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偷走了邵雍的先天图？从《易学辨惑》看宋代易学界的最大悬案...

《易学辨惑》是南宋初年邵伯温为维护其父邵雍象数学正统而撰写的一部重要易学辨伪文献。该书篇幅仅一卷，却以“辨惑”为核心目标，系统回应了北宋中期以来社会上流传的“邵雍之学传自异人”的讹误说法，厘清了陈抟—穆修—李之才—邵雍这一象数学的官方传承谱系。本期内容以大白话的解说方式，把全书拆解为“写作背景、核心疑点、传承脉络、关键公案、学术影响”五大模块，系统梳理《易学辨惑》里的所有核心知识点。本文不涉迷信，重在正本清源的文化传播，请理性阅读。 编者按

一、《易学辨惑》的成书背景：为什么邵伯温非要写这本书

很多人第一次听说《易学辨惑》，都会觉得奇怪：邵雍的儿子邵伯温，好好的官不做，为什么要专门写一卷书来“辨惑”？这背后不是凭空而来的情绪，而是北宋易学传播史上一场实打实的学术版权纠纷。

▲邵雍画像

01、沈括《梦溪笔谈》引事端

事情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北宋沈括写的《梦溪笔谈》。沈括在书里的《象数》篇，记载了一段当时流传很广的轶事：有个江南人叫郑夬，写了一本谈《易》的书，后来他见到兵部员外郎秦玠，跟对方聊自己的易学见解，秦玠听完大吃一惊，问他“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方法？”郑夬回答说自己曾经遇到一个异人，传授给他这套历数，推演古代兴衰运历，没有不应验的，还说洛阳的邵雍也只知道个大概。这段记载一出来，整个社会上就传开了：原来邵雍的易学不是自己家传的，也不是从正经老师那里学来的，只是知道个皮毛，真正的大神是那个没人见过的“异人”。

邵伯温作为邵雍的儿子，看到这段记载之后，心里肯定不是滋味。他在《易学辨惑》的开篇就直接说：“窃惟我先君易学微妙深，不肖所不得而知也。其传授次第前后数贤者本末，在昔过庭则尝闻其略矣。惧世之士大夫但见存中所记有所惑也，乃作辨惑。”

这句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我父亲的易学境界太高深，我作为儿子都不敢说完全懂，但他当年亲口跟我讲过这套学问的传承脉络，现在大家都被沈括写的那段话误导了，以为我父亲的学问是从异人那里听来的二手货，我必须站出来把事情说清楚。

02、郑夬的著作已流传开

比沈括的记载更让邵伯温着急的，是郑夬自己的几本易学著作，当时已经在北宋士大夫圈子里传开了。根据《宋史·艺文志》的记载，郑夬当时写了《时用书》二十卷、《明用书》九卷、《易传辞》三卷、《易传辞后语》一卷，这些书在北宋末年到南宋初年，很多读书人都能看到。更关键的是，当时的文坛大佬司马光，还专门给郑夬写过一篇《进郑夬易测札子》，上奏给皇帝，称赞郑夬的学问“不泥阴阳，不涉怪妄，专用人事，指明六爻，求之等伦，诚难多得”。

当朝宰相级别的人物都出面给郑夬背书，这就让邵伯温更坐不住了。如果任由这些书流传下去，再过几十年，后人说不定就真的以为邵雍的象数学是偷来的，或者是从异人那里听来的旁门左道，自家父亲一辈子的学术心血，就要被彻底埋没了。邵伯温南渡之后在四川犍为县做官的时候，就专门抽出时间，把自己从小听父亲讲的传承脉络、当年亲眼所见的人和事，全部整理出来，写成了这一卷《易学辨惑》，专门用来澄清这些误会。

03、学术风气倒逼“正本清源”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时代背景：南宋初年，理学正在慢慢兴起，程颐的义理易学已经成为很多士大夫学习的主流。邵雍的象数学，本来就因为谈“数”谈“运历”，容易被人当成是术数小道，现在又被传出“传自异人”的说法，很容易就会被主流学界边缘化。邵伯温作为邵雍的儿子，本身也是北宋末年到南宋初年的知名学者，他必须通过这本书，把邵雍的易学纳入到儒家正统的传承链条里，从陈抟到穆修，再到李之才，最后传到邵雍手里，整个脉络全是儒家士大夫，根本不是什么“世外异人”，这样才能让邵雍的学问在南宋的学术版图里站稳脚跟。

