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替人运送遗物的男司机,行程遍布全国。
遗物也多种多样:一把旧吉他、一件校服、一罐没来得及送出的糖。
这一次,我接到的货物是一张来自五十年后的相片。
上面是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站在西藏的公路边。
而我要将这张照片,送到一个叫央金梅朵的藏族女人手里。
……
成都的雨后清晨,我坐在越野车的驾驶座上,端详着手里的照片。
照片边缘露着一只纤长白皙、戴着暗红色佛珠的手,正牵着照片里的我。
背面写了两行字,连字迹都和我的一样。
江文渡,央金梅朵就是未来伴你一生的人。
去提前遇见她。
而签字日期,是五十年后。
我皱着眉头看了很久,才将照片放进信封,再放进副驾驶储物箱。
我替人送遗物七年,不管接到什么遗物,都从不多问。
至于这张离奇的照片,我相信只要我找到那个叫央金梅朵的人,一切都会得到解释。
我刚要开车,车窗忽然被敲响。
我降下车窗,就见我的青梅林晚音带着一个男生出现在我的车旁。
林晚音笑嘻嘻问:“文渡,听说你新接的一单要进藏?”
“沈青川和我都想去西藏玩,要不搭你一趟顺风车呗?”
我搭着车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需要我提醒你吗?三天前,你给我打电话,说你喜欢上了别人。”
“昨天,你把沈青川带到我面前,说给我过过眼。”
“今天,你又带他来蹭车去旅行……林晚音,你考虑过我吗?”
林晚音从小和我住同一条巷子,逃过同一场家长会,也在我父亲去世后,陪我守过最难熬的三个月。
我曾经以为,我们迟早会在一起。
前两天我都难过得睡不着觉,可她呢?却跟没事人一样。
林晚音一怔,正要说什么。
沈青川拉住她的手,低声说:“算了吧晚音,如果文渡哥不方便,就不勉强了。”
我看着他局促的样子,最终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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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吧,就当还了我爸去世时的人情。”
我答应了,林晚音却好像不开心。
她沉默地放了行李,和沈青川一起坐在后排。
成都的高楼从后视镜里退远,车辆驶过雅安,过了天全。
路面开始收窄,海拔逐渐升高。
沈青川第一次进藏,兴奋地拍着照,林晚音笑着叮嘱他小心高反。
我从后视镜看见他们靠在一起,很快收回目光。
如果那照片是真的,如果我未来的妻子不是她。
那么我也没那么难过了。
中午,前方车流猛地停住。
是一辆旅游中巴歪停在山路外侧,车身贴着护栏,右后轮悬空。
几名乘客站在靠山一侧,司机正蹲在地上检查底盘。
我见状停了车:“我下去看看。”
林晚音拦住也想推门的沈青川:“你就别下去了,太危险,有文渡就行。”
我顿了一下,独自下车拿出后备厢的拖车绳和反光锥。
山壁上不断有细小碎石滚落,车流堵在弯道后方,几辆车还在试图往前挤。
“都退到里面!”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雾里传来。
我扭头看去,就见一辆黑色越野车在后方停下,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下了车。
她穿着深灰色冲锋衣,五官明艳深邃,肤色略深,戴着一对绿松石耳坠。
女人抬头看了眼山坡,示意后车熄火等待。
“山壁还在松,先别动。”
“把乘客转到内侧,老人从前门下。”
短短几句话,让所有人焦躁的情绪都平静下来。
女人注意到我手里的拖车绳,走过来说:“借用一下。”
她接过绳子检查绳扣,和我一前一后固定绳索,开始拖车。
许多司机和游客过来帮忙,大家齐心协力将车辆缓慢拖回。
车辆顺利回正,大家都欢呼着鼓掌。
有人掏出手机拍起视频,司机连声朝我们道着谢。
我笑着看向那个女人:“多亏了你,真厉害。”
她没什么表情,又检查了一遍绳扣。
“前面还有一段塌方,车队会放行得很慢,别跟大车太近。”
她说着,把拖车绳递还给我。
她袖口在动作间滑上去一截,露出手腕上暗红色的佛珠。
我猛地一震,想起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没有露脸。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种感觉——眼前的人,会不会就是我要找的央金梅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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