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说“书白读了”，8年前那个回村的年轻人，现在怎么样了？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中国环境报）

安徽省黄山市祁门县平里镇，是祁门红茶的发源地。

国庆假期，小镇的一天，是从茶香里醒过来的。

天刚蒙蒙亮，郑海刚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贵溪村的茶山上。晨雾还没散尽，层层茶垄顺着山势铺向远处，露水挂在芽尖。他蹲下身，拨开茶树根部的泥土看了看，又直起身，目光顺着茶垄扫过去——土是松软的、发黑的，草是锄头刨过的，茬口新鲜。

“这才是茶山该有的样子。”他喃喃了一句。

太阳爬上山头，山下的茶厂也热闹起来。上午刚送走一拨研学团队，下午又接着几拨客户看茶样；手机搁在桌上，屏幕时不时亮起，都是催单的消息。“晚上还得直播，国庆订单多。”这位年轻的祁门红茶县级非遗传承人，日子像上了发条。可在8年前，他脚下这条路，还没人看好。

那个学医的回来了

郑海刚是土生土长的平里人，祖孙三代都和茶叶打交道。2013年医药专业毕业，他在河南找了份稳定工作。学医的年轻人留在城里，在乡亲们眼里是有出息。谁也没想到，2018年，他辞职回来了，说要种茶。

家里炸了锅。

“读了那么多年书，又回山里种茶，图个啥？”家人想不通。村里也有人议论：“年轻人就该往大城市奔，回来种茶又苦又累，能有啥奔头？”郑海刚没争辩，他心里装着另一笔账。

他的家乡贵溪村，在中国茶叶史上是个绕不开的地方。清光绪元年（1875年），同村先贤胡元龙辞官归乡，在贵溪村创办日顺茶厂，潜心试制红茶。历经8年反复琢磨，1883年终于做出那种似花、似果、似蜜的香气——这便是后来名满天下的“祁门香”，胡元龙被后人尊为“祁红鼻祖”。1915年，祁门红茶顺着村前的阊江而下，入鄱阳湖、进长江、漂洋过海，在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上捧回金奖。

梅南公园古树林立、曲径通幽，步道深处一处渡口名“梅南渡”，是祁门红茶登上世界舞台的起点。

“贵溪人的乡愁，是闻着茶香长大的。”郑海刚说，守着祁红发源地这块金字招牌，他总觉得，家乡的茶不该只是原来的样子。学医的经历也在他身上扎了根：“茶叶是喝进嘴里的东西，和药一样，安全是底线。”他认定，越来越多的人看重健康、生态，而平里最大的本钱，恰恰是这方好山好水。

他敢回来，因为心里有底。全县森林覆盖率88.64%，居安徽全省之首；PM2.5年平均浓度保持在20微克/立方米以下；出境断面水质稳定达到Ⅱ类及以上；国家级全域森林康养试点建设县、中国天然氧吧、国家生态文明建设示范区、全国百佳深呼吸小城……一块块金字招牌，照亮了他回乡的路。

从“除草”到“锄草”

2019年，郑海刚在贵溪村建起祁之源茶厂，又干了一件不被理解的事——不准用除草剂，草必须一棵一棵用锄头刨。

图省事打除草剂，曾是一些茶园的习惯，省工省力。可郑海刚较上了劲：“药剂渗进土里，伤的是茶树的根，坏的是祁红独有的香气，砸的是发源地的招牌。”他给合作茶农发“绿卡”，凭卡交售鲜叶，凡按规矩人工管护、达标的鲜叶，收购价比市场价高出约5%。这套办法，他称为“绿色管护”。

一斤鲜叶多卖几块钱，一季下来多收入近5000元，茶农的观念慢慢变了。

从“除草”到“锄草”，一字之差，换了种法，也换了活法。“生态，就是茶叶的竞争力。”郑海刚这句话，成了茶农们听得懂、信得过的道理。

如今，平里全镇7867亩茶园实现了绿色防控全覆盖，病虫绿色防控效果达到85%以上，化学农药零使用。

人气来了，接得住才是本事

祁门这座县城，不缺人气。

“来这里，可以把生态氧吧与祁红茶香装进日常。”祁门县生态环境分局副局长黄雯一句话，道出了两大核心吸引力。

但是，游客来了，打卡、拍照后，转身就走。这是县域旅游的通病。对平里而言，“留人”是道绕不开的课题。

群芳最智慧生态茶园。

一方面，留游客。把茶园变成景区，这是平里摸索出来的法子。平里镇党委书记胡希介绍，镇上打造了集观光、研学、体验于一体的“祁驿·群芳最”茶文旅地标。游客走进茶园，沉浸式采茶、制茶、赏茶，再到祁红非遗手工坊，跟着师傅揉一捻茶叶，祁红的来龙去脉，便在指尖和茶香里慢慢清晰。

另一方面，留人才。“创业初期，茶园管护没经验，市场从零开始，资金投入大、周转紧……”郑海刚的返乡创业路并不平顺，“好在镇里村里给政策、配场地、对接销路、帮扶资金，还帮着宣传，解决了不少难题。”如今，他的团队里有不少本地和返乡年轻人，“大家愿意留下，就看中这好生态、好氛围，在家门口也能干出一番事业。”

把人吸引来，靠的是好山好水；让人留得久，更得守好这好山好水。

阊江是平里的母亲河。近些年，镇上实施“一河两岸”环境整治：河道清淤、岸线修复、截污纳管，滨水步道依水而建。如今，这里水清岸绿、古桥流水、民居错落，成了村民和游客最爱去的地方。

水上桨板赛。

黄雯坦言，整治初期，部分农户对环境治理不理解，观念转变不容易，加上项目需要投入，资金压力不小。“我们通过宣传引导、现场答疑，又争取项目资金，难题一个个‘啃’了下来。”

河治好了，还得让乡亲们从“站着看”变成“跟着干”。黄雯告诉记者，过去村民保护生态环境的主动性不高，假期游客一多，环境承载力也吃紧。近年来，祁门办起“生态美超市”，村民参与垃圾分类、河道管护、茶园守护，就能攒下积分，兑换毛巾、洗发露、电热水壶等生活用品。保护环境，从任务变成了习惯。

此心安处是吾乡

12幢闲置农房被改造成徽派建筑风貌的中高端民宿。

“今年国庆，平里预计接待游客量比去年增长20%以上。”胡希的语气里透着兴奋。她说，这两年最明显的变化，是游客从“打卡拍照”转向“住下来、慢体验、深消费”。年轻人、亲子家庭多了，数字游民、研学团队成了常客；返乡青年活跃在种茶、制茶、电商、民宿、研学、非遗传承各个行当，成了乡村振兴的新生力量。

百年之前，祁红顺着阊江走出去；百年之后，八方游客循着茶香奔过来。江还是那条江，水流的方向，却悄悄变了。

夜色渐浓，茶厂里的灯又亮了。直播间里，郑海刚和伙伴们对着手机，一杯金黄茶汤，就这样连着山外的千家万户。

“大城市节奏快，更多是为自己打拼；在平里，事业扎进故土，多了烟火气，也多了一份责任。”他顿了顿，“这份归属感，大城市很难体会到。”

山水之间，有人把日子过成了想要的模样。

来源：中国环境APP

编辑：李夏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