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鹏把离婚协议拍在茶几上的时候,我刚从床上爬起来。
客厅堆着三天没扔的外卖盒,手机里短视频还在响。
他站在那,右手撑着沙发扶手,半边身子明显往下坠。
儿子何俊悟带着萧诗涵进门,姑娘看了一眼满地快递盒,转身就走。
我想追,拖鞋绊住脚,整个人摔在散落的药盒上。
那盒降压药,是何鹏说胸口闷那天我随手丢开的。
何鹏对儿子说,你妈这辈子,毁就毁在退休后这三年。
门关上了,我趴在地上,手边是半年前没拆封的体检报告。
窗外广场舞音乐震得玻璃嗡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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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办完退休手续那天,我把工牌交上去,心里空了一下,也就一下。
走出纺织厂大门,太阳挺好,我站在路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该往哪去。
回家路上买了半只烤鸭,算是庆祝。
何鹏下班回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没说什么,坐下来吃。
吃完他说,明天你打算干什么。
我说歇着呗,歇够了再说。
他说,那什么时候算歇够。
我端着碗进厨房,没接话。
第二天睡到十点半。
何鹏早上走的时候在锅里留了粥,我没吃,凉在灶台上。
躺床上刷手机,短视频一个接一个,也不用动脑子,刷着刷着就中午了。
起来热了昨天的剩菜,吃完又躺回去。
手机里有人教做菜,有人晒旅游,有人直播卖货。
我看了一会儿,觉得都跟我没关系。
于玉华打电话来,嗓门还是那么大。
她说她报了老年大学舞蹈队,下周开始排练,问我去不去。
我说不去,腿脚不行。
她说你腿脚哪不行了,你就是懒。
我说退休了还不让人懒。
她叹了口气,把电话挂了。
我翻了个身,继续刷手机。
儿子何俊悟打电话来,说周末带女朋友萧诗涵回家吃饭。
我说行,妈给你做好吃的。
挂了电话我翻了个身,又刷了半小时视频,才想起来家里冰箱是空的,厨房灶台上还堆着上礼拜的碗。
我想着明天再收拾,明天一定收拾。
何鹏那几天回来得越来越晚。
有时候说单位有事,有时候说跟同事吃饭。
我知道他在躲我,但懒得问。
那天他回来,看见灶台上原封不动的粥,锅底已经结了一层干皮。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自己煮了把挂面。
吃面的时候他揉了两下胸口,眉头皱得紧。
我问怎么了,他说没事,有点闷。
我说那你去躺会儿。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说不上来,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周末早上何鹏出门买菜。
我躺到十一点才起,穿着睡衣在屋里转了一圈,不知道从哪下手收拾。
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快递袋、用过的纸巾,沙发上扔着换下来的衣服。
我想了想,决定先刷会儿手机,等何鹏回来再说。
何俊悟带着萧诗涵来的时候,我刚从厕所出来,头发没梳,脸没洗。
萧诗涵站在门口,笑容僵了一下。
姑娘长得白净,穿一件米色风衣,手里提着水果。
我往屋里让,沙发上得先扒拉出一块能坐的地方。
萧诗涵坐得很小心,背挺得笔直。
何俊悟脸色不太好看,进厨房倒水,发现水壶是空的。
何鹏在厨房忙活,锅碗瓢盆碰得响。
我想去帮忙,又不知道从哪下手,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坐下了。
那顿饭吃得安静。
萧诗涵筷子动得少,何鹏给她夹菜,她道谢,声音轻轻的。
何俊悟闷头吃饭。
我问萧诗涵家里情况,她一一回答,礼貌但不多说一个字。
吃完饭何俊悟送她走,回来的时候脸拉得老长。
他说,妈,你不能把家里收拾收拾吗。
我说我收拾了。
他说你收拾什么了,茶几上外卖盒都堆成山了。
我说我这两天累。
他说你累什么了,你又不上班。
这话戳到我了。
我说我上了三十年班,累三十年,现在歇两天怎么了。
他说你歇了快三个月了,你自己看看你活成什么样了。
何鹏在旁边说,行了,少说两句。
何俊悟没再说话,摔门出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觉得胸口堵得慌。
手机响了一下,是于玉华发来的照片,她在舞蹈队排练,穿着红色练功服,笑得一脸褶子。
我把手机扣过去。
02
萧诗涵回去之后,她妈打了个电话过来。
何俊悟接的,在阳台说了很久。
回来的时候脸更黑了。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我说是不是人家嫌咱们家。
他说你想多了。
然后进了自己屋,关上门。
何鹏在客厅坐着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眼睛却没往屏幕上瞅。