▲邵伯温画像

二、《易学辨惑》第一个重点：邵雍易学的完整传承谱系

全书最核心、最有史料价值的部分，就是邵伯温一笔一笔写下来的传承链条。这部分内容，是后世所有研究宋代象数学源流的学者，绕不开的第一手史料。我们把这个链条拆开，每一个环节都用邵伯温的原文来佐证，让大家看得明明白白。

01、第一环：源头是陈抟，不是什么不知名的“异人”

邵伯温在书里明确写，邵雍的易学，最早的源头是华山的陈抟。很多人对陈抟的印象，就是那个“一睡八百年”的传奇道士，其实在北宋初年，陈抟是整个士大夫圈子都非常尊重的学者。邵伯温在书里专门写了陈抟的生平：“抟字图南，亳州真源人。盖唐末进士，负经纶之才，历五季乱离，游行四方，志不遂入武当山，后隐居华山。” 他还记载了一个非常有名的细节：陈抟有一天骑着驴在华阴市上逛，听说宋太祖赵匡胤登基当了皇帝，当场从驴上掉下来，大笑说“天下自此定矣”。

邵伯温写这段故事，不是为了讲神话，而是要告诉当时的读书人：陈抟根本不是什么躲在深山里的“异人”，他是经历过五代乱世的儒家读书人，亲眼见证了宋朝统一，他的学问是为了治世，不是为了搞什么神神叨叨的算命。这就直接把沈括笔下那个“授人历数”的神秘异人，替换成了大家都公认的、历史上真实存在的知名学者。

02、第二环：陈抟传穆修，把象数和古文传承绑在一起

陈抟之后，把易学传下去的人，是穆修。邵伯温在书里花了很大篇幅写穆修的生平，很多人知道穆修，是因为他是北宋古文运动的先驱，在欧阳修之前就开始提倡写韩愈、柳宗元风格的古文，很少有人知道，他同时也是陈抟象数学的传人。

邵伯温写穆修的故事，写得非常生动：穆修性格非常刚直，年轻的时候和丁谓是布衣之交，后来丁谓当了大官，在汉上相遇，丁谓想让穆修先给自己行礼，穆修从头到尾都没给他作一个揖，丁谓从此就记恨他，后来在宋真宗面前说穆修的坏话，导致穆修一辈子都没当上大官。穆修晚年家里很穷，手里有一部唐代的韩柳集，他就找亲戚朋友凑钱，刻印了几百部，拿到京城相国寺的集市上去卖。有几个儒生过来翻书，翻了半天不买，穆修直接把书抢过来，瞪着眼睛说：“你们要是能读一遍，一个字都不读错，我就把整部书白送给你。” 结果他的书在集市上放了一年，都没卖出去几本。

邵伯温写这些和易学看似无关的细节，其实用意很深：他要证明穆修是北宋初年公认的古文领袖、正人君子，不是什么搞旁门左道的人。陈抟把易学传给这样一个人，说明这套学问从一开始就是儒家正统的一部分，和那些江湖上的术数完全不是一回事。

03、第三环：穆修传李之才，用三次问话点化邵雍

穆修的学生，就是李之才，字挺之。邵伯温写李之才的故事，最核心的就是他三次去找邵雍问话的那段经历，这也是整个宋代易学史上最经典的一段师生对话。

当时邵雍在苏门山百源之上盖了房子，正在给母亲守丧，天天布衣蔬食，自己烧火做饭，一门心思准备科举考试。李之才听说这个年轻人特别好学，就亲自跑到他家里，问他：“你现在学的是什么学问？”邵雍回答说：“我学的都是科举考试要用的东西。”李之才就问他：“科举之外，有义理之学，你知道吗？”邵雍说自己不知道，愿意跟着他学。李之才又问：“义理之外，有物理之学，你知道吗？”邵雍还是说不知道，愿意受教。李之才第三次问：“物理之外，有性命之学，你知道吗？”邵雍依然回答不知道，愿意跟着他学习。

就是这三次层层递进的问话，直接把邵雍从科举考试的路子里拉了出来，一头扎进了象数学的世界里。邵伯温特意补充了一个细节：李之才后来去泽州当签书判官，当地有个叫刘羲叟的年轻人，跟着他学历法，后来成了北宋非常有名的天文学家，但李之才的易学，只传给了邵雍一个人。这就说明，邵雍得到的是李之才的独家真传，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偷学走的。

