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手术预交款还差七万二,今天下午五点前必须缴上,不然没法安排后续治疗。”
护士拿着缴费单,把纸张轻轻搁在病床边的床头柜上。
顾明远躺在病床上,躯体的伤痛一阵阵扯着神经,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母亲拿他存了多年的积蓄。
八年时间,每个月的工资到账,他都全数转到母亲手里,家里日常开销,他以为母亲都好好替他存着。
一旁的妻子苏慧站在病床侧边,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没有要掏钱救急的意思。
顾明远艰难侧过身开口跟苏慧商量,希望她帮忙去母亲那里把存款取出来。
苏慧听完之后直接双手一摊,说出的那番话重重砸在顾明远的心上,他整个人当场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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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远四十二岁,在一家工厂做技术主管,每个月扣完各项应缴之后到手一万一千七百块。
和妻子苏慧结婚十二年,两人的女儿朵朵今年十岁,正在读小学四年级。
顾明远和苏慧经由长辈介绍相识,相处一年半登记成婚。
自从顾明远的父亲早早离世之后,母亲赵桂兰一个人扛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把顾明远拉扯大。
这份养育的重量,这么多年始终压在顾明远的心底,他总想着尽可能顺着母亲的心意,弥补她这些年受的苦。
刚结婚不到一年,晚饭过后,客厅里只开了一盏亮度柔和的吸顶灯,赵桂兰坐在老旧布艺沙发上,手里摩挲一只用了许多年的搪瓷水杯,跟顾明远提起保管工资这件事。
“明远,你现在手里挣钱不少,男人在外应酬多,手上攥着大把现钱很容易没有节制。钱放到我这里替你守着,不胡乱花销,留着以后家里办大事,不管是换住处还是孩子以后要用,手里都能拿得出底气。”
赵桂兰语气平缓,字字句句都站在为儿子考量的角度。
那时候苏慧正在收拾餐桌上的碗筷,手上还沾着细碎的洗洁精泡沫,听见这番话,手上收拾盘子的动作顿了一瞬,没有出声反驳,只是安安静静把碗碟摞进水槽。
夜里,卧室台灯调至微弱档位,顾明远跟苏慧摊开聊这件事。
顾明远心里其实也明白,多数成家的夫妻,收入都是交由小家庭自己打理,把全部工资交给婆婆保管,换作别的女人,免不了要爆发争吵。
“我妈一辈子过得不容易,心里总缺一份安全感。工资只是放在她那里代为保管,钱依旧属于我们这个小家,但凡家里要用大钱,随时都可以拿出来。”顾明远对坐在床头的苏慧说道。
苏慧指尖捻着床单的边角,沉默了好长一会才开口回话。
“那是你的选择。只要你自己分得清小家和原生家庭的边界,我不会横加干涉。”她的声音淡淡的,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哭闹争执。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从那之后,每个月工资一到账,顾明远分文不留,全额转入赵桂兰的银行卡。
整个小家庭全部日常开销,全部落在苏慧的收入之上。
苏慧在连锁商超担任收银主管,每个月到手四千三百块。
孩子的书本校服、一日三餐的柴米油盐、水电燃气缴费,逢年过节各家亲戚之间人情往来,绝大多数支出都从她这份收入里面剥离出去。
遇上当月开销紧张周转不开的时候,苏慧就只能动用自己婚前辛苦积攒下来的一点存款填补缺口。
顾明远心里不是没有过愧疚,也曾主动跟母亲提过,每个月划出两三千转回给苏慧充当家用。
可每一次提出,都会被赵桂兰用一套说辞搪塞过去。
“日常过日子能花掉多少,苏慧那份工资足够支撑生活。钱一旦取出来流动花销,就存不住了。这笔钱是给明远,给朵朵留的后路,不能随便动。”赵桂兰每一回都这样回复顾明远。
次数多了,顾明远慢慢松懈下来。他不停开导自己,那是生养他的亲生母亲,断然不会算计自己的儿子,这笔积蓄安安稳稳存放在她手上,总归不会凭空消失。
