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1950年8月1日，中苏边境绥芬河火车站。
一列苏联军列缓缓停靠。车厢里，一个四十四岁的中年男人脸色煞白，双手攥着衣角，浑身发抖。他透过车窗看见站台上站着穿中国军装的军官，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他叫爱新觉罗·溥仪，中国最后一个皇帝。
五年了。从1945年8月在沈阳机场被苏联红军抓走，他就在苏联的赤塔、伯力之间辗转囚禁。五年里，他给斯大林写了三封信，请求留在苏联，一次比一次恳切。他不是留恋苏联，是怕回国。他太清楚自己在东北当了十四年傀儡皇帝，东北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他觉得一踏上中国的土地，等待他的就是刑场。
列车停稳了。两名中国军官登车，径直走向他。
溥仪后来在回忆录里写，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不知道，远在北京，有一个人已经替他规划好了另一条路。
而这条路，哪个人会出手三次。
一、从皇帝到囚徒
要理解这三次出手的分量，得先搞清楚溥仪当时是个什么处境。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三天后，溥仪在沈阳机场准备逃亡日本时被苏军俘虏。此后五年，他被关在苏联的赤塔和伯力，待遇还算不错，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是一颗棋子，命运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早在1945年9月，当时的国民党政府就向苏联提出引渡溥仪的要求。溥仪知道这个消息后，立刻给斯大林写信，请求留在苏联。信是溥杰起草的，措辞极其谄媚。此后他又多次上书，甚至申请加入苏联共产党。
斯大林没有答复。
1949年底到1950年初，毛泽东第一次访问苏联。在这次访问中，他正式向苏方提出了引渡溥仪等伪满战犯的要求。斯大林表示支持。
这个决定本身就很耐人寻味。把溥仪留在苏联，对中国来说没有任何损失，也省了很多麻烦。但毛泽东选择了把这个人要回来。
要回来干什么？
1950年8月1日，溥仪被押解回国，送进抚顺战犯管理所。他走进那道铁门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什么时候枪毙我？
二、第一次出手：一封信
溥仪到了抚顺之后，整个人是懵的。
他从小在紫禁城里长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后来在伪满当傀儡皇帝，身边也是一堆人伺候。到了战犯管理所，他连自己的衣服扣子都系不对，鞋带不会系，洗脸不知道毛巾怎么拧。据管理所的工作人员回忆，溥仪刚进去的时候，生活自理能力差到让人哭笑不得。
但让他更慌的是另一件事：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管理所没有枪毙他，没有虐待他，按政策让他每天听报告、读文件、参加园艺劳动。可溥仪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他后来在《我的前半生》里写，他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嘴里反复念叨一句话：“为什么没有枪毙我？”
就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一样东西。
一封署名“毛泽东、周恩来”的慰问信。
信里有一句话，溥仪记了一辈子：“人犯有罪，但人又可以变。”
这八个字，对一个从小被叫作“圣上”、后来被叫作“战犯”的人来说，是从来没听过的东西。不是审判，不是训斥，不是“你罪该万死”，而是“你可以变”。
据记载，这封信是毛泽东和周恩来联名发出的，目的是安抚溥仪的情绪，让他安心接受改造。这不是一封普通的信，它传递了一个信号：新政权不打算杀掉这个末代皇帝，而是打算改造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