,皱了皱眉。
「你的意思是……你没钱?」
我又点点头。
愿意帮你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别想让我为你垫钱。
紫衣男闭了闭眼,似乎是有些无奈。
但他身上的伤口还在不停渗血,他从怀里摸出个玉佩。
「当了,多的钱就当做是辛苦费了。」
「麻烦你快一些,我有些撑不住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甚至渐渐闭上了眼。
我拿过玉佩就往医馆跑。
千万别死在我眼皮子底下啊!
10
止住血后,我用力摇醒了紫衣男。
那玉佩看起来挺值钱的,我顺手买了点消炎的药丸和两个包子。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可不能饿死或者感染烧死了。
他失血过多神志已经有些不清了,递到嘴边什么他就吃什么,一点警觉性都没有。
感觉现在随便来个人都能要了他的命。
我将剩下的药塞进他怀里,然后就离开了。
他个子太高了,我搬不动他,而且那周围也没什么空屋子。
希望他醒来后能恢复点力气,自己回家吧。
11
我是第一次进首饰铺子。
平平无奇的荷花簪依旧有售卖,很巧,也是半两银子。
我挑了一支素净的白玉簪,三两银子。
这个价格自然不是什么好玉,但抛了光又打了蜡,不细看的话还是挺唬人的。
关键是我没有多的银子了。
回府途中再经过那几人打架的地点时,紫衣男已经消失了,连地上的血迹也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若不是我怀里的那块玉佩还在,我都要怀疑那只是我做的一场梦。
一直到卧房我才将那块玉佩拿出来细细查看。
虽然我没有见过什么好玉。
但看到这块玉佩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它不是凡物。
通体莹白,在阳光下还泛着柔光。
我没有听那人的话将它当了,现在我估计不出它的实际价值,要是当铺老板黑心,那我不是亏大了?
这玉佩上还刻的有字。
砚。
他衣着华贵,并不像是普通人家,而且看着年纪也不大。
砚,京中有谁的名字中带有这个字呢?
12
母亲果然没打算带我去长公主的赏花宴。
没关系,我会自己梳洗打扮,然后强硬上了马车,死死抱住长姐。
「我今日一定要去!你们不怕耽误时辰的话 ,便在这里和我耗着吧。」
母亲自然是不敢得罪长公主,只能放任我同他们一起。
只要能出府,剩下的事情就顺利多了。
母亲重视脸面,在外不但不会苛责我,还会拉着我表演母慈子孝、家庭和睦的戏码。
只是回府后免不了又要跪一夜祠堂。
长姐死死瞪着我,但暂时又拿我没办法,只能说两句不痛不痒嘲讽的话。
「穿的什么破烂,也不怕被人看了笑话。」
我上下打量她两眼,轻笑一声。
「花枝招展,穿着这样是想吸引谁的目光?众人是去赏花的又不是去赏你的。」
「不是你的主场你抢什么风头?也不怕遭人嫌。」
我身上穿的是及笄那天穿过的衣裙,这还是当年在沈府借住的舅母送给我的。
纵然那两年母亲在她面前装作对我和长姐一视同仁。
但有些事情是装不出来的,舅母还是看出来了母亲不喜我。
但她毕竟是外人,也不好意思指责母亲什么,只能每次来沈府时送我一些用得上的东西。
一开始只送衣裙,后来又加上了胭脂水粉。
「女孩子总要学着打扮一下自己,不要整天灰扑扑的。」
头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
我这一身自然赶不上长姐精心梳妆两小时的成果,但也算得体。
小心思被我戳破后,长姐也不再没事找事。
我也自顾自靠在车壁上闭眼休息,不再理会她。
13
好多人。
这是我第一次随母亲参加宴会,竟不知这么热闹。
话本子里说赏花宴、茶宴这样的宴会都极其无聊。
只是聚在一起吃吃点心,喝喝茶,再一起去花园里走一圈就结束了。
但实际上还有节目表演。
舞蹈、奏乐、折子戏。
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聊天的、有看节目的、也有真的在赏花的,不拘泥刻意的流程。
我一直待在母亲身边,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各个夫人看见我果然都很好奇。
「沈夫 人 ,这是你……小女儿吗? 」
「怎么之前不带参加宴会什么的,一直没见过。」
「及笄了吗?可有婚配?」
母亲强撑起笑容,一一回答。
「对,是我的小女儿。」
「……她性子沉闷,不喜人多,之前参加宴会便就没怎么带她。」
「今年刚及笄,至于婚配,已经有正在相看的人了。」
听到这句话我一愣,我怎么不知道我有正在相看的人?