八年岁月,就这么日复一日流淌过去。
这八年之中,也不是完全没有摩擦。家族聚会,不少旁系女眷听说顾明远全部工资交由婆婆保管,都私下拉住苏慧劝她。
堂嫂趁着聚会间隙,把苏慧拉到阳台角落,压低声音劝诫。
“慧妹子,你怎么能够默许这件事。两口子过日子,男人的收入本该归小家庭支配,全数交到长辈手里,往后真遇上用钱的时候,处处要看老人脸色。”
苏慧只是浅浅一笑,轻轻摇头。
“顾明远心里自有分寸,我不愿意成天揪着这件事争吵,一家人闹得剑拔弩张,过日子也只剩煎熬。”
这些私下的闲话辗转传到顾明远的耳朵,回家之后他还和苏慧说起,言语之中还带着几分庆幸。
“还好你通透懂事,不会像别的女人一样斤斤计较。”
那个时候苏慧正趴在书桌边上辅导朵朵写作业,笔尖在练习册上圈出做错的题目,头都没有抬起来。
“我不是不计较,只是不想拿争吵消耗日子。可你要记住,钱是你交出去的,交给谁保管,对应的后果,就要由你来承担。”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进耳朵,顾明远当时只当作普通的提醒,完全没有往更深的层面思索,更没有预想到这句话会在日后变成沉甸甸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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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之间,顾明远的小家前后撞上两笔躲不开的大额开销,每一次,顾明远都第一时间想到母亲手里代为保管的存款。
朵朵读三年级的时候,身体出了状况,需要一套完整的专项调理,整套流程算下来要一万四千多。
这是顾明远第一次主动去找赵桂兰支取存下的工资。
周末,顾明远拎着一点水果去往母亲居住的老小区,楼道墙皮斑驳,墙面上贴满密密麻麻的各类小广告。
房门打开,屋子里面飘出炖排骨汤的香气。
顾明远把医院打印出来的单据递到赵桂兰面前。
“妈,朵朵需要调理身体,要一万四,你从我放在你那里的工资里面把这笔钱拿出来。”
赵桂兰扫了两眼单据,随手就搁在茶几桌面上,转身径直走向厨房盛汤。
“孩子这点问题算不上什么要命的事,简单对付过去就行。一大笔钱取出来,定期的利息全部就泡汤了,太可惜。朵朵这笔开销,你们小两口自己先想办法垫上。”
顾明远站在客厅,心里满是为难。
“苏慧每个月工资就四千出头,扣掉日常各项开销,根本攒不下多少结余。”
“那就是你们小家庭该操心的难题。”赵桂兰盛好一碗排骨汤放到桌面,语气没有半点退让,“这笔积蓄要留着应对真正的大事,不能一点小病小痛就随意支取。”
那次沟通没有得到任何结果,顾明远一分钱都没有拿到手。
一万四千块,最后全部是苏慧取出自己婚前留存的存款结清。回家路上坐在车里,顾明远心里满是过意不去,开口向苏慧道歉。
苏慧盯着前方的路面专心开车,神情十分平静。
“孩子要紧,钱花在孩子身上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明远,你要牢牢记住,你的钱,在你母亲手上。”
顾明远依旧下意识替母亲辩解,跟苏慧解释,母亲只是心疼损失掉的利息,并非不愿意出钱,等到真正遇上天大的难处,她一定会把存款拿出来。
苏慧听完顾明远的说辞,没有继续争辩,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顾明远居住的房子内部设施出了故障,漏水渗透到楼下住户家中,邻居上门沟通之后,必须重做内部防水,连带更换破损瓷砖,材料费加上工人的工钱,全部算下来需要两万一千块。
顾明远再一次上门找赵桂兰,希望可以取出存款支付维修开销。
这一回赵桂兰换了另一套理由回绝。
“房子是你们在住,修缮房屋的开销理应由你们自己承担。我帮你存下这笔钱,目标是以后换条件更好的住处,不能拿来折腾老房子。”
两万一千块,最后依旧落到苏慧身上,她办理信用卡支付全部款项,分十二个月慢慢分期偿还。
两次急需用钱都空手而归,顾明远心底已经冒出隐隐约约的不安。
可二十多年母子情分横亘在那里,他不愿意往最坏的方向揣测自己的母亲。
顾明远一遍遍自我安抚,母亲只是一辈子节俭过惯,把钱财看得重,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这笔攒下来的积蓄。