过了两天,何鹏下班回来说,萧诗涵她妈想约两边家长吃个饭。
我说行啊,定哪天。
他说,你先把你那边收拾好。
我说我怎么了。
他说你照照镜子。
我走到卫生间,镜子里的人头发花白,脸浮肿,睡衣领口还有油点子。
我嘟囔了一句,都这岁数了还讲究什么。
何鹏在客厅听见了,没接话,但我听见他叹了口气,很长。
吃饭定在周六中午。
何鹏提前一天跟我说,穿件干净衣服。
我翻了半天衣柜,找出来一件几年前买的暗红色外套,试了试,扣子能系上,就是腰身紧。
何鹏看了一眼,说行。
那天我洗了头,梳了梳,觉得镜子里的人总算像点样。
到了饭店,萧诗涵一家已经到了。
她妈穿一件墨绿针织衫,头发烫得整整齐齐,说话轻声细语但句句有分量。
她爸话少,坐在旁边喝茶。
萧诗涵她妈问我退休生活怎么安排,我说在家歇着。
她笑了笑,说那也挺好,辛苦一辈子了。
又问我平时有什么爱好,我说没什么特别的。
她说那可以培养培养,她退休后学了插花和书法,日子过得挺充实。
我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何鹏在旁边接话,说她就喜欢在家待着。
萧诗涵她妈又笑了笑,那个笑让我不舒服,像是看明白了什么但不说破。
那顿饭吃得我浑身不自在。
回家路上何鹏不说话,我问他是不是觉得我丢人了。
他说没有。
我说那你拉着脸干什么。
他说我在想事情。
回到家,他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说以后这样的场合,你多注意点。
我说我怎么了,我又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他说就是什么都没说才不好。
我听不明白,也懒得追问,回屋躺下了。
何鹏开始晚归。
有时候说值班,有时候说跟同事下棋。
我知道他在单位食堂吃了才回来,因为家里灶台是冷的。
我也不做饭,饿了点外卖。
外卖盒堆在门口,攒几天一起扔。
何鹏有一次回来看见门口堆的盒子,站了一会儿,弯腰把垃圾袋系好提出去了。
他回来的时候我说,放着我来就行。
他说,你什么时候来过。
这话冷,但我没往心里去。
那阵子我觉得日子挺好的,没人管我,想躺就躺,想刷手机就刷手机。
于玉华又打过两次电话,一次说她们舞蹈队要去区里比赛,一次说她们组织去郊区采摘。
我都说不去。
她说你这样不行,人得有个事儿干。
我说我干了一辈子了,现在就想闲着。
她说闲着跟废着是两码事。
我没等她说完就挂了。
有一天我刷视频刷到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何鹏房间灯还亮着。
我推门看了一眼,他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个体检报告单,眉头拧着。
我问怎么了,他把单子往枕头底下一塞,说没事,你睡你的。
我说你没事大半夜坐这。
他说有点闷,坐会儿就好。
我说那你把窗户开开。
然后我关上门,回屋接着刷手机。
那个体检报告单,后来我在茶几上见过一次,装在牛皮纸信封里,我没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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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曹玉玥给我打电话,说有个健康讲座,去听就送鸡蛋。
我反正没事,就去了。
讲座在一个写字楼里,台下坐了五六十个老头老太太。
台上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讲得唾沫横飞,说他们的床垫能治腰椎间盘突出、高血压、失眠。
旁边几个老太太当场就交了定金。
曹玉玥拉着我,说咱俩一人买一个,能打八折。
我摸了摸兜里的银行卡,有点心动。
回家跟何鹏提了一嘴,他正吃饭,筷子往桌上一搁,说那玩意儿你也信。
我说人家有专利。
他说有专利的多了,你怎么不把专利局搬回家。
我说曹玉玥都买了。
他说曹玉玥是曹玉玥,你是你,咱家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嘟囔了一句,不买就不买。
那顿饭吃得别扭。
后来曹玉玥真买了,一万八,睡了半个月说腰疼得更厉害了,再去找那家公司,门都关了。
过了几天何鹏下班回来,手里拿着个信封,往茶几上一扔。
我问他是什么,他说体检报告。
我拿起来掂了掂,挺厚一沓。
他说医生让复查,有几个指标不太好。
我说那就去复查呗。
他说你陪我去。
我说我明天约了人。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那个信封在茶几上放了三天,后来被外卖盒压住了,再后来我打扫的时候随手塞进了抽屉里。
于玉华又发了照片,这次是在海边,穿着花裙子,戴着墨镜。
底下跟了一串老同事的评论,有人说羡慕,有人说下次带上我。
我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扔一边。
曹玉玥来串门,看见我茶几上堆的东西,说你也该收拾收拾了。
我说不想动。
她说你这样何鹏没意见?
