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0年6月,河南许昌鄢陵。一位五十岁的男人剃了光头,披上甲胄,准备在镜头前扮曹操。他不是演员。他叫梁建章,携程董事局主席,斯坦福经济学博士,写过人口学专著,也写过小说。此刻他正对着镜头反复练习舞棍,一个出棍动作NG了十几次,棍子脱手飞向摄像机。
你可能觉得这是直播电商的又一场噱头。但看看他两个月里扮过的角色清单——唐伯虎、苗王、川剧变脸演员,再到河南场的光头曹操——你会发现,这个人不是在“玩票”。他是在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替一家濒临绝境的企业找活路。
2020年携程全年净亏损32亿元,行业冰封,数万员工承压。他亲自写剧本、编台词、定角色,少林棍法还专门请了武术指导在家练了一天。
那一年,携程BOSS直播总GMV超11亿。河南场一晚218万人观看,成交3105万元。很多人惊叹于这位老牌企业家的隐忍与变通。但如果你只把这件事理解成“老板很拼”,就错过了更有意思的东西。
一个人在不同领域之间反复横跳,往往不是因为贪心,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条贯穿所有领域的线索。
01
他一直在“比别人快”
梁建章是1969年生人。8岁接触电脑,13岁开发出一个诗歌创作程序,拿下全国首届电脑设计大赛金奖,人送外号“电脑小诗人”。
15岁考入复旦大学首届少年班,一年后转入计算机系,随后赴美深造,20岁前后获得乔治亚理工学院计算机硕士学位。
13岁写诗,15岁上大学,20岁硕士毕业。他的前半生关键词就一个字:快。
1999年,他和季琦、沈南鹏、范敏共同创立携程旅行网。四个人分工明确:沈南鹏管资本,季琦管市场,范敏管旅游业务,梁建章管技术和管理。这个组合后来被称作“携程四君子”,成为国内创业合伙人结构的经典案例。
此外,他们还找到了一条别人没走过的路:用线上平台做预订,用线下资源做交付,所谓“鼠标+水泥”。这在今天听上去平淡无奇,但在1999年,把机票和酒店预订搬到互联网上,是一次真正的模式创新。
四年后,2003年12月,携程登陆纳斯达克,成为中国在线旅游第一股,上市首日市值突破5亿美元。
那一年,梁建章34岁。
02
巅峰即转身
2006年,携程如日中天。在国内在线旅游赛道上,艺龙被压制,去哪儿刚起步,同程和途牛还在草根阶段。梁建章后来回忆,当时“看不到竞争对手”,觉得“人生还能干点什么其他的事”。
于是37岁的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卸任CEO,去斯坦福读经济学博士。
很多人把这件事解读为“功成身退”或者“急流勇退”。但他自己的解释是:少年班跳级太多,书没读够。
这个说法听起来随意,细想却挺真诚的。一个15岁上大学的人,确实是“跳”过了大量正常的求学阶段。商业上的成功并不能填补知识结构上的某种不完整感。
在斯坦福,他师从爱德华·拉泽尔和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加里·贝克,研究方向逐渐聚焦到劳动经济学与人口经济学。
正是在这段“书没读够”的补课时光里,他看到了一个远比携程更大的问题:中国人口结构即将发生颠覆性变化,人口红利将逐步消退,而一个国家的创新活力与年轻人口比例高度绑定。
2012年,他和李建新合著出版《中国人太多了吗?》,以数据论证中国需要调整生育政策。同年,他联合30多位学者发布公开建议书,呼吁优化人口政策。
三年后,全面二孩政策落地。他曾说:“中国最大的优势就是人口众多,而中国未来最大的危机将是新生儿越来越少。”
回头来看,他离开携程,不是退出江湖,而是换了一个战场。
03
学者的“非理性”商战
2013年,携程陷入困境。去哪儿以垂直搜索分流流量,艺龙蚕食酒店份额,同程抢占门票和周边游市场。市场份额下滑,增长停滞,董事会把梁建章请了回来。
一个常年在学术圈浸淫的人重回商战前线,你猜他会怎么做?温和调整?渐进改革?