私下顾明远在心里面粗略算了一笔账,不算每年不定期发放的奖金,单单每个月固定的工资收入,八年累积下来,扣除赵桂兰口中少量拿去理财的小额支出,应该接近九十万。
顾明远无数次设想,倘若家里真的遭遇灭顶的难处,这近九十万的存款,就是一家人最后的兜底屏障。
整整八年,苏慧从来没有跑到赵桂兰住处大吵大闹,也没有歇斯底里和顾明远争执工资保管这件事。
偶尔夜晚闲聊,当顾明远主动提起这笔存款,苏慧最多只是淡淡的提醒几句,从来没有逼迫顾明远一定要把工资卡收回。
单位里面不少同事都很羡慕顾明远,说他娶到一位通情达理,不看重物质的妻子。顾明远自己内心也时常暗自庆幸,觉得自己运气很好。
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向前推进,朵朵一点点长大升学,顾明远照旧每个月工资到账就把款项转过去,苏慧默默扛下家里全部细碎繁杂的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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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毫无征兆的降临,就在初夏的一天。
顾明远正在车间跟进设备调试工作,突如其来一阵剧烈的躯体疼痛席卷全身,疼得他直不起腰,浑身冒出一层冷汗,直接瘫倒在地面上。
身边的同事慌忙呼叫急救,顾明远被送往医院。
一套完整的检查做完之后,医生给出结论,顾明远身体脏器出现严重病变,必须尽快安排处置,不能够继续拖延。
急诊直接将顾明远安排进住院病房,三人间的病房墙面刷着惨白的涂料,空气之中弥漫着消毒药水的味道。
输液针扎进顾明远手背,躯体持续传来阵阵绞痛,浑身酸软无力。
医生找家属沟通相关事宜,苏慧跟着走到病房门外的走廊。
十多分钟过后,苏慧推开病房门走进来,把打印完毕的缴费单据放到床头柜。
“医生说,前期住院加上后续处置,预交款先要七万二。下午五点之前必须缴齐,不然排不上处置的安排。”
看到七万二这个数字,顾明远完全没有考虑苏慧的收入和存款。
这么多年小家全部开销都依靠苏慧那份工资,之前两笔大额支出几乎耗光苏慧手里仅剩的私房积蓄,信用卡还背负着分期,她手上根本拿不出这么一笔巨款。
顾明远的第一反应,就是那笔安放在母亲手里,存满八年的工资。
那是属于他的积蓄,将近九十万,区区七万二,本该不算什么难题。
躯体受困,顾明远躺在床上不能够大幅度动弹,他看向站在床边的苏慧。
“你跑一趟妈那边,带上缴费单据,跟她说我这边急需用钱,把七万二取过来缴费。”顾明远对苏慧说道。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明远以为这件事就能够顺理成章解决,等着苏慧应声动身,他甚至准备把手机递给苏慧,方便和母亲核对钱款。
可苏慧双脚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脸上看不见丝毫焦灼忧虑,神情冷静得近乎淡漠。
她垂眸扫过床头柜上那张缴费单据,再抬起头,双手向着身体两边平平摊开。
“钱当初交给谁保管,你就找谁要。”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来,钻进顾明远的耳朵。
顾明远躺在病床,手背上还挂着输液管,躯体的疼痛阵阵袭来,他当场怔住。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同走过十二年婚姻的妻子,会在他躺在病床上等着用钱救急的时刻,说出这样一番话。
病房另外两张病床还有别的病患以及陪护家属,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投射过来,窘迫、委屈还有一股火气一股脑冲上顾明远头顶。
“苏慧,现在不是闹置气的时候,我没办法下床走动,你去妈那里把钱拿出来交费用。”顾明远压低嗓音,压抑住内心翻涌上来的火气。
苏慧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身的迹象。