我看向母亲,带着一点撒娇的语气问:
「母亲,现在和我相看的人是谁呀?你连我都要瞒着!」
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人刚好能听见。
母亲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的问出来,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
但面对众人好奇的目光,只能含糊道:
「是周侍郎家。」
周围的夫人听见后,纷纷讨论起来。
「周侍郎家?周侍郎的儿子不是孩子都有两个了吗?」
「你记混了,那个是周侍郎的大儿子,他还有个小儿子。」
「周侍郎的小儿子今年好像也二十四了,年纪会不会大了些?」
我心里猛地一沉。
要真的是周侍郎的小儿子都还好,但看母亲含糊其辞的态度,多半不是他。
周侍郎和父亲交好数十年,他的夫人前年去世了,听说一直想新娶一个,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说不定母亲为我相看的,就是周侍郎本人。
母亲一直没有透露出什么消息,我还以为要等长姐成婚后她才有心思考虑我的婚事。
若不是今天有个夫人问到我的婚配情况,母亲担心会直接有人上门提亲不好收场。
估计会一直瞒着我,直接将我的婚事确定下来。
14
宴会过半,长公主才姗姗来迟。
「对不住各位,我儿子回京了,我和他多说了几句话耽误了些时间。」
长公主的儿子萧砚是个传奇人物。
有福他不享,十四岁那年隐瞒身份跑去边疆参加军,三年就升到了副将。
如今才二十岁,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军了。
长公主儿子在京城的时间不多,见过他本人的人没几个。
听说他今日在长公主府中,人人都蠢蠢欲动。
「长公主,萧将军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了,今日来赏花宴的女郎也挺多的,要不请他出来和大家一同赏花? 」
长公主沉思片刻,觉得有道理,便派人去请萧砚了。
萧砚也没什么架子,即刻便跟着随从来了。
大家齐刷刷看向他,我也不例外。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是他。
那个紫衣男人。
萧砚,砚。
原来早就有迹可循。
只是萧砚常年不在京中,我就没往他身上想过。
我当即垂下脸 ,下意识的摸了摸。
还好还好,那天出门我将全脸涂黑了,又用头巾将脑门遮住来了,还贴了胡子。
也没和他说过话,他应当是认不出我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萧砚路过我时,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先对长公主行了个礼。
「母亲。」
长公主笑眯眯将他拉到身边。
「砚儿,今日赏花宴来了许多你的同龄人,既然你以后准备留在京城了,多和他们都认识认识。」
我诧异地看了萧砚一眼。
他在边疆待了六年,京中大部人都以为他志在边疆,以后都不会回京了,就算回来也只是探亲。
没想到他这次回来就不准备走了,怪不得长公主今日这么开心。
萧砚无奈一笑。
「母亲,现在我还不想考虑婚事。」
催婚的意图被挑破,即使是长公主面上也有些尴尬,连忙找补道: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这不是也来了许多男子嘛,你们也可以认识认识,以后约着去跑跑马什么的。」
「别整天待在府中不出门,人都给闷坏了。」
京中各个赏花宴、茶宴,总之就是没什么要紧事的宴会,本质上都是相亲宴,所以来的男子也不少。
萧砚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点头应是。
15
快要结束时,一个丫鬟突然在我面前崴了脚,将酒水撒在我身上。
她十分惶恐,一边帮我擦一边跟我道歉。
「小姐 对 不 起 ,我不 是 故 意的。」
果酒颜色深,沾上了一时半会儿就擦不干净了,只能回去看看能不能洗干净了。
丫鬟害怕得眼里的泪都要掉出来了。
我只能安慰她。
「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不用自责。」
虽然这是我唯一一件能撑场子的衣裙,但她也不是故意的。
硬要算起来我的银子可能还没她的多,但在这个场合里我是主子她是下人。
我要是说了怪罪的话,说不定她会因此受到惩罚。
没必要。
我没想到长公主就在附近,她知道整件事的经过后,亲热的拉起我的手。
「令芜是吗?」
「我府中有几件刚做好的衣裙,你去屋里换一件吧。」
「本就是府里的人办事不利,就当做是我的赔礼了。」
听见这话我瞳孔一缩,连忙摆手拒绝。
「谢长公主的好意,但是没关系,一件衣裳而已不打紧。」
「宴会马上就要结束了,不影响什么。」
长公主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姐姐,二人自小感情深厚,长公主甚至可以当众议论政事。
让长公主给我道歉,还送赔礼?