04、传承谱系的核心：为什么邵伯温要把这个链条写得这么细

很多人读完这部分会觉得奇怪，邵伯温为什么要花半本书的篇幅，把陈抟、穆修、李之才三个人的生平细节都写出来？他的根本目的，就是要推翻沈括留下的“异人授书”的说法，把邵雍的易学，从一个“神秘的术数”，变成一个有明确师承、每一代传人都是正牌儒家士大夫的正统学问。整个传承链条里，没有一个人是来历不明的“异人”，全都是《宋史》里有传记、当时的士大夫圈子公认的学者，这一下就把之前所有的谣言全部击碎了。

三、《易学辨惑》第二个重点：郑夬窃书事件的完整真相

全书第二个最核心的部分，就是邵伯温花了大量笔墨，揭露的郑夬偷窃邵雍学术成果的完整过程。这段公案，之前很多史书里只是一笔带过，只有《易学辨惑》里，把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讲得清清楚楚。

01、邵雍生前根本就没把易学传给秦玠和郑夬

邵伯温首先明确说了一个关键事实：邵雍活着的时候，他的象数学从来没有随便传给外人。整个洛阳城里，真正得到他真传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大名的王豫，字天悦，另一个是莱阳的张崏，字子望。非常可惜的是，这两个人都死得很早，邵雍去世之后，没过多久，这两个唯一的传人也都不在了。

当时秦玠和郑夬两个人，都曾经主动找上门，想拜邵雍为师，学习这套象数学，但是邵雍从头到尾都没有答应他们。邵雍为什么不教他们？邵伯温没有直接说原因，但结合后来发生的事就能看出来：邵雍早就看出来这两个人的心性不对，学问还没学到，就先想着拿去出名获利，所以根本不愿意把这套学问传给他们。

02、郑夬贿赂仆人，在王豫的病榻前偷走了邵雍的手稿

真正的关键转折点，发生在王豫病重的时候。王豫是邵雍最得意的弟子，手里保存了很多邵雍亲手写的易学手稿、笔记，很多内容连对外都没有公开过。王豫眼看着就要病死了，郑夬就抓住这个机会，重金贿赂了王豫身边的仆人，趁王豫躺在床上神志不清的时候，直接溜进卧室里，把王豫收藏的邵雍手稿全部偷走了。

邵伯温写这段的时候，语气非常愤怒，他说郑夬拿到这些偷来的手稿之后，根本没有好好学，就东拼西凑，把这些内容拆碎了，改头换面，写成了自己的《易传》《易测》《明范》《五经时用》这几本书，直接拿去社会上流传，还对外宣称这些都是自己研究出来的学问。邵伯温直接给这些书下了一个结论：“破碎妄作，穿凿不根”，意思就是把原本完整的学问拆成了碎片，胡编乱造，没有任何根基。

03、为什么司马光对郑夬的评价和邵伯温完全相反

这里就出现了整个宋代易学史上最有意思的一个分歧点：邵伯温把郑夬骂得一文不值，说他的书全是瞎编的，但是司马光这样的顶级学者，却专门给郑夬上奏章，说他的书“不泥阴阳，不涉怪妄，专用人事”，两个人的评价差了十万八千里，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早在《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里，就已经给出了非常合理的解释：郑夬偷来邵雍的手稿之后，自己也知道直接原封不动拿出来，肯定会被人看出来，所以他把内容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随爻演义，不涉术数”的内容，就是专门围绕《周易》的六爻，结合人事义理来讲，不搞那些神神叨叨的阴阳术数，他把这部分内容整理成了《易测》，拿去送给司马光看。司马光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务实的学者，一看这本书不讲怪力乱神，专门结合现实人事来讲易学，当然会觉得写得好，就给他写了推荐的奏章。

但是郑夬偷来的另一部分内容，就是纯讲占卜、讲术数、讲运历的部分，他把这部分改写成了《时用书》《明用书》这些书，到处流传，把邵雍原本非常严谨的象数学，搞得越来越荒唐，越来越像江湖算命的东西。这部分内容，司马光根本就没看到过。所以邵伯温生气的，根本不是司马光称赞的那本《易测》，而是郑夬偷了手稿之后胡编乱造出来的那些术数类的书，邵伯温顺带连《易测》一起批评，只不过是恨屋及乌罢了。这个解释，把两个人评价完全相反的矛盾彻底解开了，几百年来的公案，到这里就说通了。