“八年以来,这笔钱从头到尾都交由你母亲掌控。每一回家里急需用钱,也全部都是你亲自出面沟通交涉。今天该去找她的人,不是我。”苏慧的语调平稳,没有高声叫嚷,但是每一个字都重重敲打在顾明远的心上。
火气抑制不住往上涌,身体疼痛加上内心憋屈,顾明远胸口闷得发堵。
他下意识认定苏慧是记恨这八年工资上交婆婆这件旧事,趁着他生病,刻意刁难自己。
“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反对我把工资交给我妈,现在我等着处置,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别扭?”顾明远说话的音量不由自主拔高。
隔壁病床的家属闻声,纷纷转头望向他们这边。
苏慧脸上掠过一丝浓重的疲惫,她微微侧过身子避开旁人视线,向病床靠近两步,压着声音说话。
“我从前不吵不闹,不代表我认同这件事。朵朵调理身体、家里房屋维修,哪一次用钱,不是你自己出面和你母亲周旋。钱不在我的手上,我拿不出七万二。”
两个人僵持在病房之内,空气冷得如同结了一层薄冰。
护士推门进来,再次提醒要尽快处理缴费,不能耽误排期。
顾明远浑身乏力,没办法亲自跑一趟老小区去找母亲。
手指因为躯体的不适微微发抖,他拿出手机拨通赵桂兰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许久才接通,听筒里面传来赵桂兰熟悉的声音。
“明远,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
顾明远强压住一阵阵袭来的痛感,把自己当下的处境,急需七万二预交款这件事,完完整整告诉电话另一头的赵桂兰。
“妈,你从我存在你那里的工资存款里面取出七万二送到医院,下午五点之前就要缴上。”顾明远对着手机说道,心悬起来,等待母亲应下。
听筒安静几秒,而后传来赵桂兰慢悠悠的回话。
“七万二,一次性拿出来这么大一笔。大部分钱我都存了长期定期,现在取出来,要损失一大笔利息。”
顾明远躺在病床,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妈,我现在躺在医院等着用钱,利息顾不上了,先拿钱救急。”
“也不是什么立刻就要命的状况,不用这么慌。”赵桂兰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定期没有到期,我手上能随手拿出来的活钱也就一万出头,拿不出七万二这么大一笔数目。”
顾明远的心猛地向下沉坠。
“整整八年,我每个月工资全部转给你,算下来接近九十万,怎么手上只有一万多活钱,剩下的钱到底去了哪里。”顾明远握住手机,声音不受控制的颤抖。
电话那头,赵桂兰停顿片刻,没有直接回答顾明远的疑问。
“明远,钱我做了别的安排,短时间拿不出这么一大笔现金。你和苏慧商量商量,她一个女人,多少会存一点私钱,先让她想想办法凑这笔开销。”赵桂兰又把难题推回到苏慧身上。
顾明远侧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苏慧,脑子乱成一团。
挂断和母亲的通话,顾明远心里又急又懵。
八年积攒下来的工资,母亲亲口说拿不出七万二,那一笔数额庞大的存款,去向成了解不开的谜。
苏慧就站在不远处,神色淡漠,没有半点主动筹款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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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通话之后,顾明远的心神完全安定不下来,躯体的疼痛一阵阵抽扯,输液药水顺着导管缓慢滴进血管。
顾明远反复拨打赵桂兰的号码,接连三通电话打过去。一开始母亲还会接听,到后面电话直接变成无人应答,再拨过去就转入忙音。
病房墙上挂钟的时针一点点向着下午五点挪动,留给缴费的时间正在不断缩减。
护士第二次过来提醒,如果到点不能缴齐预交款项,就要把处置排期往后推迟。
一旦延期,身体的问题会持续加重,风险随之升高,这个后果医生之前反复交代过。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沉甸甸压在顾明远的心头。