我说他有意见能怎么着。
她说你心真大。
那天晚上何鹏回来得很晚。
我已经躺下了,听见他在客厅翻东西,翻了一会儿,推开我房门问,茶几上那个信封呢。
我说哪个信封。
他说体检报告。
我说好像塞抽屉里了。
他拉开抽屉翻了半天,找出来,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了很久。
我隔着门缝看他,他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攥着报告单。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又过了几天,何鹏夜里起来找药。
我听见动静,知道他胸口又不舒服了。
他在客厅翻抽屉,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楚。
我没动,闭着眼装睡。
他找到药吃了,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看见茶几上放着半杯水和一板药,药板上少了两粒。
我把水倒了,杯子放回厨房,没问他。
04
我妈邓秀荣从养老院打电话来。
她七十八了,脑子比我清楚。
她说你退休了也不来看看我。
我说路远。
她说你以前上班路更远。
我找借口挂了。
过了两天她又打来,说养老院组织家属活动,让我去一趟。
我去了,坐了一个小时就想走。
我妈拉着我的手,说敏啊,你不能这么过。
我说我怎么过了。
她说你照照镜子,你像个五十出头的人吗。
我说妈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她叹了口气,说我是管不了你了。
从养老院出来,我弟郑志强给我打电话,说要借钱。
我说借多少。
他说两万,跑运输的车要换轮胎。
我说我没钱。
他说你退休金呢。
我说花了。
他说你花什么了。
我说你管得着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姐,你以前不这样。
我说我以前哪样。
他说你以前上班的时候,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我说你少管我。
他说我不是管你,我是看着你这样着急。
我直接把电话挂了。
何鹏复查那天,我没陪着去。
他自己去的,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我问他怎么样,他说医生让吃药控制,说血管有斑块。
我说那你就吃呗。
他说你明天跟我去医院一趟,医生要跟家属交代注意事项。
我说我又不是医生,去了也听不懂。
他说你就去听听。
我说我约了曹玉玥逛街。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但当时我没看出来。
他说,行,那我自己记。
那天晚上他搬到了次卧。
抱着一床被子,拎着枕头,从我门口走过去。
我问他干什么。
他说分开睡吧,我打呼噜影响你。
我说你什么时候打过呼噜。
他没回答,把次卧的门关上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翻了个身,继续刷手机。
那阵子我刷视频刷得越来越晚,有时候到凌晨一两点。
白天补觉,起来吃口东西,接着刷。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记不住今天是几号,也记不住上次出门是什么时候。
有一天我照镜子,发现自己瘦了一圈,眼圈发青,头发一抓掉一把。
我想着该去医院看看,又觉得麻烦,拖了一天又一天。
曹玉玥来家里,看见我吓了一跳,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说没睡好。
她说你天天没睡好。
我说嗯。
她坐了会儿就走了,临走说了句,你悠着点。
我没当回事。
何鹏的降压药放在茶几上,他每天早晚各吃一次。
有时候他忘了,我看见了也不会提醒。
有一次他站在茶几前找了半天,问我看见药没有。
我说没看见。
他最后在沙发缝里找到了,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那个眼神让我有点不舒服,但也就一会儿,刷了两个视频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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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晚上何鹏吃得很少,半碗粥都没喝完。
他说胸口闷。
他说嗯。
起身的时候手扶着桌子,站了一下才站稳。
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没抬头。
他进了卧室,关了门。
我戴上耳机,继续刷视频。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我听见屋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我摘下耳机听了一下,没再有动静。
我想着可能他在翻身,或者把床头柜上的东西碰掉了,又戴上耳机。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我起来倒水,经过次卧门口,门关着。
我推开门,看见何鹏趴在地上,一只手伸向床头柜方向,脸色灰白。
