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1921年11月16日，华盛顿。
“太平洋与远东问题委员会”第一次会议正在进行。中国首席代表施肇基站起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文件不长，十条，薄薄几页纸。
施肇基开始念。
坐在对面的日本首席代表加藤友三郎，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英国代表贝尔福低头翻着文件，偶尔抬眼看一眼日本同行。美国代表鲁特手里握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施肇基念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里，加藤友三郎脑子里大概在飞速盘算一件事：这份东西，我该怎么接？
反对？里面全是“公平”“开放”“尊重主权”的好听话，反对就等于承认日本不讲公平、不开放、不尊重中国主权。
不反对？里面有几条，刀刀都往日本在华利益上切。
加藤友三郎最终的表态，后来被记录下来：这份提案“概括一切，有日本所甚赞成者，其他诸点若日本不反对，亦须从长计议”。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有些我同意，有些我不反对但也不接受，容我慢慢想想。
一个强国，在一份它明明不想接受的文件面前，居然说不出一个“不”字。
这就是十项原则最“悬疑”的地方。
一、先把这份文件摆出来
施肇基提出的十项原则，流传下来的完整表述不多，但核心内容是清楚的。根据当时报纸和后来整理的史料，十条大致包括这么几层意思：
第一条，各国尊重中国领土主权之完整。
第二条，各国如不预先通知中国，不得缔结关系中国之条约。
第三条，在中国之特别权利等，皆须公表，否则概认为无效。
第四条，行政自由上所受限制须立即废除。
再往下，还有中国“不以本国领土或沿海地方之无论何处，割让或租借与无论何国”，“中国政治上、法权上、行政上之自由行动之各种限制，应严重取消，或按照情形从速废止”。
还有一条很关键：中国声明“完全赞同”美国提出的“门户开放”“机会均等”原则。
十条，分开看，每一条都是常识。
领土主权要完整，这有什么好反对的？
签条约要通知当事国，这有什么好反对的？
秘密条约无效，这有什么好反对的？
限制行政自由要废除，这有什么好反对的？
门户开放机会均等，这本来就是美国一直在喊的。
问题在于：这些“常识”加在一起，就是一把刀。
二、这把刀，刀刀都对着谁
先说第一条：尊重中国领土主权之完整。
这一条针对谁？表面上看是针对所有国家，但与会九国里，谁在“不尊重中国领土主权”？日本。
日本在1915年逼袁世凯签了“二十一条”，把山东和满蒙的权益抢到手。日本在一战期间出兵占领了青岛和胶州湾。日本在东北有驻军、有铁路附属地、有所谓的“特殊利益”。
“尊重中国领土主权之完整”这句话，放在华盛顿的会议桌上，就是在说：日本，你把抢来的东西还回去。
再说第二条：不预先通知中国，不得缔结关系中国之条约。
这条针对的是“秘密外交”。日本跟其他国家私下达成关于中国的协议，中国不知道、也没被咨询过，这种事以后不能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