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凉了，橘子开始往人腿上趴

这两天早上醒得比闹钟早，是因为腿上压着东西。

它起床不叫，就趴着。我要是翻身，它会跟着调整姿势，重新压稳，全程不睁眼。等我真的坐起来，它才伸个懒腰，从床上跳下去，走到食盆那边喝一口水。

睁眼一看，橘子趴在我小腿上，缩成一团，前爪收在下巴底下，睡得正沉。它这姿势夏天见不到。夏天它睡地板，睡卫生间门口那块地砖，凉快，谁叫都不动，抱上床它自己跳下去。

入秋以后不一样了。凉下来没几天，它就开始往人身上凑。

我一开始以为是它心情好。后来发现规律：家里哪个人刚坐下、腿上盖着毯子，它就往哪个人那儿走。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它先在地毯上绕两圈，抬头看我一眼，然后跳上来，自己踩两下找准位置，趴好。它踩的时候四个爪子轮流按，按在我腿上有点沉，也疼，但它按完就摊平了，一动不动。橘猫十斤上下，摊在腿上一压，人是不太能动的。我经常为了不吵醒它，一条腿伸着，手机举到没电。

它挑人挑得还挺明显。她爸腿上热，但它更愿意在我这儿。我想大概是我坐得久。人坐得久，腿上的温度是攒起来的，猫知道到哪儿能一觉睡到自然醒。它睡着以后耳朵会动。外面楼道里有脚步声，它耳朵转一下，眼睛不睁，接着睡。

孩子这几天老想摸它。她看见猫趴在妈妈腿上，就走过来，手往下伸。橘子这个时候会睁一只眼，尾巴尖一抽，多半是起身跳走。跳到地上蹲着看我，那意思是：她又要抓我。孩子手伸空，站那儿看我，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后来教她：先把手放在猫看得见的地方，别从后面过去。她学得慢，头两次还是直接扑。被橘子用爪子按了一下手背——按的不是抓，就肉垫压一下——她愣了一下，缩手，往后坐。之后再伸手，她会先在猫前面停一停。橘子这两天开始让她摸两下背了，摸到第三下还是会走。摸两下它也认了，趴回去继续睡。

它爱趴的地方不止腿上。洗完的衣服堆在沙发没叠，它就趴衣服堆上；早上被子摊着没整理，它趴被子上；孩子的小毯子扔在地上，它也趴上去。它挑的是软和、带点人气的地方。我以前买过一个猫窝，绒的，买回来它进去转了一圈就再没碰过。它只认那些被人坐过、盖过的地方。

阳台那块的太阳它也要跟。夏天太阳照到阳台地砖上，它睡在砖上；入秋以后太阳矮了，那道光挪到了沙发扶手和客厅地毯上，它就跟着挪，一上午换三个位置，追着那道光走。

今年的橘子比去年更爱贴人。刚抱回来的那两年，它自己睡自己的，谁都不挨着。这几年慢慢变了，人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人坐下了它凑过来。我查过，大概是年纪大一点，体温调节没那么好了，喜欢找暖和的地方。它现在五岁，按猫的算法算是中年了。

孩子问我猫为什么老往我这儿来。我说天冷了，它找暖和的地方。她想了想，说那我也冷。第二天她坐在沙发上，把腿缩起来抱着自己，等着猫过来。猫没去她那儿，绕了一圈上了我腿上。她不服气，跟我说猫偏心。

晚上睡觉它有固定位置。前半夜在人脚边，后半夜挪到枕头旁边。它从脚边挪到枕头，中间要跳一次，跳上来会踩到我，踩醒了我就往里挪一挪给它腾地方。孩子睡在旁边的床上，橘子不去她那儿。孩子睡觉爱翻身，胳膊腿乱伸，猫遭不住。

有一回它爪子踩到我肚子，是真疼。四个爪子十斤的分量全压在一小块地方，我"哎"了一声，它以为我要起来，立刻起身走了。第二天它又回来，还是那个位置，好像昨天的事它一点没记住。

还有一点，猫趴人的时候会挑时候。它不在孩子满屋跑的时候来，也不在做饭、拖地这种站着走动的时候来。它专挑人刚坐下、手里没什么事的那几分钟。我怀疑它是盯着人的作息长大的，比家里谁都清楚我什么时候能坐住。

它在我腿上睡着的时候，我一动它就醒。有时候我想拿手边的杯子，身子稍微侧一下，它睁眼看看我，我停住，它又睡过去。等我想真起身，得先把它挪到沙发上，它才肯放我走。这几天它趴得更勤。早上趴，中午趴，晚上我在沙发上坐着它又来。我腿上那块地方，它大概是记住了。

今天下午我在阳台站着，它绕过来，在我脚边坐下，尾巴搭在我脚背上。我低头看它，它抬头看我一眼，没跳上腿，就那么在脚边坐着。风从窗缝里过，它耳朵抖了一下。

我把它抱起来的时候它没挣，趴在我胳膊上，前爪搭着我的袖子。人说猫热了才不贴人，凉了才贴。它倒好，谁的热也不分，天凉了就认人。行吧，这阵子腿就当它的床了。

我腿上被它压过的地方，起来以后有一小圈热，还带点麻。它压着的时候我在想，这十分钟我本来能去洗个碗，或者把地上的玩具收一收，现在只能坐着。坐着其实也挺好，就是人不甘心。她爸老说别惯着它，可这猫又不是天天趴，凉下来这一两个月它才这样。等暖气来了，它又该睡地砖了，到那时候想让它趴它也不来。昨天傍晚它又上来了，趴在我腿上打呼噜，呼噜声一起一落，跟小孩子睡觉的呼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