04、这个事件的核心点：邵伯温不是在搞私人恩怨

很多人读到这里，会觉得邵伯温是不是太小气，几十年过去了还揪着郑夬不放，其实根本不是私人恩怨。邵伯温真正担心的是：郑夬偷了不完整的手稿，东拼西凑出来的那些书，要是被后世当成了邵雍的原著，那邵雍真正的象数学，就会永远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内容给掩盖住，后人再也看不到真正的学问是什么样子了。他写《易学辨惑》，本质上是在做一次学术打假，把被小偷搞乱的传承脉络重新理清楚，给后世读书人指出一条正确的路径。

四、《易学辨惑》第三个重点：象数与义理的关系辨析

很多人以为《易学辨惑》只是一本讲“版权纠纷”的书，其实根本不是。邵伯温在辨伪的同时，还把邵雍易学最核心的思想要点，用非常平实的语言讲了出来，这部分内容，是全书最有学术价值的理论部分。

01、邵雍易学的核心：意、言、象、数四者缺一不可

邵伯温在书里明确提出了邵雍易学的核心原则：“象、数、言、意四者，缺一不可”。很多人学《周易》，要么只盯着卦象数，天天算卦算命，要么只盯着文字义理，空讲大道理，邵雍的学问，从来不是这样偏废的。

我们用大白话把这个四者的关系讲清楚：

① 所谓“象”，就是八卦、六十四卦的卦象，比如乾是天、坤是地，坎是水、离是火，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符号；

② 所谓“数”，就是和卦象对应的数字，比如先天八卦的乾一、兑二、离三、震四，这些推演变化的规律；

③ 所谓“言”，就是《周易》里的卦辞、爻辞，古人写下来的文字解说；

④ 所谓“意”，就是藏在象、数、言背后，古人想要表达的根本道理，也就是“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终极智慧。

很多后世学邵雍的人，要么只盯着数，天天算怎么推演命运，要么只盯着言，空讲义理，邵伯温说这些人都没有学到家。真正的邵雍易学，是四个部分合在一起的，你不能跳过象数直接去求“意”，也不能死抱着象数，根本不去理解背后的义理。郑夬偷来的手稿是残缺的，他根本理解不了四者统一的道理，只能把完整的体系拆成碎片，所以写出来的书才会“破碎妄作”。

02、邵伯温对“天地之心”的重新解释

邵伯温在书里，专门讨论了《周易》里非常核心的一个概念“天地之心”。程颐在解读《周易》的时候，明确说“天地之心”就是“动”，是复卦里那一阳初生的动，天地的生机，全都是从“动”里面生出来的。但是邵伯温在《易学辨惑》里，提出了不一样的看法：他认为“天地之心”，不在完全的动里，也不在完全的静里，而是在“一动一静之间”。

这个观点，看起来只是几个字的差别，背后的意义非常大。邵雍的《皇极经世》，讲的是整个宇宙从诞生到消亡的完整周期，整个过程里，动和静不是完全割裂的，阴阳消长的转折点，恰恰就是在动静之间那个微妙的状态。邵伯温提出这个观点，其实是在把邵雍的象数学，和程颐的理学做一个区分：程颐的体系更强调“动”的作用，而邵雍的体系，更看重动静之间那个最微妙的平衡状态。这也说明，邵伯温根本不是只会维护家学的孝子，他本身就是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易学家。

03、邵伯温的核心创见：把邵雍之学和理学主流做了衔接

邵伯温在书里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把邵雍的象数学，和北宋理学里“理性命、心性天”的核心概念结合到了一起。之前很多人觉得邵雍的学问是“术数”，和理学的“内圣外王”没关系，邵伯温通过《易学辨惑》告诉大家：邵雍讲的象数，根本不是用来算命的小技巧，它的最终目的，也是要让人通过研究天地万物的象数规律，去明白自己的本性，去穷尽天理，最后达到圣贤的境界。这一下，就把邵雍的象数学，从术数的边缘，拉到了儒家主流学术的核心版图里，让后来的朱熹等理学家，也不得不承认邵雍在宋代易学史上的重要地位。

五、《易学辨惑》第四个重点：后世的版本流传与学术公案

《易学辨惑》这本书本身的流传过程，本身就是一段非常有意思的学术史，里面也有几个必须知道的核心知识点。

01、书名的演变：从《辨惑》到《易学辨惑》

最早在《宋史·艺文志》里，这本书的名字只写了《辨惑》一卷，根本没有“易学”两个字。后来到了南宋的《直斋书录解题》里，才开始出现《易学辨惑》这个名字。到了明代初年，编《永乐大典》的时候，用的书名就是《易学辨惑》，和陈振孙的《直斋书录解题》的记载完全一致。

