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月子整整1个月公婆影都没见,除夕夜两人拖着行李来过年,我一句话没多说,抱起孩子扭头就走

分享至

除夕夜。

我抱着孩子站在玄关。

身后是林银花尖利的嗓门,吕二河的训斥,吕俊达不知所措的沉默。

我换好鞋,拉开防盗门。

楼道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孩子的小帽子歪了。

我腾出一只手给他扶正。

吕俊达追出来喊了一声,声音被门板夹断。

我没回头。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下了一楼。

身后那扇门里,传来瓷器摔碎的声响。

孩子在我怀里动了动,又睡了。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外面下着雪,地上已经白了一层。



01

怀孕九个月,我蹲在地上整理药箱。

说是蹲,其实蹲不下去,肚子顶着大腿,只能半跪着。

吕俊达在客厅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我喊他帮我拿一下柜子顶上的收纳盒,他“嗯”了一声,过了十分钟也没动。

我自己搬了把椅子,扶着柜子慢慢站上去。

收纳盒里全是过期的药。

感冒灵,2019年的。

阿莫西林,2020年的。

我一样一样往垃圾袋里扔。

盒子最底下,压着一盒没拆封的膏药,上面印着“活血止痛膏”。

我翻到背面,贴着医院的标签。

林银花。骨科。日期是半个月前。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吕俊达从客厅探进头来,问我在干嘛。

我把膏药举起来,问他这是谁的。

他愣了一下,说同事给的,随手扔进抽屉。

动作很快,快得像排练过。

我没追问。把药箱收好,躺回床上。孩子在肚子里踢了一脚,肋骨下面鼓了个包。我用手掌按着那个地方,掌心里一下一下地跳。

预产期还有半个月。

林银花上周打电话说,老家房子漏雨,要翻修,月子让亲家母来伺候。

吕俊达接电话时开的是免提,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他挂了电话跟我说,我妈也不容易,那房子确实该修了。

我说,嗯。

蒋冬花知道后,在电话里骂了五分钟。

她心脏不好,我不敢让她太激动,只说没事,我自己能行。

蒋冬花说,你行什么行,你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

我笑了一声,说生孩子又不是杀鸡。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窗外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戳在天上,像谁用铅笔画的。我摸了摸肚子,孩子又踢了一脚。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凌晨两点,吕俊达睡得打呼。

我拿他手机看时间,屏幕上跳出一条林银花的消息。

我本来不想看,但消息预览就挂在锁屏上,一整句话,想不看见都难。

“你媳妇就是娇气,我当年生你第二天就下地干活。”

我盯着那行字。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第二条消息:“你别什么都听她的,男人要有主见。”

我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动作很轻,轻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然后我侧过身,背对着吕俊达,睁眼躺到天亮。

第二天吕俊达上班前,我问他,你妈腰怎么样。

他正在穿鞋,头也没抬,说挺好的啊,怎么了。

我说没事,随便问问。

他出门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心虚。

门关上后,我走进书房,打开他的电脑。

他所有密码都是同一个,我的生日加他的生日,我试了两次就进去了。

收藏夹里有一个“家庭”文件夹,点开,第一份文件是一张电子诊断书的截图。

林银花。腰椎间盘突出。L4-L5节段。医生建议:卧床休息两周,三个月内避免弯腰负重。

截图日期是二十天前。

我关掉电脑,坐在书房里。

日光灯嗡嗡响着,白色的光打在墙上,冷得发青。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十个指甲都剪得很短,怀孕后就没涂过指甲油。

这双手,下个月要独自带一个新生儿。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电脑恢复原样。

回到卧室,把婴儿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按尺码排进衣柜。

最小号的衣服只有巴掌大,袖口比我的大拇指还细。

叠到第三件时,手开始抖。

我攥住那件小衣服,攥了很久。

晚上吕俊达回来,我把饭菜端上桌。

红烧肉,炒青菜,紫菜蛋花汤。

他吃得很快,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我给他盛了碗汤,放在他手边,问他,你妈房子修得怎么样了。

