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公元前202年的一个深秋夜晚，安徽垓下的军营里，篝火明明灭灭。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坐在帐中，面前的酒碗已经空了三次。他叫项羽，曾经让天下诸侯闻风丧胆的西楚霸王，此刻却像一头被困住的猛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歌声，是楚地的民歌。项羽猛地抬起头，脸色骤变。他冲出营帐，发现四面八方都在唱。士兵们一个个红了眼眶，有人开始偷偷收拾包袱。项羽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知道，刘邦这是在诛心。
“大王，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虞姬端着一碗热汤，眼里满是心疼。项羽接过碗，却一口也喝不下去。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从江东到关中，从春天到冬天，她跟着自己吃了多少苦？现在连她也要保不住了。项羽回到帐中，让虞姬给他倒酒。他忽然开口唱起来，声音低沉沙哑：“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唱完，这个在战场上从不低头的男人，第一次流下了眼泪。虞姬听完，反而笑了。她站起身，拔出项羽腰间的佩剑，在帐中跳起舞来。烛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裙摆旋转如一朵盛开的莲花。突然，她停下脚步，对项羽说：“大王，让贱妾最后为您舞一曲吧。”话音未落，剑锋划过脖颈，鲜血溅在项羽的战袍上。
项羽抱着虞姬的尸体，整整坐了一夜。天快亮时，他擦干眼泪，把虞姬轻轻放在榻上，然后翻身上马。他带着仅剩的八百骑兵，杀出一条血路，一路狂奔到乌江边。乌江亭长早已驾着小船等在岸边。他冲着项羽喊：“大王，快上船！江东虽小，但还有几十万百姓，足够您东山再起！”项羽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追兵，又看了看那条小船。只要上了船，他就能活下来，就能回到江东，就能重新招兵买马。可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把自己的乌骓马牵到船边，对亭长说：“这匹马跟了我五年，日行千里，我不忍心杀它，送给你了。”然后他转身，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汉军，拔出剑，大步迎了上去。
那一战，项羽一个人杀了上百个汉军。他身上中了十几处伤，血把铠甲染成了暗红色。最后，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是他以前的部下吕马童。项羽冲他喊：“听说刘邦悬赏千金要我的头，我就成全你吧！”说完，横剑自刎。那年，项羽只有三十一岁。有人说他傻，明明能过江却不走。可你想过没有，一个带着八千子弟出来打天下的人，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回去，他拿什么脸去见江东父老？项羽这辈子，输就输在太要脸、太讲情义。鸿门宴上他不杀刘邦，是因为念着结拜之情；垓下之围他不投降，是因为宁死不屈；乌江边上他不渡江，是因为无颜面对江东。
这就是项羽，一个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男人。他输掉了天下，却赢得了两千年来无数人的眼泪。霸王别姬，别的不只是虞姬，更是那个不肯向命运低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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