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火箭公司CEO最重要的能力：公司长大了，老板能不能跟上？

【作者声明 】 本文为非纪实故事，借虚构人物顾总的经历，写出火箭公司创业、成长过程中的难处，也探讨公司在不同阶段，对CEO的能力有哪些要求。人物和情节不对应任何特定个人或企业，无意影射、贬损任何从业者或公司，请勿对号入座。

01

第一枚火箭飞成功的时候，顾总在指挥大厅当场就哭了。

这第二枚还没飞，他又想哭了。

那天，第二枚箭正赶着出厂，几家拼车的载荷客户都在等消息。

一台准备装箭的液体发动机，却在交付前的验收试车中出了异常。

尾部还喷着火，屏幕上的推力曲线突然掉了一截，又恢复了。

前后不过几秒钟。

“按试车要求，这一段推力应该保持稳定。刚才那一下，已经跌出了验收允许的范围。”

总师把那几秒钟的试车数据调出来，和其他测量记录反复对照，说这台发动机先别装箭。

顾总问：“会不会是测量出了问题？”

“可能。”

“发动机不是又恢复了吗？”

“也可能下次恢复不了。”

试车台上少了推力，可以停下来查。

真到了天上，客户的卫星就可能送不到轨道了。

顾总没再接话。

他不是不懂这句话。

他只是很想听见另一句话。

手机又响了。

投资人问，原定的这次发射还能不能赶上。

钱已经谈好，等这次发射完成，下一笔就进来。

顾总看着总师，按掉了电话。

去年缺的是能飞的火箭。

今年火箭有了，钱和客户都等着它飞。

偏偏它现在不能飞。

02

顾总当年能把公司拉起来，确实有两下子。

第一单生意，是他从一家大公司手里抢来的。

对方的箭比他大，履历比他厚。

他就把客户每一批卫星的进度问清楚，拉着技术和商务关了两天门，拆出一个先送急件、后送大批的方案。

客户本来嫌他公司小，最后说，倒是你们把我的事当回事。

发动机供应商不愿替小公司排产，他提着行李住过去。

融资断了，他下载完试验视频就挨家去谈。

有一回总师打电话，说还得加一轮试验，他在机场转了半天，退了回家的票。

第一发成功以后，接到的任务多了，人也越招越多。

顾总还按过去的办法干。

客户找他，供应商找他，连两个部门抢一间试验室，都要等他回来。

大家也习惯了。

遇上难处，先说一句：找顾总，他会有办法。

这次，他把几位负责人叫进会议室。

“怎么把问题查清楚，怎么赶上发射，都拿个办法。”

负责进度的副总说，大家辛苦一下，再加加班。

总师问：“加班能多出一个试车台吗？”

没人说话。

顾总拿起电话，替他们找试车台。

03

他真找到了。

那家测试基地以前就试过他们的发动机，接口和保障条件都熟。

顾总谈下追加试验的档期，还要付一笔额外费用。

会开到后半夜，他还给大家订了饭。

有人掀开饭盒，里面是一块完整的鸡腿。

顾总觉得，这事大概又能挺过去了。

又过了些天，数据判读和检查做完，复试方案过了评审，发动机重新上台点火。

曲线平平整整。

大家刚松一口气，总师却摇头了。

“上回怎么掉下来的，还是没查出来。”

顾总盯着屏幕：“这次不是好好的？”

“病人今天没发烧，不等于知道昨天为什么发烧。”

还要再试，还得换条件，把那个几秒钟的异常找回来。

顾总的脸慢慢沉下去。

他托了人情，花了钱，抢了几天时间，换来的竟然是继续等。

负责进度的副总出来打圆场：“也不能无限往下查。要不先装箭，后面的事同步推进？”

总师问：“装上去，再查出要拆的东西，谁拆？”

副总看顾总。

总师也看顾总。

这回，大家等他拍板。

顾总却想起，刚才投资人也在等他拍板。

客户那边，他已经拍过一次了，保证按期。

一屋子人，忽然只剩下他手里那支笔的动静。

04

下午，一位高校项目负责人来了。

顾总原想解释几句，对方直接问：“这枚发动机，你们敢不敢用？”

“还在查。”

“那我们的实验怎么办？”

这位老师的团队做了一颗科学实验卫星，买不起一整发火箭，便跟其他客户拼车。

这次发射里，既有高校的实验星，也有企业的遥感星。

老师摊开项目安排：“年底要交阶段成果。卫星上去，还得做实验、处理数据。不能发射当天就交差。”

顾总说，他会尽快给一个新日期。

老师摇头：“我这次来，就是不想再听‘尽快’。”

没过几天，另一家卫星公司也来谈。

这一发的延期责任，要按合同商量；原来准备继续交给他们的后续任务，对方开始联系别家的发射机会。

顾总还没缓过来，投资人也来电话。

原来的出资条件变了，得重新看。

当天晚上，财务把账给他看。

工资、试验、供应商的款，几笔放在一起，剩下的钱撑不了多久。

顾总坐在停车场，车没发动。

他很想骂一句：老子不干了。

车窗外，试验室还亮着灯。

他想起那些刚搬来这个城市的人，想起自己在庆功宴上说，往后大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别人不干，可以把辞职信交给他。

他的辞职信，交给谁？

05

第二天，顾总先找总师。

“这个问题，查到什么程度，你才肯让它飞？”

总师让质量负责人把归零安排拿了过来。

“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出、改完怎么证明不会再出，都得查清楚，留下依据。 ”

顾总一页页翻，先找需要追加的钱和人。

顾总看完问：“这几项谁说了算？”