我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是不敢的。
但长公主不依,硬要我去换上新的衣裳。
再推辞就显得我矫情过头了,我跟着那个丫鬟去了客房。
推开门,房间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原来你不是哑巴。」
16
萧砚认出我了。
不知为何我反而松了口气,将怀里的玉佩拿出来递给他。
「是民女眼拙没有认出萧将军,那日并非有意欺骗你,只是出门在外为了安全的一些小手段而已。」
「您的玉佩并没有送去当铺,现在物归原主。」
我说的这么诚恳了,萧砚应该不会找我的麻烦了吧。
他看了眼玉佩,没有收。
「拿给 你 了 就 是 你 的 ,收着吧。」
他顿了一下,声音有些不自在。
「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一下沈小姐,愿意嫁给我吗?」
我瞪大双眼,后退一步。
在这个房间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猜到是他有话想对我说,才设计让丫鬟带我来的。
我想过会是让我归还玉佩,想过会是让我对那天的事保密。
但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跟我说成婚的事。
萧砚说完之后就静静站在原地,将我的惊讶尽收眼底,也没有任何反应。
好像真的在等我的回答。
「为什么是我?」
那天匆匆见上两面,我还是一副男子的装扮,我不相信他会对我一见钟情。
萧砚仿佛早就知道我会这么问,一一向我解释起来。
「那块玉佩对我来说挺重要的,是我出生那年我母亲送我的,我带在身上二十年。」
「但那天情况紧急,我才将玉佩给了你换些药物。」
「可后来我想赎回玉佩时,京城所有当铺都说没有见过,那就只能是在你身上。」
「所以,不好意思我查了你。」
「我知道你父母对你的偏颇,也知道你母亲打算将你嫁给一个五十七岁的老头做续弦。」
「而我也需要一个妻子。」
「母亲三十二岁生下我,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见我成婚生子。」
「上大大小小的疤布满了我的全身,一般女子是接受不了的。」
「但你能接受,那天你看我的眼神里有对陌生人的警惕,但没有对刀伤的恐惧,一点都没有。」
「所以我想,我们或许可以成婚,双赢。」
对于萧砚的这套说词,我承认我心动了。
长姐还有一个月就成婚了,接下来母亲就会料理我了。
这么短的时间,我很难再找到另一个合适的、愿意娶我的人。
而且就算找到了,母亲也不一定会同意。
选择萧砚就不用考虑母亲的想法,她违抗不了长公主的意思。
更何况,我刚刚才想到一件事。
萧砚和谢易是远亲,我要是和萧砚成婚,真要算起来以后长姐得叫我婶婶。
思及此,我答应了他。
「好。」
17
萧砚动作极快,不仅第二日便带着聘礼上门提亲,还求了一封赐婚圣旨。
「这样就算你母亲想动歪心思也没办法了。」
我和萧砚定下亲事之后,府里众人对我的态度可谓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我住进了最大的院子。
兄长日日给我送来各式各样的新鲜果子。
我不在乎,但春桃喜欢吃,便也收下了。
但我依旧没给他一点好脸色。
他一下子咬紧了牙,但还是强硬扯出个笑脸哄我。
「令芜,之前是哥哥糊涂,以后不论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寻来。」
我的回答是将门重重摔上。
父亲没有兄长这么直白,他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了一颗比之前大两倍的东珠,说是为我添妆。
「令芜,父亲之前太忙,陪伴你的时间太少了,没有注意到你在府中的处境。」
「以后我会多抽出点时间,每天都来看看你的。」
