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劝大家真的别再喝酒了。我今年56，我哥58。去年夏天，他走了

奉劝大家真的别再喝酒了。我今年56，我哥58。去年夏天，他走了。

我哥叫赵德柱。我叫赵德明。我们俩差两岁，从小一起长大。他喝酒喝了三十年。从二十多岁开始喝。先是啤酒。后来白酒。一天两顿。中午一顿。晚上一顿。有时候早上也喝。说漱漱口。我嫂子说他。他不听。我爹说他。他也不听。我劝过他。他跟我说，你少管我。我说哥，你那个肝。他说，肝好着呢。我说你去查查。他说查什么查。没病。

他那个身体。表面上看着还行。胖。脸红的。肚子大。走路晃。但他从来不生病。感冒都少。他说，喝酒杀菌。我说，那是你命硬。他说，对。命硬。

去年春天。他开始瘦。吃不下饭。肚子胀。我嫂子说，你哥那个肚子，跟鼓一样。我说去医院。他说不去。我说你那个脸色不对。他说没睡好。后来有一天。他在家里晕倒了。我嫂子打120。拉到医院。医生查了。肝硬化。晚期。肝上还有东西。医生说，可能还有别的。得进一步查。

他住了半个月。做了各种检查。结果出来。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半年。我嫂子哭了。我没哭。我哥没哭。他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他说。德明。我说嗯。他说。我想喝酒。我说哥。他说。就一口。我说不行。他说。你这个人。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接了。喝了。放下。说。没味。

他出院了。回家。我嫂子伺候他。我每天去看他。他瘦了。脱了相。脸黄的。眼珠黄的。肚子还是鼓的。腿肿了。走路要扶。但他不叫疼。他这个人。一辈子硬。到死都不叫。有一天。他跟我说。德明。我说嗯。他说。我后悔了。我说后悔什么。他说。后悔喝酒。他说。我要是早戒了。是不是还能多活几年。我说不知道。他说。你少喝点。我说嗯。他说。你别跟我一样。我说嗯。

去年夏天。七月。最热的那几天。他走了。那天早上。我嫂子打电话来。说，德明，你哥不行了。我赶过去。他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闭着眼。呼吸浅。我坐在旁边。攥着他的手。他的手。凉的。黄的。指头细。我攥着。他睁开眼。看着我。嘴动了动。没出声。我凑过去。他说。德明。我说嗯。他说。酒。我说别喝了。他笑了。嘴角弯了弯。很难看。然后他闭上眼。呼吸停了。

我给他穿了寿衣。他以前说过。要走的时候穿那件蓝褂子。他当兵时候的。我给他穿了。给他擦了脸。他脸上没肉了。颧骨突出来。嘴微微张着。像睡着了。我哥这辈子。没享过福。从小苦。长大了干活。娶了媳妇。生了孩子。盖了房。供孩子念书。后来孩子出息了。他该享福了。肝坏了。

出殡那天。来了很多人。他同事。他战友。他同学。他教过的徒弟。他带过的兵。他们站在灵堂里。鞠躬。我站在旁边。答礼。没哭。我爹坐在椅子上。没哭。但我看见他手在抖。我嫂子哭了。我侄子哭了。我侄女哭了。我没哭。我站在那儿。看着我哥的照片。黑白的。年轻时候的。穿着军装。笑着。露着牙。那是他十八岁。刚当兵。还没开始喝酒。我看着他。想。这个人。我哥。五十八岁。喝了三十年酒。肝癌。走了。

后来。我把他的酒瓶子都收了。一箱一箱的。白酒。啤酒。黄酒。还有几瓶药酒。他说是补的。我全扔了。我嫂子说。留一瓶吧。放他坟前。我说好。留了一瓶。他最爱喝的那个牌子。十五块钱一瓶的。放在墓碑前面。我蹲在那儿。说。哥。酒给你留着。我戒了。你听见没。他没应。风把酒瓶吹倒了。我扶起来。又倒了。我没再扶。站起来。走了。

我今年五十六。我哥要是活着。五十八。他走了快一年了。我戒酒了。从那天开始。没喝过一口。有人叫我喝。我说戒了。他们说，你哥是你哥。你是你。我说，我哥就是喝死的。他们说，你少喝点没事。我说，我哥也这么说。他们不劝了。我坐在饭桌上。端着一杯茶。看着别人喝。他们脸红。他们笑。他们大声说话。我坐在旁边。喝茶。茶是苦的。但比酒好。苦完了。还有回甘。酒没有。酒喝完了。就剩头疼。恶心。后悔。肝疼。我哥就是。喝到最后。肝疼。疼到死。

我有时候想。要是那年我把他酒瓶子砸了。要是那年我把他绑到医院。要是那年我跟他说。哥。你再喝。我就不认你。他会不会多活几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劝过。他不听。我爹劝过。他不听。我嫂子劝过。他不听。医生劝过。他不听。谁劝都不听。他就信那个酒。酒是他爹。酒是他命。酒把他命要了。

我写这个。不是要吓谁。就是想跟那些还在喝的。还在觉得自己没事的。还在说“我少喝点就行”的。说一句。别喝了。真的。我哥就是例子。他喝的时候。也说自己没事。也说自己命硬。也说自己能扛。扛到最后。扛不住了。五十八。走了。留下我嫂子。我侄子。我侄女。我爹。还有我。我们这些人。看着他走。帮不上忙。救不回来。他走了。我们还得活。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想。要是他戒了。多好。

我戒了。我不喝了。我把酒瓶子扔了。我把酒杯收了。我把酒柜清了。我改喝茶了。有人问我。你戒酒了。我说嗯。他们说。为什么。我说。我哥喝死了。他们不说话了。我端起茶杯。喝一口。苦的。但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