顾明远躺在病床,行动受限。亲戚朋友的面孔一个个在他脑海之中闪过。
他最先想到舅舅,也就是赵桂兰的亲弟弟。舅舅两口子每个月的退休金加在一起也就五千出头,手上不可能一下子拿出七万多。
堂哥经营一点小本生意,家里晚辈刚完成学业,前不久才添置新车,手上的流动资金也十分紧张。
顾明远试着拨通堂哥的电话,吞吞吐吐开口借钱。堂哥在电话里面满是为难,说外面压着不少货款,手上最多只能凑一万五。一万五,距离七万二还有很大的缺口。
顾明远又联系两个平日里相处还算不错的单位同事,大家都是普通工薪阶层,每家都有各样的生活压力,东拼西凑,一共只借到两万。
把所有能借来的钱款汇总到一起,也仅仅只有三万五千块。距离七万二,还缺三万七。
手机被顾明远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冰凉。他再一次看向苏慧。
十二年夫妻,一同养育女儿,携手走过无数平凡琐碎的日夜。顾明远心底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期待,就算苏慧心中积攒着怨气,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因为凑不齐钱,被迫延后处置。
“还差三万七,你想想办法,找娘家那边周转一下,先把这笔费用填上。等我恢复之后,我再一点点归还。”顾明远对苏慧说道。
苏慧背靠病房冰冷的墙面,听完之后缓缓摇了摇头。
“我父母年纪已经很大,手里就留着养老保命的退休金,我不可能开口向他们借大额的钱款。我身边相熟的人,各家都有生活负担,拿不出三万七。
之前朵朵调理身体、房屋维修,已经掏空我全部的私房存款,信用卡还有分期账单没有结清,我没有能力再向外借钱。”
苏慧说的直白,没有半分含糊。
委屈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席卷顾明远的内心。整整八年,顾明远把全部工资交给母亲保管,苏慧从来没有激烈反抗,在外人眼中他们家庭和睦。可真正走到生死攸关的关口,亲妈联系不上拿不出存款,妻子不愿意出面周转。
巨大的无力感包裹住顾明远。他闭上眼睛,过往八年的一幕幕片段在脑海之中回放。
朵朵调理身体,家里房屋漏水维修,每一回家里急需用钱,母亲总能找出理由拒绝支取存款,而顾明远每一次都选择谅解。
那些从前被顾明远刻意忽略掉的疑点,此刻全部翻涌上来。
他一直说服自己,母亲仅仅是节俭,心疼利息。可接近九十万的钱款,怎么会落到连七万二都拿不出来的境地。
顾明远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能就这么被动等待。
他点开微信,给赵桂兰发送一大段文字消息,把当下处境和拖延带来的风险全部写清楚,恳请她无论如何筹措七万二。
消息发送出去,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复。时钟指针不停向前走动,距离下午五点截止时间越来越近。
隔壁病床家属已经完成缴费,护士过来核对信息。消毒水的气味不停钻进鼻腔,顾明远的躯体不适感不断加重,额角不停渗出冷汗。
苏慧搬来一把椅子坐到窗边,低头看着手机,没有主动和顾明远交谈。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指责,就安安静静待在病房里面,可夫妻二人之间仿佛隔上一堵看不见的高墙。
顾明远心里埋怨母亲关键时刻失联,也怨苏慧太过冷漠。可静下心来,细碎的疑惑不停冒出来。八年时间那么大一笔工资,到底被赵桂兰用到了什么地方。为什么七万二的救急钱,她都拿不出来。
顾明远想起前两年,母亲常常提起舅舅家的儿子,也就是自己的堂弟。堂弟在外闯荡,打算做点小生意。
那一段日子赵桂兰时常在顾明远面前提起这个晚辈,言语之间满是心疼,感慨年轻人在外打拼不容易。
当时顾明远随口问过一句,是不是拿钱接济堂弟,赵桂兰当场矢口否认,说仅仅只是口头关心,一分钱都没有向外拿。
那时候顾明远毫不犹豫选择相信母亲的说辞,没有继续深究。如今躺在病床上,急需用钱却四处碰壁,那个被压在心底的疑问,又一次冒了出来。
难道存下的工资存款,被赵桂兰挪作别的用处?
