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今年85，上午跟我交了底，资产大概有3430万，下午人就走了

我叫赵德明，今年五十二，在县城开五金店。今天我要说的，是我父亲的事。他今年八十五，上午跟我交了底，说他手里有三千四百三十万。下午人就走了。

我父亲是前年走的。走的那天，是春天。上午他还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我给他端了一杯茶。他喝了，跟我说，德明，你坐下。我坐下了。他说，我跟你说个事。我说你说。他说，我手里有点钱。我说多少？他说，你猜。我说几十万？他说，不止。我说几百万？他说，不止。我说那多少？他说，你听我说。

他说，我在县城有两套房，一套老房子，一套新房子。老房子是当年供销社分的，后来房改买下来了，现在值个七八十万。新房子是我后来买的，在县城中心，一百多平，现在值个一两百万。他说，我还在镇上有一块地，当年买的，一直没盖，现在值个几十万。他说，我在银行有存款，定期加活期，大概有二百多万。他说，我还在省城有一套小房子，早年买的，一直租出去，现在值个三四百万。他说，我还有一点股票，不多，几十万。他说，我还有一点黄金，不多，几公斤。

他说，加起来，大概三千四百三十万。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三千四百三十万。我父亲，一个退休的供销社职工，一个月退休金四千多，攒了三千四百三十万。他这辈子，没做过生意，没开过厂，没炒过房。他就是攒。他跟我妈，省吃俭用，一分一分攒。他攒了五十多年。他攒了三千四百三十万。

他说，德明，你别嫌多。我说爸，我没嫌多。他说，我跟你妈，攒了一辈子。我们没穿过好衣裳，没下过好馆子，没出去旅游过。我们就是攒。我们攒钱干啥？我们攒钱给你。我说爸，我不要。他说，你拿着。我说我不要。他说，你拿着。我说爸。他说，你听我说。我八十五了。我不知还能活几年。我万一哪天走了，你得知道，我手里有啥。你知道了，你就好办了。你别等我走了，你啥也不知道，你满世界找。你找不到，你着急。你着急，你难受。我不让你难受。我现在告诉你。你记住了。

他说，那套老房子，你留着。那套新房子，你留着。镇上那块地，你留着。银行那二百多万，你留着。省城那套小房子，你留着。股票，你留着。黄金，你留着。都是你的。你妈的，你的，我的，都是你的。你拿着。你好好过。你别省。你省了一辈子了，你别省了。你花。你吃了，你喝了，你玩了。你高兴了，我跟你妈就高兴了。我跟你妈在那边，看着你高兴，我们就高兴。

他说，德明，你记住了没？

我说记住了。

他说，你再说一遍。

我说，老房子留着，新房子留着，镇上那块地留着，银行那二百多万留着，省城那套小房子留着，股票留着，黄金留着。都是我的。我拿着。我好好过。我不省了。我吃了，我喝了，我玩了。我高兴了，你跟我妈就高兴了。

他说，你这个人。

我说你这个人。

他笑了。他笑起来，满脸皱纹，可好看。他坐在那把旧竹椅上，晒着太阳。他说，德明，你去给我倒杯茶。我说好。我进了屋。我倒了茶。我端出来。他坐在那儿，没动。我喊他，爸。他没应。我又喊了一声，爸。他没应。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手。凉了。我摸了摸他的脸。凉了。他走了。他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他走的时候，手里攥着那把旧竹椅的扶手。

他上午跟我交了底。下午人就走了。

他走了以后，我坐在他旁边，坐了很久。我想起他跟我说的话。他说，你妈的，你的，我的，都是你的。你拿着。你好好过。你别省。你省了一辈子了，你别省了。你花。你吃了，你喝了，你玩了。你高兴了，我跟你妈就高兴了。

我想起我父亲这一辈子。他在供销社干了一辈子，从办事员干到股长。他一个月挣几十块，后来几百块，再后来几千块。他从来不乱花。他穿衣裳，一件穿好几年。他吃饭，一个菜吃两顿。他出门，能走路就走路，不能走路就骑自行车，实在不行才坐公交。他这辈子，没坐过飞机，没坐过高铁，没出过省。他去过最远的地方是省城，还是送我上大学那年。他攒了一辈子。他攒了三千四百三十万。

他攒钱干啥？他攒钱给我。

他走了以后，我收拾他的东西。在他枕头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铁盒子里，是存折，是房产证，是地契，是股票账户，是黄金。还有一封信。信上写着：德明，我走了。你别难受。我活了八十五，够了。我攒了一辈子，攒了这些东西。都是你的。你拿着。你好好过。你别省。你花。你吃了，你喝了，你玩了。你高兴了，我跟你妈就高兴了。你妈在那边等我呢。我去了。你保重。爸。

我拿着那封信，哭了。我哭的时候，没出声。我坐在他床上，捂着脸，哭得跟个孩子似的。他走了。他八十五了。他上午跟我交了底。下午人就走了。

我后来算了算。三千四百三十万。我父亲这辈子，一个月挣几千块，他攒了五十多年。他攒了三千四百三十万。他攒钱干啥？他攒钱给我。他攒了一辈子，他一分没花。他穿旧衣裳，吃剩菜，走路出门。他攒了一辈子，他攒了三千四百三十万。他上午告诉我，下午走了。

我写这事，不是要夸谁。我就是想说，父亲今年85，上午跟我交了底，资产大概有3430万，下午人就走了。他攒了一辈子。他攒了三千四百三十万。他攒钱干啥？他攒钱给我。他上午告诉我，下午走了。他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他走的时候，手里攥着那把旧竹椅的扶手。

你也是。你爸妈还在吗？你知不知道他们手里有啥？你知不知道他们攒了多少？你不知道。他们不跟你说。他们怕你惦记。他们怕你乱花。他们怕你知道了就不上进了。他们不跟你说。他们攒了一辈子，攒了东西，不跟你说。他们走了，你才知道。你知道了，你满世界找。你找着了，你哭了。你哭的时候，他们听不见了。

你别等他们走了才知道。你问他们。你问他们手里有啥。你问他们攒了多少。你问了，他们就说了。他们说了，你就知道了。你知道了，你就好办了。你知道了，你就记住了。你记住了，你就好好过。你好好过了，他们就高兴了。他们高兴了，你就值了。

你问。你别等。你等，你就晚了。你晚了，你就哭了。你哭了，他们听不见了。

这就是我父亲的事。今年85，上午跟我交了底，资产大概有3430万，下午人就走了。

他走了。他攒了一辈子。他攒了三千四百三十万。他上午告诉我，下午走了。

他走了。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