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对弈：棋盘杀人埋下的祸乱

刘启和刘贤这盘棋，是西汉历史上代价最大的一盘棋。一个棋盘砸下去，砸死了一个诸侯国的太子，也砸出了十几年后那场席卷半个天下的七国之乱。

刘启与刘贤对弈

公元前177年，刘濞派刘贤以吴国太子的身份入京朝见，汉文帝刘恒派太子刘启陪他喝酒下棋，名义上是刘氏自家兄弟叙情，实际上是笼络吴国。刘濞的吴国是当时最富的诸侯国，有铜山可以铸钱，有海水可以煮盐，富得流油。文帝需要跟吴国维持好关系。

刘濞是刘邦的亲侄子，当年跟着刘邦平定英布叛乱有功，被刘邦封为吴王，统辖东南三郡五十三城，定都广陵。刘濞这个人性情剽悍勇猛，刘邦封他之后还特意给他相过面，觉得他有反相，但话已出口，只能拍着他的背说“五十年后东南有乱，不会是你吧”。刘贤是吴王刘濞的嫡长子，吴国的太子。

刘启正好得闲，奉父皇诏陪刘贤喝酒玩六博棋。六博是当时流行的一种棋戏，两个人对着棋盘，用筹码和骰子走棋，有点像飞行棋，但复杂一点。下棋的时候要“争道”，就是抢棋路，谁抢到好路谁赢面大。此时刘启11岁，当太子两年多，而刘贤已有二十多岁，一个堂堂的大公子，按辈分算，刘濞和刘恒是堂兄弟，两个人的儿子刘贤跟刘启是堂兄弟，刘启得管刘濞叫堂叔。虽然这样算，但刘启毕竟是皇太子，刘贤是诸侯王的王子，君臣之分大于亲亲之分。

两人下棋，下着下着吵起来了，吵着吵着打起来了，刘启站起来端起棋盘一下子拍在刘贤头上，这一失手竟然要了刘贤的命。关于这件事，史书的记载很简短。《史记·吴王濞列传》写的是：“吴太子师傅皆楚人，轻悍，又素骄，博争道，不恭，皇太子引博局提吴太子，杀之。”《汉书》照抄了这个说法。意思是，刘贤的师傅都是楚地人，把他教得轻佻剽悍，平时就骄横惯了。下棋的时候两人争棋路，刘贤态度很不恭敬，刘启拿起棋盘砸向刘贤，把人打死了。

刘启用棋盘砸刘贤

这就对了，你是太子，我也是太子，但刘启毕竟是帝国的太子，而刘贤在诸侯国太子的位置上骄横惯了，他继承刘濞彪悍之风，加之年长便在棋局游戏中耍起了威风，孰料，刘启虽当立太子不久，但他是帝国的储君，身份地位不同，心性养成也当然不同，几番较量，刘贤没占上风，开始坐不住了，本来是客，不抢风头，自己年长也应让着点，但他却没有，入棋太深就容易“争”了，一来二去，两人红脸打闹起来。

大家看有上文中有“引博局提吴太子”，这个“提”字，有“掷击”的意思，就是拿起来砸过去。刘启当时十岁出头，刘贤二十来岁，一个小孩拿棋盘砸一个成年人，他未必想杀人，但棋盘砸在头上，力道够了就能要命。

刘贤虽然是吴国太子，但在皇太子刘启面前是臣子。刘贤在封国里骄横惯了，到了长安还摆出那副架子，下棋的时候跟皇太子争抢，态度不恭，这在当时的礼法里是极大的冒犯。刘启从小被立为太子，身边的人谁敢对他不敬？他哪里受过这种气。刘启这个人骨子里有股狠劲，他后来做皇帝的时候杀晁错、逼死周亚夫，都不是善茬。十岁出头的孩子，手里拿着棋盘，对面坐着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火气上来，抄起棋盘就砸，这符合刘启的性格。

人砸死了，得妥善处理。刘恒有没有训斥刘启，追究刘启的责任，史书只写了“于是遣其丧归葬”，就是把刘贤的灵柩送回吴国安葬。刘恒的处理方式是息事宁人，把尸体送回去，给吴国一个交代。但刘恒这个处理方式，恰恰是后来所有麻烦的起点。

刘濞是怎么应对的呢？ 灵柩送到吴国，刘濞大怒。他说了一句话：“天下一宗，死长安即葬长安，何必来葬！”意思是，天下都是刘家的，死在长安就葬在长安，何必送回吴国来？刘濞说完，把灵柩又送回了长安，让人葬在长安。这不是赌气，这是羞辱。刘濞用这种方式告诉朝廷：我不接受你的“交代”。我的儿子死在你的宫里，你送回来我就送回去，你看着办。

从这以后，刘濞“稍失藩臣之礼，称疾不朝”。他再也不来长安朝见了，说自己病了。文帝知道他是装病，派人去查，查出来刘濞确实没病。文帝很生气，把吴国来的使者都抓起来治罪。刘濞害怕了，开始加紧谋划造反。后来有人替刘濞说情，文帝也心软了，赦免了吴国的使者，还赐给刘濞几案和手杖，说吴王年纪大了，可以不来朝见。刘濞暂时收了手，但心里的恨没有消。他在吴国继续铸钱、煮盐，招纳天下的亡命之徒，暗中准备。

刘启打死刘贤这件事，史书上只有几十个字。但司马迁在《史记·吴王濞列传》的末尾写了一句很重的话：“逆乱之萌，自其子兴。”七国之乱的萌芽，从刘濞的儿子被杀那天就开始了。刘启十岁那年砸下去的那一下，二十年后用一场血流成河的战争来还。

刘濞送还刘贤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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