都不是。
他发起了携程成立十二年来首次大规模低价促销,直接打价格战。2014年四季度单季亏损3600万美元,是上市以来第一次。一个惯于用数据说话的学者,抛开学术做派,用最粗暴的方式迎战对手。
他当时撂下的狠话是:“对待非理性的对手只能用非理性手段”。这话不像一个经济学博士说的,但确实像梁建章说的。他处理问题的方式从来不是“像我这样的人应该怎么做”,而是“这件事需要怎么做”。
结果证明他做对了。
三年商战之后,在线旅游行业格局趋于稳定,携程重回增长轨道。2016年,孙洁接任CEO,梁建章再次退居幕后,把精力拨回人口研究。
04
光头背后的东西
然后就是2020年。疫情来袭,携程两年合计亏损约38亿元。五十岁的梁建章第三次走到台前,这一次他选择的方式是直播带货。
前面说过,他扮了唐伯虎、苗王、曹操,演了川剧变脸,在河南剃了光头。这些画面很有传播力,但真正值得琢磨的是背后的计算。
直播不是他熟悉的领域,造型和表演不是他擅长的事情。他在镜头前磕磕绊绊、NG不断,甚至棍子飞出去砸向导演组。一个以理性和寡言著称的人,在做一件需要外放和表演的事。
但如果你把他2006年去斯坦福、2013年回来打价格战、2020年扮曹操剃光头这几件事串在一起看,逻辑其实是一致的:他不会被“我是什么样的人”困住,他只关心“这件事需要什么”。
05
不肯只做一端
2024年6月,梁建章作为第三作者在Nature发表了一篇论文,研究主题是混合办公对员工离职率的影响。研究基于携程1612名员工的随机对照试验,结果表明每周居家办公两天使离职率下降了三分之一,且不影响员工表现。
一个上市公司董事局主席在Nature发论文,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学者不是他退休后的爱好,商业也不是他学术理想的提款机。
两个身份在他身上是咬合的:他研究人口,因为他做企业时看到创新和劳动力之间的关系;他推行混合办公,因为他研究出来的结果告诉他这样做有效。
2026年,梁建章57岁。育娲人口智库发布了《中国生育成本报告2026》,数据显示2024年全国把一个孩子抚养到18岁的平均成本为57.88万元,相当于人均GDP的6.06倍。
报告建议一孩每月发1000元,二孩2000元,三孩及以上3000元,直至18岁。他主张拿出GDP的2%到5%鼓励生育,理由是“基建投资回报已极低,投资于人的回报远不在同一数量级”。
同年,他以个人名义设立“创生基金”,未来5到10年个人用于生育友好相关公益的投入规模约5亿元。
基金团队调研了110户多孩家庭,发现超过75%的家庭每年出行两次以上,但机票预订、酒店房型、票价规则几乎全部以“一个孩子的家庭”为基准设计。53.8%的家庭反映家庭房太少订不到,47.1%遭遇过无法连座。携程据此推出了“多孩礼遇”服务,联合酒店提供免费加床、儿童早餐等权益。
你看,企业家的资源、学者的研究能力、公共知识分子的发声渠道,在他手里是打通的。他不肯只做一端,因为这些事本来就是一件事的不同侧面。
回到那个在河南剃光头的中年男人。有人觉得心酸,觉得一个斯坦福博士、上市公司主席不该这样。但梁建章大概不这么想。
他15岁上大学,20岁硕士毕业,34岁把公司做上市,37岁去读博士,44岁回来打价格战,51岁在直播间扮曹操。每一步看起来都不“安分”,但每一步都踩在他认为正确的位置上。
携程需要他的时候,他从来没说过“不”。但他也从来不是只属于携程的人。2026年,他一边坐镇携程,一边更新人口研究报告,还设了创生基金,继续测算新生儿数据。你很难给他贴一个标签:企业家?学者?公共知识分子?
也许他自己的活法就是答案:做事的时候做事,思考的时候思考。不纠结身份,不困在角色里。这大概是比“隐忍”和“变通”更底层的东西。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