他说,差不多了吧。

我说,那她月子能来吗。

他筷子顿了一下,说,估计赶不上,要不让你妈来搭把手。

我说,我妈心脏不好。

他说,那怎么办,我也不会弄孩子啊。

我没再说话。低头扒饭,饭粒嚼在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在一间很大的屋子里,到处都是门。

我一扇一扇推开,每一扇后面都是空的。

推开最后一扇门时,林银花站在里面,手里抱着个孩子。

我低头看自己的肚子,瘪了。

我喊,那是我孩子。

林银花转过身,脸模糊不清,声音却很清楚:“谁生的谁养,跟我有什么关系。”

醒来时天还没亮。枕头湿了一块。我翻了个身,孩子又在肚子里踢了一脚。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小声说,没事,妈妈在。

那是我第一次对自己说这句话。

02

我是凌晨三点破的水。

先是感觉肚子里“咕咚”一声,像气球被扎了个洞。

然后一股温热的液体涌出来,把床单洇湿了一大片。

我推吕俊达,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又推了一下,说,羊水破了。

他猛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去医院路上,宫缩开始了。

每隔五分钟疼一次,像有人拿手攥住我的腰,使劲拧。

我咬着嘴唇,手抓着车门把手。

吕俊达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给他妈打了一个,没接。

又打了一个,还是没接。

他骂了句脏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进产房前,护士问家属在哪。

吕俊达说他去办手续。

我一个人躺在待产室的床上,隔壁床的产妇有妈妈陪着,有婆婆递水。

我这边只有一台胎心监护仪,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像有人在敲一面很远很远的鼓。

蒋冬花赶到时,我已经开了三指。

她冲进来,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红牛和巧克力。

她一边给我擦汗一边骂吕俊达,骂得很大声,整个待产室都能听见。

护士过来让她小声点,她才压低声音,但手一直攥着我的手腕,攥得生疼。

董大山在走廊里站着,不敢进来。

后来护士让他签字,他签完字,从门缝里塞进来一个红包,说是给我压惊的。

红包皮是旧的,上面印着“福”字,边角都磨白了。

孩子是早上七点十二分出来的。

七斤二两,男孩。

护士把他放在我胸口时,他浑身发紫,像一只刚剥了皮的兔子。

我伸手摸他的脸,手指头碰到他的脸颊,他皱了皱眉,哇地哭了一声。

那声音又细又尖,像一根线,从我心里穿过去。

蒋冬花在旁边抹眼泪。

吕俊达这时候才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小笼包,包子还冒着热气。

他看了一眼孩子,说了句“像我”,然后坐到沙发上开始吃包子。

蒋冬花瞪了他一眼,他也没看见。

出院那天,董大山开车来接。

蒋冬花扶着我和孩子上车,吕俊达坐在副驾驶,一路上都在回工作消息。

到家后,蒋冬花给我煮了碗红糖鸡蛋,又把冰箱打开看了一眼,脸立刻沉了下来。

冰箱里只有几个鸡蛋,一袋挂面,还有半棵蔫了的白菜。

她说,你们家不开火啊。

我说,最近都在外面吃。

她没再说什么,下楼买了鸡和排骨,把冰箱塞满。

晚上她留下来照顾我,给孩子换尿布、拍嗝、哄睡。

我躺在床上,侧切的伤口疼得厉害,翻个身都像被人撕开。

半夜孩子哭,蒋冬花爬起来,说你睡你的,我来。

我闭着眼,听着她抱着孩子在屋里走来走去。

脚步声很轻,拖鞋蹭在地板上,沙沙沙的。

孩子哭一阵停一阵,她的声音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我鼻子一酸,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三天,蒋冬花说心口闷。

她本来就有冠心病,连着熬了两个晚上,嘴唇都紫了。

我让董大山把她接回去。

她走的时候不放心,把冰箱里的菜全部切好、分装、冻上,写了张纸条贴在冰箱门上:汤热了再喝,别碰凉的。

她走后,家里安静得吓人。

那天晚上孩子哭了六次。

我抱着他坐在床上,后背垫着枕头,伤口疼得坐不住。

吕俊达在隔壁房间睡,呼噜声隔着墙都听得见。

我给他发消息,说你能不能过来帮我看一会儿。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人没来。

凌晨五点,孩子终于睡了。

我把他放在小床上,自己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先是深灰,再是浅灰,然后泛出一点鱼肚白。

