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能太作我同学哥哥51岁公务员嫌弃老婆人老珠黄非要闹离婚

方志远是我同学的哥哥，在县财政局当科长。

五十一岁的人了，头发染得乌黑，衬衫扎在皮带里，皮鞋擦得锃亮，走起路来腰板挺得笔直，说话中气十足，看着像四十出头。他媳妇叫李秀芹，在县医院做护士，比他小两岁。两个人结婚二十六年，有一个闺女，在省城读研究生。

方志远这两年开始作。作什么呢？作他媳妇。

嫌她老了。嫌她黄脸婆。嫌她不会打扮。嫌她说话粗。嫌她身上有消毒水味。嫌她做的饭不好吃。嫌她看电视声音大。嫌她走路拖拖拉拉。嫌她睡觉打呼噜。嫌她不会来事。嫌她给他丢人。嫌她配不上他。

这些话他当着他媳妇的面说，也当着亲戚的面说。同学聚会，他带着媳妇去。一桌人坐着，他指着李秀芹说“你们看看她，跟个老妈子似的”。李秀芹低着头，攥着筷子，没说话。旁边的同学打圆场。“老夫老妻了，说这些干啥”。方志远说“就是老夫老妻才烦。天天对着这张脸。我受够了”。

李秀芹那天提前走了。方志远没追。他继续喝酒。喝多了，跟旁边的女同学说“我要是现在单身，肯定找个年轻的”。女同学笑了一下，没接话。他继续说。“你说我条件也不差。有房有车有地位。怎么就摊上这么个黄脸婆。”

后来他闹离婚。李秀芹不同意。他说“你不离我就去法院起诉”。李秀芹哭了。哭了好几天。她闺女从省城赶回来。劝她爸。方志远说“闺女你甭管。这是我跟你妈的事”。他闺女说“爸你五十多了。你折腾啥”。他说“五十多怎么了。五十多就不能追求幸福了？”他闺女看着他。看了半天。然后说了一句话。“爸。你会后悔的。”他说“我不后悔。”

离了。房子一人一套。存款一人一半。李秀芹搬到了老房子住。方志远住在新房子里。离婚那天李秀芹站在民政局门口，攥着离婚证。方志远从她身边走过去。没回头。

然后他开始找对象。他觉得自己条件好。公务员，正科级，有房有车，五十一岁看着像四十出头。他想找个年轻的。四十以下的。漂亮的。有正式工作的。他让同事朋友帮他介绍。见了几个。有的嫌他年纪大。有的嫌他头发是染的。有的嫌他说话油。有的嫌他离过婚。他相中了一个。三十八岁。在保险公司做业务。长得不错。会打扮。说话嗲声嗲气的。他请她吃饭。给她买包。带她去旅游。半年花了小十万。他跟人说“这个成了”。别人问他“人家愿意跟你结婚？”他说“快了”。

然后那个女的跟他借了八万块钱。说是要买车。他给了。给了以后，电话打不通了。微信拉黑了。他去保险公司找。人家说她辞职了。他站在保险公司门口。站了半天。手攥着手机。屏幕上还是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后来才知道。那个女的没离婚。她有老公。在外地。她跟他处对象的时候，她老公不知道。她老公后来知道了。她跑了。带着那八万块钱。不知道去了哪里。方志远坐在家里。攥着手机。打不通。报警了。警察说“民事纠纷。建议你走法律程序”。他请了律师。律师说“钱不好追。人找不到。就算找到了。这钱也算赠与。难要”。他坐在律师事务所里。半天没说话。

后来他又见了一个。四十五岁。离异。带个孩子。在县城开小饭馆。人长得一般。但勤快。能干活。他觉得还行。处了两个月。那女的跟他说“咱俩结婚可以。但你得把房子加上我的名字”。他说“那是我婚前财产”。她说“你不加我就不嫁”。他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现实”。她说“我不现实点。我嫁你干啥。你五十多了。我图你啥。图你年纪大？图你脾气臭？图你离过婚？”他站在她饭馆门口。脸涨得通红。那女的把围裙一解。扔在桌上。“走吧。别来了。”他走了。小饭馆的灯还亮着。他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回家了。

他闺女放假回来。去李秀芹那边看她妈。回来跟他说“爸。我妈处对象了”。他愣了一下。“什么对象？”他闺女说“她医院的一个医生。离异。比她大两岁。人挺好的”。他坐在沙发上。攥着遥控器。“啥时候的事？”他闺女说“半年了”。他说“你妈怎么没跟我说”。他闺女看着他。“爸。你们离婚了。”他没接话。

后来他在街上碰见过李秀芹一次。她跟那个医生走在一起。两个人从超市出来。医生拎着两袋子东西。她空着手。她瘦了。但气色好了。头发烫了。穿着一件新外套。她笑了一下。那个笑。他很久没见过了。她看见他。点了下头。没说话。走了。他站在街边。攥着车钥匙。看着他们走远。她跟那个医生说了句什么。医生侧过头听。然后笑了。两个人拐进巷子。不见了。

他那天晚上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客厅很大。电视开着。声音很响。但他觉得静。那种静。是空的。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路灯亮着。车来车往。他掏出手机。翻到李秀芹的号码。存了二十多年了。一直没删。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揣回兜里。他站在阳台上。点了根烟。抽了两口。他想起他闺女说的那句话。“爸。你会后悔的。”他没承认。但他后悔了。只是他谁也没说。

今年过年。他一个人。闺女去她妈那边了。他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搁着一碟花生米。一瓶白酒。电视里放着春晚。他一个人喝。喝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同学群里发红包。他点开抢了一个。两块三。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角动了一下。但眼睛没弯。他把手机搁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很辣。他搁下杯子。站起来。走到卧室。拉开床头柜。里面有一个旧相册。他翻到第一页。是他跟李秀芹的结婚照。黑白照片。两个人站在照相馆的布景前面。他穿着中山装。她扎着两条辫子。两个人都板着脸。那时候他们二十二。都不爱笑。但他记得。她扎辫子的时候。头发很黑。很亮。他合上相册。搁回抽屉里。关上。回到客厅。继续喝酒。电视里在倒计时。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他端起酒杯。跟自己碰了一下。杯子碰杯子。叮的一声。很轻。但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