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6月22日,北京中南海菊香书屋,许志行刚从上海抵达不久,毛泽东便抽出时间前来相见。多年未见,许志行激动地握住毛泽东的手,脱口喊了一声“主席”。毛泽东没有摆出领袖的姿态,只是笑着纠正:“不要这样叫,还是叫我毛大哥吧。”
这句话看似平常,却把时间一下拉回到三十多年前。那时的许志行还不是教师,也没有稳定职业,只是一个衣衫破旧、四处漂泊的年轻人。毛泽东也不是后来人们熟悉的领袖,而是一名正在长沙从事社会活动的青年。
许志行原名潘祖生,1901年出生于江苏吴县洞庭东山,幼年随家人迁往浙江海宁。家庭败落后,母亲早逝,父亲无力抚养,他被送入许家,改名许志行。十四岁那年,他辍学到酱园当学徒,从清扫店铺到洗碗杂役,几乎没有喘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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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生活让他难以忍受。逃离酱园后,他又被送到上海、长沙等地做学徒,却一次次离开。最后,他沿铁路辗转到了汉口,既没有固定住处,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亲人。对一个少年而言,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不安分”,而是失学、贫困和旧式学徒制度共同造成的困境。
1919年12月,毛泽东为推动湖南驱逐军阀张敬尧,率代表团赴京请愿。启程当晚,风雪突至,毛泽东等人在长沙城外一座破庙中避寒,遇到了独自栖身的许志行。
许志行起初没有说出自己逃离店铺的实情,只说要去汉口寻找舅舅。毛泽东没有盘问,也没有责备,反而让他同行。抵达汉口后,见许志行迟迟没有亲属来接,毛泽东为他安排食宿,又拿钱让他买衣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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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许志行因隐瞒实情而哭泣,终于承认自己是被店主打骂后逃出来的。毛泽东听完并未斥责,只说:“有反抗精神,不一定是坏事。”这份宽厚,打消了许志行的顾虑。他把想读书、不愿再做学徒的愿望全部说了出来。
毛泽东劝他回浙江,不要让家人担忧,并答应日后设法帮助他读书。许志行后来随毛泽东到了上海,临别时,毛泽东替他买了回家的车票,又拿出七块银元交给他。临行前还叮嘱:“回去好好读书,不要再逃了。”
这次相逢没有停留在口头关照上。1920年,毛泽东回到长沙后,创办成年失学补习班,专门帮助失学青年补习。许志行收到来信,立即赶到长沙。毛泽东把他安排进班里,学费和日常花销由自己设法承担。
补习班只讲国文、英文和算术,但毛泽东格外看重国文。他要求许志行和毛泽民多读书、多作文,还要写读书心得和日记。讲课并不局限于书本,社会上的事情也能成为作文题材。许志行后来写下《靠菩萨的结果》,批评迷信思想,文章还曾在报纸上发表。
有一次,毛泽民代几个人给毛泽东写明信片,称呼和落款用得不妥。毛泽东没有简单说“写错了”,而是把词语的含义逐一讲清楚,让他们明白文字必须合乎对象和场合。这样的教法很细,却影响了许志行一生,使他逐渐走上写作和教育道路。
补习班因经费困难只办了半年。许志行随后转入湖南省立第一师范附小继续学习,晚上仍常住在毛泽东家中。杨开慧对他的处境也很关心。后来,因湖南学校不招收外省学生,毛泽东建议他回浙江报考师范,并答应接济路费和学费。
许志行进入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后,陆续发表短篇小说,后来结集为《孤坟》。他还参加过学生运动和工人工作,曾在上海从事革命活动。大革命失败后,他先后在上海、浙江等地开展工作。由于环境变化和个人经历,他最终把主要精力放在教育与文化事业上。
新中国成立前夕,许志行仍在上海教书。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后,他冒险给毛泽东写信,汇报多年经历。信件一度遗失,上海解放后,他又重新写信。毛泽东回信劝他安心教书,认为教育同样是在为人民服务,并提醒他不要因个人关系荒废教学。
1956年,许志行加入中国民主同盟,继续在上海从事教育工作。他几乎每年都给毛泽东写信,谈工作,也谈思想。毛泽东事务繁忙,仍会抽空回信。多年通信,使两人的关系并未因时代变迁而中断。
因此,1957年的中南海相见,并不是一次普通会面。许志行面对的是国家领导人,记忆中却仍是当年在破庙里收留自己的“毛大哥”。毛泽东那句纠正,也保留了早年相识时的亲近称呼。
这次北京之行持续到7月初,毛泽东还安排许志行前往湖南韶山,并为他准备车票和路费。1964年,许志行因中风从上海师范学院退休。1983年10月11日,他因病去世,享年8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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