楼下有环卫工人在扫街,扫帚刮着地面,刷,刷,刷。

我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搜“产后抑郁自测表”。三十道题,我做完,跳出来一个分数:重度。

我盯着那个分数看了很久,然后关掉页面,把手机锁屏。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我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黑屏上,眼睛肿着,嘴唇干裂,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那不是董艺婷。

我对自己说,这不是你。

但声音很虚,虚得像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



03

堵奶是月子第十天来的。

左边乳房突然胀得像石头,皮肤绷得发亮,一碰就疼。

我量了体温,38度7。

孩子饿了哭,我把他抱过来喂,他吸了两口就吐出来,奶头堵死了,他吃不到,急得直蹬腿。

我疼得倒吸凉气,眼泪自己就下来了。

给吕俊达打电话,他说在开会。我说我发烧了。他顿了一下,说,那怎么办,我也不会弄啊。要不你问问我妈。

我说,不用。

挂了电话,我翻了翻药箱。

退烧药过期了,布洛芬还有一板,过了保质期两个月。

我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还是放下了。

给孩子裹上厚包被,自己套了件羽绒服,用背带把他绑在胸前。

出门前照了一下镜子,脸烧得通红,头发贴在额头上,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

出租车等了十分钟才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问去哪。

我说妇产医院。

他大概看我脸色不对,开得比平时快。

路上孩子一直在哭,哭声闷在背带里,一抽一抽的。

我一只手托着他,另一只手攥着安全带,疼得把嘴唇咬出了血。

急诊排队排了四十分钟。

前面有十几个人,大部分是感冒发烧。

我靠在墙上,背带勒着肩膀,孩子哭累了,终于睡了。

前排一个大姐回头看了我好几次,最后忍不住站起来,把座位让给我。

她说,你婆婆呢,怎么一个人抱着孩子来。

我说,她不在本地。

大姐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瓶没开封的水递给我。我没接,她就放在我旁边的椅子上,说,喝吧,看你嘴唇干的。

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应该是她给孩子冲奶粉用的。那口水咽下去的时候,喉咙紧得发疼。

医生说是急性乳腺炎,开了消炎药和退烧药,让回去多让孩子吸。

从医院出来已经凌晨一点。

打车回家,客厅灯亮着,吕俊达在沙发上睡着了,茶几上放着一份没吃完的外卖。

我进门他也没醒。

我抱着孩子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就放在茶几上,没锁。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微信界面开着,置顶聊天是林银花。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发的。

吕俊达说:“她发烧了。”林银花回:“奶堵了呗,揉开就行,哪个女人不这样。你别惯她,惯出毛病来有你受的。”

吕俊达回了一个“嗯”。

就一个“嗯”,连标点符号都没加。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动作很轻。

然后抱着孩子进了卧室,关上门,反锁。

孩子在我怀里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一下一下的,又短又急。

我把他放在小床上,自己坐在床边,盯着黑暗里的某个点。

窗外有辆车开过,车灯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弧线,又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吕俊达敲门,说上班要迟到了,问我能不能把门打开。

我没应。

他敲了几下,骂了一句什么,走了。

我听见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孩子醒了,哼哼唧唧地要吃奶。

我把他抱起来,这次左边没那么疼了,他吸了几口,咕咚咕咚地咽。

我低头看他,他的小脸贴在我胸口,睫毛又细又软,像两把小刷子。

我对自己说,从今天起,不靠任何人。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一个坐月子的女人,抱着一个没满月的孩子,说不靠任何人。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那天下午,我给蒋冬花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

我说妈,你身体好点没。

她说好多了,问我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孩子也乖。

她说那我明天来给你送点鲫鱼汤。

我说不用,你好好歇着。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公公”和“婆婆”两个名字。手指悬在上面停了几秒,然后一个一个删掉了。

