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格・哈夫达尔、凯莉・弗洛伦斯
上映年份:2018年
主创:迈克・弗拉纳根
主演:卡拉・古奇诺、凯特・西格尔
播出平台:网飞(Netflix)
“别妥协,埃莉诺对小女孩说道;守住属于你的那杯星光。一旦他们把你困住,逼得你和旁人一模一样,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那杯星光了;千万不要。小女孩望向她,露出一抹含蓄、脸颊带笑涡、全然了然于心的微笑,对着玻璃窗固执地摇了摇头。勇敢的孩子,埃莉诺心想;聪慧又勇敢的孩子。”——埃莉诺・万斯,出自《邪屋》
1959年,约翰・诺尔斯的二战经典小说《独自和解》、罗伯特・布洛克的《惊魂记》、罗伯特・A・海因莱因的《星船伞兵》以及理查德・康登的《满洲候选人》都于这一年出版。就在同一年,一位女性作家的名字登上了全球畅销书榜单。雪莉・杰克逊本就是多产的短篇小说家,她最为人熟知的是1948年发表在《纽约客》上、评价两极分化的短篇小说《摸彩》。
据雪莉・杰克逊官方网站记载,《摸彩》讲述新英格兰一座乡村小镇居民施行残酷仪式的故事,“这篇小说引发了该杂志有史以来最多的读者来信——前后无出其右,来信几乎全是斥责之声”。
表面来看,《邪屋》是一个直白的鬼故事。该类型所有经典要素一应俱全:一栋阴森古老、背负沉重悲剧过往的宅邸;种种诡秘细微的异象,纠缠着毫无防备的住客。但杰克逊的过人之处在于,她一边提供阅读娱乐,一边深挖女性生存的精神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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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数年后,这部小说的首次影视改编登上大银幕。1963年版《邪屋》忠实于原著,在超自然灵异现象与埃莉诺的精神崩溃之间取得平衡。本片由罗伯特・怀斯执导,他也曾拍摄《猫人的诅咒》(1944) 与《盗尸者》(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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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屋》出版四十年后,梦工厂推出一部重新演绎的电影版《鬼入侵》(1999)。该片投入巨额预算,群星云集,凯瑟琳・泽塔-琼斯饰演西奥多拉,连姆・尼森饰演马罗博士。
但这一版与杰克逊原著相去甚远。莉莉・泰勒饰演的埃莉诺虽保留部分原著人物特质,山宅的压迫感也同样强烈,可剧情被大幅改写。再加上影片过度依赖电脑特效,这或许就是它遭遇滑铁卢的根源。影片遭到影评人猛烈批评,还获得五项金酸莓奖提名——该奖项专门表彰年度最差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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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山宅本身一样,《邪屋》的故事并未消亡。2018年,迈克・弗拉纳根接过这项难度极高的改编任务,将原著扩写成电视剧集。弗拉纳根曾创作多部以女性为核心的知名作品,包括《杰罗德游戏》(2017)、《无声夜》(2016)。
剧集相比原著改动颇多:比如卢克、埃莉诺、西奥多拉在剧版设定中成了亲兄弟姐妹,但弗拉纳安抓住了杰克逊作品的内核。推动《鬼入侵》向前发展的,正是纠缠难解的家庭羁绊与互相撕扯的精神世界,构成一场交织着悲痛、氛围感十足的恐怖叙事。
在2018年剧版中,家族女家长奥利维娅・克兰(卡拉・古奇诺饰)在山宅高墙之内一步步走向精神疯狂。这份疯狂最终让丈夫与儿女舍弃了她,众人仓皇逃命。极具象征意义的是:奥利维娅死后,化为宅邸的一部分。她与这栋建筑融为一体,存在感甚至比房屋本体还要牢固。
这一精神困境在弗拉纳根的剧集中得到充分展现。奥利维娅的几个成年子女,尤其是内尔(维多利亚・佩德雷蒂饰),始终挣扎于两种欲望之间:要么奔赴母亲,就此屈服于山宅的引力;要么彻底割裂,挣脱母亲与这栋宅邸。杰克逊原著里,埃莉诺(即剧版内尔)常年离群索居,照料身体残疾、需求苛刻的母亲。尽管剧版中她与母亲奥利维娅的关系设定有所调整,但依旧保留女性哥特传统中这套经典的内在张力。正如鲁本斯坦所言:
“在这些女性书写、以女性为主角的叙事中,哥特类型的传统元素得到特殊化处理。最突出的一点是:主角与她那亦善亦恶、已然逝去的母亲之间混乱的身份认同,她怀着矛盾心态,既想要毁灭母亲,又渴望和母亲融为一体;同时女主角被囚禁于一栋房屋,这栋宅邸映照出她紊乱的想象,外化了她被禁锢却又渴求庇护的复杂体验。”
原著小说与2018版剧集的结局殊途同归:埃莉诺万念俱灰,殒命于山宅庭院。两种版本都把解读权留给观众:她究竟是精神失常、选择自尽的女人,还是某个充满恶意的超自然存在的受害者。如果她的死亡出于自我选择,结合鲁本斯坦的观点,这或许反映出她潜意识想要与母亲相融的渴求。弗拉纳根的改编把这点表现得更为直白:内尔“回到家”,回到那个曾经和母亲共同生活、母亲魂魄依旧盘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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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女儿西奥多拉(凯特・西格尔饰)则是一位“共情者”(empath),该词指拥有超自然能力,能够感知他人精神与情绪状态的人。
弗拉纳根的剧作中,克兰家的儿女,无论男女,从小被灌输一套被扭曲的真相。家族男族长休・克兰(亨利・托马斯/蒂莫西・赫顿饰)主动改写了山宅最后一夜的叙事,刻意回避事实。在他看来,自己有责任庇护家中那些他眼中的弱者,包括三个女儿,还有小儿子卢克(奥利弗・杰克逊-科恩饰)——卢克气质阴柔,后来染上毒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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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有毒的相处模式最终爆发为暴力,诺曼的真面目彻底暴露。克莱尔的直觉自始至终都没错:她的家,这个属于她的女性精神领地,已经遭到入侵。丈夫为保全自己的名声,杀害了一位聪慧且前途光明的女性。故事结尾观众终于明白,克莱尔这份所谓的“歇斯底里”,和无数女性哥特女主角一样,情绪完全事出有因。
自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1818)问世以来,这类社会学层面的复杂矛盾——其中最为核心的便是两性之间的张力——便在恐怖题材作品中清晰显现。
此外,女性作为家园守护者的身份,本身就裹挟着与生俱来的恐惧底色:那些宅邸往往遍布幽暗回廊,幽魂潜伏其间,伺机制造惊惧。这些房屋如同社会令人窒息的条条框框,会将女性彻底吞噬。正如《邪屋》中埃莉诺的自述:“我正一寸一寸消融在这栋房子里。我一点点分崩离析,这些喧嚣正在把我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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