顾明远又想起别的细节,赵桂兰近些年经常跟随老年旅行团外出,一年要出去两三趟,添置不少金银首饰,家中更换全新的电视和实木家具。
从前顾明远以为,这些开销全部来自母亲每个月的退休金。可赵桂兰退休金数额有限,除去日常吃喝吃药,根本支撑不起这样高频次的外出和贵重物件购置。
许许多多细碎的疑点,像细线缠绕住顾明远心口。但是没有任何实实在在的证据摆在眼前,一切都仅仅只是脑海之中的猜想。
顾明远躺在病床身上插着输液管路,没办法亲自跑回老房子当面找母亲对峙。发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打不通。
时间一分一秒向着缴费截止时刻逼近,借来的三万五,远远达不到医院预交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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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下午五点,只剩下不到四十分钟。
护士第三次推开病房门,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为难。
“顾明远家属,预交款依旧没有缴纳,如果五点之前无法完成缴费,只能取消本次排期往后顺延,身体情况拖延会有风险,你们家属好好权衡。”
说完护士转身离开,沉甸甸的压力笼罩整个病房。
顾明远胸口闷得喘不上气,躯体的不适一阵阵袭来。他再一次看向苏慧。
“能不能陪我跑一趟老房子,去找我妈当面问清楚这笔钱的下落。”他强忍着难受开口。
苏慧从窗边椅子站起身,缓步走到病床跟前低头看向顾明远。
“你心里很清楚,这么多年只要我插手工资保管这件事,最后所有错都会算到我的头上,所有人都会说我不懂事,挑拨你们母子之间的感情。过去每一次要钱,都是你亲自出面沟通。”
苏慧的声音不高,但是字字清晰,“这么多年,遇事你永远站在你母亲那边。今天,理应由你自己去面对。”
顾明远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回想过往,每一次顾明远和母亲因为取钱产生矛盾,只要苏慧流露出半点不满,赵桂兰就会在亲戚圈子诉苦,说苏慧心眼狭小,惦记老人手里的钱财,撺掇儿子和母亲作对。
不少亲戚已经形成固有印象,觉得苏慧贪财。为了家庭表面的安稳,每一次顾明远都劝苏慧多体谅老人,多包容。
想到这里,愧疚和恼火交织在一起。
顾明远没办法亲身前往老小区。翻找通讯录,找到和母亲住在同一个小区的远房表姐。
拨通表姐电话,把住院急需用钱,联系不上赵桂兰的情况如实告知,恳请表姐上门看一看,帮忙劝一劝母亲。
表姐听完之后一口应下,说马上就上楼过去。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每一秒都格外煎熬。顾明远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焦急等待表姐的反馈。病房的时钟滴答作响,距离五点越来越近。
隔壁病床已经熄灯准备休息,三人间病房安安静静,只剩下输液管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
苏慧坐在一旁,视线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看向顾明远。
二十多分钟之后,表姐的微信消息终于弹了出来。
表姐发来简短文字:我敲过门,家门锁死,敲了很久里面都没有人应答,楼下邻居说,半小时之前看见你母亲拎着布袋子出门,不清楚去往什么地方。
看见这行文字,顾明远浑身泛起一阵凉意。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赵桂兰外出不在家,房门紧锁,根本找不到人。
缴费截止时间迫在眉睫,七万二的预交款缺口依旧巨大。
那笔赵桂兰代为保管,整整八年的工资,看不见摸不着。顾明远被困在病床之上,连当面对峙的机会都得不到。
苏慧站在窗边,侧对着病床,看不清完整神情。
顾明远盯着手机屏幕上表姐发来的消息,无数猜测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盘旋。
那整整八年攒下、接近九十万的积蓄,究竟被用到了什么地方?他反复回想过往种种疑点,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心底沉甸甸压着一团迷雾。
就在顾明远满心焦灼、走投无路,距离缴费截止时间仅剩几十分钟的时候,表姐的微信再次弹出一条新消息。
表姐说,她敲不开赵桂兰家的门,下楼时刚好碰到同住一栋楼的邻居张阿姨,闲聊间,张阿姨随口提起了一件近期发生的旧事。
顾明远的心脏猛地一沉,颤抖着指尖点开消息,一字一句慢慢往下读。
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帘,邻居无意间吐露的零碎细节,一点点拼凑出一幅他做梦都不曾预想过的图景。
巨大的错愕如同冰水瞬间浇遍全身,顾明远攥紧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他原本以为,最多只是母亲私下动用了一部分存款。可消息里藏着的真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辛苦八年挣下的血汗钱,竟然被母亲悄悄挪去做了这件事。而表姐最后附带的一句话,让顾明远浑身发冷。
表姐说,她刚刚在楼下看见赵桂兰出门,拎着厚重的布包,去往的正是堂弟新开的门店。
顾明远不敢再往下细想。
他拼尽全力,想要尽快赶到老房子当面求证。
可等他终于推开那扇熟悉的家门,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彻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