明清之际的大学者朱彝尊，编《经义考》的时候，查遍了当时能看到的所有藏书，都没有找到这本书，就给它注了两个字“未见”，说明在明朝末年的时候，这本书在民间已经几乎失传了。直到清代乾隆年间编《四库全书》的时候，学者们才从《永乐大典》的零散条目里，把这本书的内容全部辑录出来，重新整理成完整的一卷，收入了《四库全书》的经部易类里，我们今天能看到的《易学辨惑》，全都是从《永乐大典》里辑佚出来的这个版本。

02、沈括记载的“变卦说”到底对不对

沈括在《梦溪笔谈》里，记载了郑夬提到的一个变卦理论：乾坤是大父母，复姤是小父母。乾一变生出复卦，得到一阳；坤一变生出姤卦，得到一阴。乾再变生出临卦，得到二阳；坤再变生出遁卦，得到二阴。一直变到第六次，乾坤各生出三十二阳和三十二阴，阴阳交错，就生出了全部六十四卦。

邵伯温在《易学辨惑》里，直接说郑夬的其他学说全都是荒唐的，只有这个变卦的说法，他没有直接否定。后来的易学史研究也证明，这个变卦的思路，其实和邵雍的先天图里的卦变逻辑是完全吻合的，说明郑夬偷来的手稿里，确实保留了邵雍关于先天卦序推演的核心方法。邵伯温虽然讨厌郑夬这个人，但他没有为了骂对方，就连正确的学术内容也一起否定，这也体现了一个学者最基本的严谨态度。

03、这本书的史料价值，远远大于它的解经价值

很多后世学者评价《易学辨惑》的时候，都指出了一个事实：这本书里真正用来解读《周易》经文的精义其实并不多，它最大的价值，根本不在于解经，而在于保存了北宋象数学传承的第一手史料。如果没有邵伯温写这本书，我们今天根本不可能知道陈抟、穆修、李之才、邵雍之间完整的师承关系，也不可能知道郑夬窃书的完整公案，整个北宋象数学的早期历史，就会变成一团迷雾，被各种“异人授书”的传说彻底淹没。

六、全书核心知识点总结与当代价值

我们把《易学辨惑》里所有的重点、核心、知识点，全部整理出来，用最清晰的方式列出来，方便大家一目了然：

▶ 作者与成书时间：作者是南宋初年的邵伯温，邵雍的儿子，成书于邵伯温提点成都路刑狱、在四川犍为县任职期间，大约在南宋高宗绍兴初年。

▶ 写作的直接动因：纠正沈括《梦溪笔谈》里“邵雍易学传自异人”的错误记载，澄清郑夬窃书、篡改邵雍手稿伪作流传的事实，维护邵雍象数学的正统传承。

▶ 官方传承谱系：完整梳理出“陈抟传穆修—穆修传李之才—李之才传邵雍”的象数学传承链条，所有传人都是正史有传的儒家士大夫，没有神秘“异人”。

▶ 核心学术公案：郑夬在邵雍弟子王豫病重时，贿赂仆人偷得邵雍未公开手稿，拆分改写为《易传》《易测》《时用书》等多部著作，其中《易测》侧重人事义理，得到司马光的赏识，其余术数类著作则被邵伯温严厉批判。

▶ 核心理论贡献：明确提出邵雍易学“意、言、象、数四者缺一不可”的纲领，辨析“天地之心在一动一静之间”的观点，将邵雍象数学与理学“理性命、心性天”的核心框架相衔接，推动象数学进入儒家主流学术体系。

▶ 版本流传脉络：宋元时期通行，明末失传，清代从《永乐大典》中重新辑佚，收入《四库全书》，成为后世唯一的完整传本。

站在今天的角度回头看，《易学辨惑》给我们最大的启示，就是做传统文化研究，不能只盯着那些神神叨叨的传说，要回到实实在在的师承脉络和文献史料里。邵雍的象数学，从来不是什么世外高人秘传的神通，它是一代代儒家学者，从陈抟开始，经过穆修、李之才，最后到邵雍手里，慢慢积累、打磨出来的一套关于宇宙和人生的学问。邵伯温写这本书，本质上就是在给后世所有学易的人提一个醒：真正的《周易》学问，从来不在什么“异人秘传”里，它就在一代代读书人的口传心授、白纸黑字的传承里。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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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司马光. 司马温公集[M]. 中华书局, 1985.

[8] 邵伯温. 邵氏闻见录[M]. 中华书局, 1983.

文案：梅园居士

责编：元慧 元真

校审：三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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