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春,南京市一间审讯室里,面临重判的鲍君甫突然提到周恩来和陈赓。他不是替自己开脱,而是说:“我过去为党做过事,他们知道。”这句话让办案人员颇为意外。一个曾在国民党系统任职、还做过感化院院长的人,怎么会声称自己是共产党在敌方内部的工作人员?
当时,镇反运动正在全国展开。南京开展登记和清查后,大批有旧政权经历的人主动说明情况,也有人因顾虑重重而保持沉默。鲍君甫便属于后者。他曾经的身份并不普通,名字也不止一个,若只看档案,很容易被归入需要严肃处理的对象。
真正改变案件走向的,是他的另一段经历。
鲍君甫原籍广东,早年曾赴日本求学,先读商业,后来进入早稻田大学学习。留学期间,他掌握了日语。回国后,他在上海日本人创办的基督教青年会任职,常到书店翻阅书籍,也是在那里结识了杨剑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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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交往,使鲍君甫逐渐接触到国民党内部的人物。1926年,他改名杨登瀛,并以这个名字加入国民党。此后,他又认识了陈养山、刘鼎等人。表面看,他在国民党一边谋事;私下里,他却开始接触共产党方面的同志。
1927年,局势骤然恶化。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上海的政治空气极其紧张。鲍君甫因反对一些做法而被捕,幸得张道藩出面斡旋,才没有遭到更严重的处置。这件事对他影响很深,也让他看清了国民党内部权力斗争和政治清洗的残酷。
1928年,国民党着手建立更系统的特务机构。凭借日语能力、社会关系和办事手腕,鲍君甫被吸收进相关工作。对国民党而言,他是可以使用的人;对共产党而言,他又有可能成为了解敌方动向的窗口。
鲍君甫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陈养山,表示愿意为共产党提供帮助。陈养山经过接触后,将情况上报。陈赓随后对这条线给予重视,并要求鲍君甫继续保持与国民党调查、警备等系统的联系,同时通过可靠渠道传递情报。
为了保护他的安全,中央特科曾安排连德生以保镖身份跟随左右。这个安排并非表面上的排场,而是为了让两人能够在公开场合保持接触。鲍君甫搜集到的情况,再由刘鼎等人协助处理,逐步送往上海地下党方面。
有意思的是,鲍君甫在国民党内部的地位越来越高。杨剑虹出事后,上海方面缺少熟悉各机关关系的人手,鲍君甫得到徐恩曾信任,被委以更重要的差事。他能够出入军警机关,也能接触租界方面的办案人员,甚至代表国民党处理一些案件。
这种身份极其危险,却也带来了难得的情报渠道。为了让他继续取得信任,陈赓等人有时会提供已经失去时效的材料,让鲍君甫交给国民党方面。敌方以为掌握了重要线索,实际上却无法据此判断共产党内部的真实情况。
1929年前后,鲍君甫提供的情报曾帮助上海地下党了解敌方行动,并参与营救和保护一些重要人员。他并不是冲锋陷阵的战士,却长期处在刀口之上。任何一次口误,一份文件上的细节,甚至一次不合常理的行动,都可能使这条秘密战线彻底暴露。
危险最终来自顾顺章叛变。
1931年,顾顺章被捕后投向敌方,并供出了上海地下党的一些情况。相关消息传出后,钱壮飞及时截获电报,中央方面迅速采取措施。陈赓找到鲍君甫,劝他尽快离开上海。鲍君甫却认为自己有国民党上层关系,不会立刻出事。
临别时,陈赓叮嘱他:“如果有人问起顾顺章,你只说自己是告密者,其他话不要多讲。”这不是普通的安慰,而是危急关头的应对办法。
随后,鲍君甫果然被捕。徐恩曾等人清楚他的关系和价值,经过权衡,没有将事情扩大处理。半年后,他被释放,但从此受到严密监视。国民党方面还安排他担任感化院院长,名义上有职务,实际上已失去行动自由。
抗战爆发后,相关机构迁移,鲍君甫才逐渐脱离控制。此时的他早已失去往日地位,只能靠摆烟摊、做零活维持生活。街坊眼中,他不过是一个落魄的旧人员,没人知道这个沉默的摊贩曾经承担过怎样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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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镇反开始后,鲍君甫因既往经历被捕。1951年,法院根据材料准备重判,他这才说出自己曾为共产党工作的经历,并请求核查陈赓、周恩来是否知情。南京方面随即向陈赓发函。因陈赓当时工作调动,回信直到1951年11月才到达,案件也因此出现转机。
1952年1月25日,鲍君甫获释。后来,陈养山得知他的处境,专门向南京方面说明其历史贡献。1954年,鲍君甫又致信陈赓,请求解决生活困难。周恩来获悉后,要求有关方面认真处理。
从1955年5月起,南京市公安局按月给鲍君甫发放生活补助。1956年,陈赓还写信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并请他到北京相见。多年未见的战友重新坐在一起,许多往事已经不必细说。
1969年,鲍君甫在南京病逝,终年79岁。此前漫长岁月里,他曾有过显赫身份,也曾沦为街头小贩;曾被敌方信任,也曾在审判中面临死刑。那段隐秘经历,直到晚年才逐渐从尘封档案中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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