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六百座寺庙拆尽，二十六万僧尼还俗，次年他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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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古今追踪者

编辑|古今追踪者

四千六百座寺庙拆尽，二十六万僧尼还俗，次年他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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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公元845年八月，长安。一道制书发往各道，前半篇数落佛教，后半篇是一串数字：天下所毁寺四千六百余区，归俗僧尼二十六万零五百人，毁招提、兰若四万余区，收良田数千万顷，奴婢十五万人。

结尾一句是皇帝自己写的："惩千古之蠹源，成百王之典法，济人利众，予何让焉。"

下这道制书的人叫李炎，庙号唐武宗。这一年他三十一岁，第二年三月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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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从四十岁以下还俗】——

灭佛不是一天完成的，是一层一层加码。

会昌五年四月一日，敕下：天下僧尼四十岁以下尽勒还俗，递归本贯。半个月后加码到五十岁以下。没有祠部牒的外国僧尼，一律还俗。四月下旬祠部报上来的数是：寺四千六百，兰若四万，僧尼二十六万五百。

五月，长安、洛阳两街各留二寺，每寺留僧三十人；天下节度使、观察使治所及同、华、商、汝四州各留一寺，分三等——上等二十人，中等十人，下等五人。

七月最后一道敕：其余寺庙立期拆毁，派御史分道督办。寺材拿去修官署驿站，铜像、钟磬交盐铁使铸钱，铁像改铸农器，金银像销付度支。连士庶家里的金银铜铁佛像，限一个月内交官。

我读到"铁像铸为农器"这句时停了一下。这不是泄愤，是算过账的——铜荒是唐中后期的老毛病，钱不够用，铜都压在佛像和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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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这一年】——

账摆在明面上：中唐以后寺院占田不纳课税，僧尼免赋免役，人往寺里跑，田往寺里挂，税基一年比一年薄。而会昌年间朝廷正在打泽潞，军费压得喘不过气。

武宗自己在制书里把话说得很白："今天下僧尼，不可胜数，皆待农而食，待蚕而衣。寺宇招提，莫知纪极，皆云构藻饰，僭拟宫居。"宰相李德裕是积极推动者，他在浙西任上就干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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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三镇：天子自己来拆吧】——

政令出了长安，执行得七零八落。

河朔三镇世代敬佛，直接顶回去。朝廷派使者去查，回话是："天子自来毁拆寺院可矣，臣等不能作此事。"

五台山的僧人大批往北逃奔幽州。李德裕把幽州进奏官叫去传话：五台僧当兵不如幽州兵，当卒不如幽州卒，你收这些人图什么？幽州节度使张仲武听懂了，封了两把刀送到居庸关，撂下一句："有游僧入境则斩之。"

两把刀，比一道敕令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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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寺的木头，修了太庙】——

八月，李德裕上奏：东都九庙神主二十六位，如今搁在太微宫的小屋里，请用拆下来的寺庙木料重修太庙。

拆庙的梁柱，变成了祖宗牌位的房子。同一批铜，铸成了钱；同一批人，二十六万零五百僧尼加十五万奴婢，收充两税户——从免税变成纳税。

会昌五年年底，户部报天下户四百九十五万五千一百五十一户。这是安史之乱以后唐朝户口的最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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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有多靠不住】——

我得说句实话：制书里那几个数字，尤其"收良田数千万顷"，明显过不了账。

唐天宝年间全国垦田，学界估算也就八百万顷上下。一个全国总垦田几百万顷的朝代，单从寺院手里收出"数千万顷"，把全国土地收两遍都不够。后人多认为"顷"是"亩"之讹。

拆寺四千六百所、兰若四万所，这两个数反而站得住。真正让朝廷动心的恐怕也不是田，是人——二十六万纳税户加十五万奴婢充两税户，这才是实打实的进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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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死在道士手里】——

会昌五年入秋，武宗开始服方士所炼的金丹。到冬天性情躁急，喜怒无常，取消了来年正旦朝会。道士安慰他：这是换骨。

会昌六年三月甲子，武宗崩，年三十二。

大中元年（847）闰三月，刚即位的宣宗下敕：会昌五年所废寺宇，有宿旧名僧能修创的，任其住持，官府不得禁止。灭佛的成果不到两年就还了回去。

大中四年，进士孙樵上疏，话说得极硬："百姓男耕女织，不自温饱，而群僧安坐华屋，美衣精馔，率以十户不能养一僧。"十户人家养一个和尚。这句最狠的话，出自反对恢复佛教的人之口。

——【结语】——

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唐武宗、后周世宗四次灭佛，合称"三武一宗"。唐武宗这一次是唯一在全国范围内大规模铺开的，代价也最大——大量经卷散佚，几百年传下来的东西，一年烧掉一大半。

我的判断不拐弯：会昌灭佛从头到尾是一场财政行动，宗教只是外壳。判据就在那份制书里，它算的是土地、人口、铜料、农器，没有一句讨论教义。外来宗教一并遭禁，只是这场清算的附带损伤。

至于那位写下"济人利众"的皇帝，他不信佛，信了炼丹的道士。要说这事最讽刺的一处，我投的是：诏书骂僧尼"待农而食，待蚕而衣"，写诏书的人最后被丹药送走。要是你穿越到会昌五年的长安，手里有度牒，你会交出去，还是往幽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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