我喊了一声,他没应。
我扑过去摇他,他的身子软绵绵的。
我打了120,接线员让我把他翻过来平躺,我试了两下翻不动,手抖得厉害。
救护车来的时候,我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看着他被抬走。
邻居探出头来看,有人问我怎么了,我说不出话。
在医院走廊等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
医生出来说,急性心梗,抢救过来了,但右侧肢体偏瘫。
我坐在塑料椅上,看着护士进进出出,想哭但哭不出来。
何俊悟接到电话赶过来,眼睛红红的,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何鹏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三天,转普通病房后,我去送饭。
我不会做饭,在医院食堂买的。
他吃了一口就放下了,没说话。
护工帮他翻身的时候,他闭着眼,眉头皱着。
住院那些天,我什么都不懂。
挂号不知道去哪个窗口,缴费不知道用哪张卡,医生问病史我答不上来。
护工教我怎么帮病人翻身、怎么做被动运动,我学得慢,被嫌弃了好几次。
有一次我听见两个护士在走廊说,这老太太什么都不会,家属做成这样也是少见。
我站在拐角,没进去。
何鹏出院前一天,他让我把何俊悟叫来。
三个人在病房里,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说,咱们离婚吧。
何俊悟站起来想说什么,何鹏抬手拦住了。
他说,我偏瘫了,不想拖累你。
但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再看见你这样活。
你退休这三年,把自己活没了。
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何俊悟站在旁边,拳头攥着,眼圈又红了。
何鹏搬去了康复中心。
走的那天,何俊悟帮他收拾东西,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把行李搬上车。
何鹏拄着拐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看我,说了一句,你多保重。
车开走了。
我回到屋里,站在客厅中间,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
茶几上还放着他没带走的降压药。
我拿起来,攥在手里,站了很久。
06
何俊悟是第二天回来跟我吵的。
他进门的时候脸绷得紧,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摔。
他说妈,爸发病那天晚上你在干什么。
我说我在屋里。
他说你听见动静没有。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说你听见了,你没起来。
我的手指头绞在一起。
他说爸之前就跟你说过胸口闷,你当回事了吗。
体检报告你看了吗。
药你提醒他吃了吗。
他每问一句,就往我面前走一步,我往后退一步,最后退到沙发边上,跌坐下去。
他说萧诗涵跟我分手了。
我抬头看他。
他说她妈说了,就咱家这个情况,她闺女嫁过来是跳火坑。
我说她怎么能这样。
何俊悟笑了一声,那个笑很难看。
他说她怎么不能这样。
你看看咱家,爸住院你连饭都不会做,家里跟垃圾堆似的,你自己照照镜子你还有个当妈的样子吗。
他说完这句话,摔门走了。
门板震得墙上的挂钟晃了两下。
我去康复中心送饭。
第一次去的时候迷了路,坐错了公交,到的时候饭已经凉了。
何鹏坐在轮椅上,右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我把饭盒打开,是路上买的馄饨。
他看了一眼,说不饿。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把头转向窗外。
窗外有棵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
坐了一会儿,我把饭盒盖上,拎着走了。
出了大门,我站在路边,不知道往哪走。
回家翻手机,看见曹玉玥发的消息,说上次那个讲座又有人来推销理疗仪,能治偏瘫。
我心里一动,给她回了个电话。
她说她认识那个推销员,可以带人来家里看看。
我说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忽然觉得这是个出路。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想的全是理疗仪的事,好像只要买了那个东西,何鹏就能站起来,何俊悟就能回来,萧诗涵就能回心转意。
第二天曹玉玥带着推销员来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西装,说话很客气。
他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说这是最新科技,贴在穴位上,能疏通经络,三个月见效。
我问他多少钱。
他说原价四万八,现在活动价三万。
我说能便宜点吗。
他说阿姨,这是治病的东西,不能讲价。
我想了想存折上的数字,咬咬牙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