删完我把手机扔在床上,去给孩子换尿布。

尿布换到一半,孩子突然对着我笑了一下。

我知道新生儿不会笑,那只是面部肌肉的无意识抽动。

但我还是停下来,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我蹲在地上,把脸埋在他小床的褥子里,哭了一场。

哭完站起来,洗了把脸,继续换尿布。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一点。

04

蒋冬花是第二十天来的。

她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上的门。我穿着睡衣去开门时,她拎着两个大塑料袋站在门口,里面塞满了菜和肉。她进门先看我的脸,眉头立刻拧起来。

“瘦了这么多?”她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搁,两只手捧住我的脸,左看右看,“下巴都尖了。”

我说,坐月子不都这样。

她没接话,转身往厨房走。

我跟在后面,脚底下发飘。

她打开冰箱,愣住了。

冰箱里放着半碗白粥,一碟咸菜,还有昨天吃剩的半个馒头。

我早上煮了粥,太累了没吃完,就那么搁着了。

蒋冬花站在冰箱前,肩膀一耸一耸的。她没有转身,声音闷在胸腔里:“你婆婆呢?”

我说,房子翻修。

“翻修翻一个月?”她猛地把冰箱门关上,“电话呢,你把她电话给我。”

我说,删了。

她转过身,眼睛红红的。

看了我几秒,没再问。

挽起袖子开始洗菜切肉,菜刀剁在砧板上,咚咚咚的,整个屋子都在震。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她后脑勺的头发白了一大片,以前没注意到。

汤炖上以后,她坐到我身边。孩子在小床上睡着,她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糙,指腹上有茧,指甲剪得和我一样短。

她说,艺婷,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那个“没”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我低下头,看着她的手包着我的手,指缝里透出她手背上青色的血管。

她说,你爸让我带了张存折。

我抬起头。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裹着一张存折。

我翻开看了一眼,五万块。

开户日期是两年前,陆陆续续存的,有时候三千,有时候五千。

“你爸说了,万一用得着。”蒋冬花把存折往我手里一塞,“拿着,别让你婆婆知道。”

我说,这是你们养老的钱。

她说,养老不急,你先把自己养好。

我没再推。

把存折收进床头柜最里面,压在几件孩子的衣服下面。

蒋冬花待了一整个下午,把厨房彻底擦了一遍,灶台上的油渍用钢丝球蹭掉了,锅碗瓢盆重新归了位。

临走前她炖了一锅鲫鱼豆腐汤,汤色奶白,撒了葱花,闻着就香。

她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我送她到门口,她换鞋时突然说了一句:“你爸让我告诉你,不管你怎么决定,家里都有你一间屋。”

门关上后,我在玄关站了很久。

然后走回卧室,拿起手机,看到婚前合租室友发的朋友圈。

照片是她家阳台,空荡荡的,配了一行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谁要住跟我说。”

我点了个赞。没评论。

晚上吕俊达回来,看见厨房焕然一新,愣了一下。

他问谁来了。

我说我妈。

他“哦”了一声,坐到沙发上开始刷手机。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去盛汤,喝了一口,说好喝。

我说,我妈炖的。

他说,让你妈多来几趟呗。

我没接话。他大概也觉得说错了,低头喝汤,没再吭声。那天晚上他转了我五千块钱,备注写着“辛苦了”。我收了,没回消息。

半夜孩子醒了,我起来喂奶。

喂完拍嗝,他趴在我肩上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我把他放回小床,自己坐在窗边。

楼下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圈罩着一小块地面,别的都是黑的。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写清单。

奶粉,尿不湿,湿巾,小衣服,包被,体温计,退烧药。

写完这些,我加了一条:押一付三,房租一千五。

然后我把手机锁屏,躺回床上。吕俊达翻了个身,胳膊搭在我腰上。我没有动,睁着眼,等那只胳膊自己滑下去。



05

出月子那天,我称了体重。

站在秤上,数字跳了几下,停在五十二公斤。怀孕前五十六,生之前六十八。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下来,把秤收进柜子里。