我照例收下了东西,关上了门。
他们态度的转变无非是因为圣上十分喜欢萧砚这个外甥,希望我以后能在萧砚面前他们说说话。
保他们官运亨通。
只有母亲和长姐初心不变,和以前一样讨厌我。
母亲对这门亲事不屑一顾。
「不过是使了手段让萧将军一时看上你了,往后的日子还长,我等着你被厌弃的那一天。」
我看向母亲的眼里都带了些怜悯。
父亲失诺有了别人,她不愿承认父亲的爱变了质,将一切归结在我身上。
直到如今,她还在自欺欺人。
被情困住的可怜人。
长姐则是深深的嫉恨。
「凭什么她能得到萧将军的青睐? 」
我自小便样样不如她,在嫁人之后却始终高她一头,她心里自然是不服气的。
但她的婚事早早就定下了的,如只剩下一个月她就要嫁过去了,这件事早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再不满,都只能生生忍下去。
18
长姐的婚礼办得很是风光。
但她回门那日,整个人魂不守舍的,像是受到了什么重要的打击。
看见母亲,她哇的一声哭出来,闹着要和离。
「母亲,谢易他……他喜欢的是男人!」
长姐成婚那日,满心欢喜等着谢易来掀盖头,等来了却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新娘子果然美不胜收,怪不得你要答应这门婚事。」
那人掀开盖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长姐,朝身旁的人埋怨。
谢易就站在一旁,嘴角挂着笑意,看着的却不是长姐而是那名男子。
「好了 ,拈酸 吃 醋 也 要 有 个度。」
「我为什么娶她你又不是不知道,以 后 没 人 会 阻 止 我 们 在 一 起了。」
「现在新郎官也让你当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专心哄着那人,完全不在乎长姐的心情,更不在乎她的想法。
甚至第一次和长姐圆房的人,也不是谢易,而是那个陌生男子。
第二日和公婆敬茶时,谢易也全程牵着那个男子一起,但府里的所有人都见怪不怪,连一个多的眼神都没给。
显然,谢家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母亲,谢家根本没把我当人,我要和离,我要和离!」
母亲如遭雷劈,兄长直接冲了过去为长姐讨公道。
父亲接到消息赶回府,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兄长被打断了一条腿。
母亲声声泣诉,要父亲为他们讨回公道。
父亲沉默半晌,哑声道:「你要和侯府撕破脸吗?」
母亲瞬间冷静下来。
侯府,他们得罪不起。
父亲看着长姐,叹了一口气轻声劝解:
「你往好处想,至少谢易不会再有别的女人了。」
「只要你为他生个一儿半女,谢夫人的位置你就坐稳了。」
长姐不愿,但事已至此,她也无可奈何。
19
我是第二年开春时和萧砚成婚的。
春桃作为陪嫁丫鬟,和我一起离开了沈家。
上花轿前,我靠在母亲耳边轻声说:「夏姨娘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了。」
父亲已经知道母亲做过的事了,虽然没对她做出什么处罚,但与她彻底离了心,再没有踏进她的院子。
但父亲也不会再有更多孩子了,夏姨娘确定了这一胎是男孩后,就给父亲下了绝子药。
她摸着肚子,嘲讽一笑。
「为难女子算什么本事,不想让他再 生 直 接 解 决 掉 根 本 不 就 行了。」
「说到底还是个欺软怕硬的小人。」
看着母亲不可置信的样子,我心情颇好,转身上了花轿。
以后沈府的事与我无关了,不出意外的话我这一生都不会再回来。
花轿稳稳当当向前走。
前方既是我的新生,也是新的挑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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