“技术判断我负责，质量和放行要按程序过评审。”

“那我负责把公司撑到那一天。”

当天下午，他正式通知客户，发射延期。

没有再给一个讨喜的日期。

进度副总被调去处理外部事务。

接替他的梁工不太会说好听话，顾总以前嫌他开会总提困难。

如今顾总给了他预算和调人的权，叫他把试验、采购、装箭重新排一遍。

到了第三天，梁工又带来一个坏消息。

同一批关键零件，都要排查。

原来的进度还得往后挪。

顾总的火一下上来了：“我刚把事情交给你，你就又往后推？”

梁工把两张表放在桌上。

一张照原日期发射，检查做不完；一张把检查做完，日期往后。

“照原日期，这张排期走不通。该做的检查，一项不能少。怎么跟客户谈，您定。”

顾总看了很久。

从前他觉得，带队伍就是让大家咬咬牙，把不可能的事做出来。

现在面前摆着的，却是一件真做不出来的事。

再生气也没用。

他把第一张表推到一边。

“按第二张。客户那边，我去说。”

06

那个月，顾总没有少跑一天。

客户拿着合同来谈延期责任，他去商量怎么承担费用。

供应商要停供，他把到账计划摊开，先付最急的一笔。

新的融资，他接受了更低的估值，让出更多股份，换来继续做试验的时间。

投资人问：“你们现在到底有多大把握？”

顾总把查出的事、还没查出的事，一件件讲完。

讲得口干舌燥，也没讲出以前那种让全桌人兴奋的劲头。

对方翻着材料说：“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聊的。”

“以前我也以为，飞成一发，后面就好办了。”

总师终于打来电话。

问题查到一只阀门上，部件试验重现了异常。

改动以后，还得回到发动机上验证。

顾总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这个把他们折腾得够呛的毛病，终于肯再出来一次了。

那家企业的后续任务，最后去了别家。

原来排好的发射档期，也得重新协调。

高校的老师却没走。

他问过另外两家的拼车安排，合适的班次也赶不上年底。

换一家，同样得等。

“阶段成果怎么交，我回去跟课题组商量。”他在电话里说，“你们把问题查透，新排期别再含糊。”

火箭上的问题查清了，公司付出去的代价，一笔也少不了。

老师再问进场时间，顾总刚要开口，梁工已经把排期发过去，把几处还没完成的验证标了出来。

对方问：“这回中间再出问题呢？”

梁工说：“当天告诉您，再给您看改后的安排。”

顾总坐在旁边，没替他加一句“保证没问题”。

07

发动机的验证做完，归零通过评审，顾总总算睡了一晚好觉。

第二天，又有客户来电话。这回轮到卫星出问题了。

另一所高校的实验星，在交付前的测试中查出异常，原来答应的日子交不出来。

对方希望再等一等。

顾总差点脱口而出：我们好不容易准备好了，你们又怎么了？

话到嘴边，停了。

前些天，客户也是这样看着他的。

另几颗卫星却已经准备好了。

有人催着做在轨实验，有人等着兑现对用户的交付。

他们不愿再等。

会议上，商务说，少带一颗，收入也少一笔。

再找个客户补上，也许能把账补齐。

梁工问：“新来的卫星能不能装，能不能送到它要去的轨道，谁确认过？”

商务没说话。

卫星还没找到，当然没确认过。

顾总也没再说自己去找。

他叫梁工和商务把安排摊开：赶不上的这一颗，能不能改到后续任务；其余卫星先走，需要补做什么；费用又怎么结算。

他坐在旁边听，等大家把条件列清楚，再去跟客户谈。

最后，迟到的那颗卫星另排任务，其余卫星按调整后的安排准备进场。

搭载方案的复核和相关手续要重新落实，这次少收的一笔尾款，也得先想办法补上。

顾总拿着新的任务表，忽然想起当年的自己。

那时只怕找不到客户，如今找到了，还得让他们赶上同一班车。

08

新排期定下来的那晚，顾总又没睡。

他原来以为，公司大了，就该轻松一点。

人多了，设备也齐了，怎么反倒比当年还难？

当年他找到钱，就能请人接着干。

如今钱找到了，试验不一定过；火箭准备好了，卫星又可能赶不上。

哪一头耽误，公司都得继续往外花钱。

火箭公司CEO最重要的能力，就在这里：让技术、钱、客户和团队的安排对得上，最后真把卫星送到轨道。

哪一头对不上，其他几头再漂亮也没用。

工程师不能拿安全去替老板兑现承诺。

老板也不能说一句“尊重技术”，就把账单和客户扔在一边。

停下来以后，谁去跟客户解释，损失怎么承担，仍然是他的活。

刚创业时，顾总替公司找出路。

公司长大以后，他得让团队各自守好岗位，遇到问题敢开口，做了决定有人负责。

他自己过去那些管用的办法，也得舍得改。

下一枚箭进场前，顾总去了一趟厂房。

梁工正跟总师核对试验记录，两个人为一项检查争了起来。

以前碰到这场面，顾总会先劝一句，别吵，有事找我。

这回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进去。

手机响了，又是客户。

顾总走到外面接电话。

对方问，后面的任务，还能不能接？

他回头看了眼厂房。

灯下的两个人还在争，谁也没顾上他。

“能谈。你把卫星什么时候能交、最晚什么时候得上天告诉梁工，让他先对排期。我们算清楚再答应。”

电话挂断，顾总坐到台阶上，揉了揉脸。

手机里还存着首飞成功那晚的视频。

他点开，听见自己冲着镜头喊：“我们最难的一关，终于过了！”

顾总看了一会儿，把声音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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