那天下午,孩子睡了。

我想找片止痛药,手腕疼得厉害,大概是抱孩子抱的。

翻药箱时,又翻出了那盒膏药。

这一次我拿起来,翻到背面,把标签上的每一个字都看清楚了。

林银花。骨科。医生签名。日期是预产期前一周。

我没有把膏药放回去。

攥在手里,走到书房,打开吕俊达的电脑。

收藏夹里的那份诊断书还在,我又看了一遍。

这次我仔细看了日期和医生的建议栏,把每一个字都记在脑子里。

关掉电脑,我坐在椅子上。书房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在刮。我慢慢地把所有事情串起来,像穿一条珠子散了线的项链。

林银花不是不想来。

她腰坏了,来不了。

但她不说,让吕俊达替她编了个房子翻修的借口。

吕俊达知道,他一直知道。

他瞒着我,从预产期前瞒到现在。

他每天回家,看着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做饭、洗尿布、半夜起来喂奶,他一个字都没说。

他不是不知道我苦。他是选择了不看见。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肿了一圈,腱鞘炎,怀孕后期就落下的毛病。十根手指伸开,每根都细了一圈。我攥了攥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清醒。

那天晚上吕俊达回来,我做了三菜一汤。

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凉拌黄瓜,番茄蛋汤。

他吃得很高兴,说今天什么日子,做这么多。

我说没什么日子,想做了。

吃完饭他要去洗碗,我说我来。

他愣了一下,你手不疼了?

我说好多了。

他“哦”了一声,坐到沙发上看电视。

我在厨房洗碗,水哗哗地冲着碗碟,泡沫顺着指缝流下去。

洗到一半,我停下来,看着窗外。

天已经全黑了。

对面楼的窗户亮着,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有人在厨房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那些窗户里面,是不是也有人像我一样,站在厨房里,手泡在冷水中,心里一片冰凉?

洗完碗,我回到卧室,拿起手机,给室友发了消息。

“房子还在吗,我租。”

她秒回:“在,随时来。”

“一个月多少钱?”

“一千五,押一付三,你什么时候搬?”

“过年前。”

“行,我给你留钥匙。”

对话到此结束。我把聊天记录删了,手机放回床头柜。孩子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嗯”了一声,又睡了。

我走到小床边,低头看他。

他的小脸在夜灯下柔和得像一团棉花,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手指肚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他皱了皱鼻子,小手从包被里伸出来,抓住了我的食指。

他抓得很紧。那么小的手,那么大的力气。

我说,妈妈带你走。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我知道自己听见了。

第二天是腊月廿七。

吕俊达下班回来,说,我爸打电话了,今年他们来城里过年。

他说这话时在换鞋,没看我。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油锅正热,滋啦滋啦响。

我说,来就来吧。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像是松了口气。他说,那我跟他们说,让他们早点来。我“嗯”了一声,转身继续炒菜。

那天晚上我列了一张单子。要带走的衣服、奶粉、尿不湿、奶瓶、消毒锅。每一样都写在纸上,然后折好,塞进衣柜最底下的夹层里。

腊月廿八,我提前把一小部分东西送到了室友那儿。一个行李箱,一个妈咪包。室友把钥匙给我,问我出什么事了。我说没事,就是想换个环境。

她没多问,拍了拍我的肩,说,想住多久住多久。

我回到家里,继续收拾。吕俊达什么都不知道,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偶尔喊一声“老婆,帮我倒杯水”。我把水端过去,放在茶几上,他头也没抬。

腊月廿九,我把冰箱填满了。

卤了一锅牛肉,炸了一盘丸子,炖了一锅鸡汤。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玻璃窗上蒙了一层水雾。

吕俊达从后面走过来,搂住我的腰,说老婆辛苦了。

我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

他的手搭在我肚子上,那里的伤口还没好全,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隐隐的疼。

我把火关小,说,明天你爸妈几点到。

他说,下午吧,我去车站接。

我说,好。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