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7年春,湖北黄梅,陈玉成面对的并不是一座普通城池,而是一道正在收紧的绞索。九江被湘军围困已久,城内粮道断绝,外围援军又迟迟难以形成合力。陈玉成若想救出九江守军,必须先撕开黄梅、蕲水一线的湘军防线。
九江的重要性,远不止一城一地。它扼守长江中游,是太平军连接安徽、湖北和江西的重要据点。1856年太平天国内部发生严重变故后,湘军迅速恢复攻势,并于1857年1月8日逼近九江。
湘军最初采取强攻。九江守将林启荣率部坚守,双方在城下鏖战六天六夜,湘军始终未能突破。李续宾见硬攻代价太大,随即改变办法,转为围困。他在九江西起关牌夹、东至白水港一带挖掘壕沟,逐步封锁城池的东、西、南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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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招很有耐心,也很残酷。湘军不急于冒险登城,而是打算靠时间耗尽守军的粮食和士气。九江城内每少一袋粮食,城外的包围便多一分作用。
太平军内部却没有形成及时而有力的救援。石达开率部离开九江后,陈玉成实际上承担了主要的解围责任。此时的陈玉成还不是后来威震江北的名将,但他很清楚,九江一旦失守,湘军便可沿长江继续推进,太平军在中游的防线将被撕开。
于是,他把突破口放在黄梅。
胡林翼同样看准了这一点。湘军在黄梅一带部署都兴阿、多隆阿、鲍超等部,目的并非单纯守城,而是截击从东面赶来的援军。江面上,杨载福率水师控制长江;九江方向,李续宾负责围城;黄梅一线,则成为阻挡陈玉成的陆上屏障。
陈玉成手中的兵力并不少,其中还联合了捻军部众。但人数优势并不等于战场优势。很多士兵是新近招募而来,训练、装备和临阵经验都无法与湘军精锐相比。黄梅独山镇一战,太平军先头部队遭到鲍超部攻击,只能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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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并不意味着放弃。
陈玉成很快改变正面硬拼的办法。他让刘玱琳率部进攻广济,故意摆出切断湘军粮道的姿态。胡林翼担心后路受威胁,果然调兵前往蕲水。等湘军阵形出现变化后,陈玉成亲自率主力转向黄梅,试图从敌军调动中寻找空隙。
战场上,诱敌往往比冲锋更见功夫。李四福率少量兵力佯装败退,引诱多隆阿、王国才追击。太平军随即设伏,湘军一度陷入混乱。鲍超闻讯赶来,才将多隆阿部救出。九江方面也立即增援,曾国华率五千人赶往黄梅,使湘军迅速稳住阵脚。
有意思的是,人数更多的太平军并没有因此占据上风。湘军依靠营垒、火器和严密的队形,连续攻破陈玉成部二十余处营垒。陈玉成只得重新布置兵力,准备在十里铺一带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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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隆阿、鲍超没有等太平军完全展开,先向大河铺发动攻击。太平军凭借坚固阵地挡住了进攻,湘军付出伤亡后退去。双方随后在十里铺附近再次交手,战斗十分激烈,却没有立即分出胜负。
此时,胡林翼亲自赶到前线。他急于结束黄梅战事,也希望尽快解除外围威胁,再集中力量攻取九江。陈玉成抓住了湘军求胜心切的特点,让刘玱琳边战边退,把追兵引向蕲水望天畈。
伏兵突然出击,湘军遭到重创。陈玉成随即攻占蕲水,又趁势袭击垅坪的王国才部。湘军火药库被毁,王国才仓促突围,途中被刘玱琳斩杀。接连取胜后,太平军一度看见了打通九江通道的可能。
真正的险关,却在忆生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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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林翼原本已有退兵打算,鲍超却坚持留下,以三千霆军阻击陈玉成。陈玉成也曾请求李秀成前来会合,但援军未能及时抵达。面对眼前的鲍超,他只能以孤军迎战。
陈玉成预设营垒,原本打算凭坚守消耗湘军。鲍超却没有照此行事,而是主动发起猛攻。霆军付出惨重代价后,连续突破太平军五座营垒,战场节奏由此彻底改变。
陈玉成试图稳住阵脚时,李续宾部又赶到增援。太平军新募士卒首先动摇,继而出现大规模溃散。陈玉成损失了一批精锐,也失去了继续向九江推进的条件,只能撤出黄梅战场。
鄂东之战因此呈现出少见的转折:陈玉成先以调动、设伏和突袭占得先机,甚至迫使湘军一度考虑退却;但在忆生寺,他没有等到李秀成援军,又遇上了选择主动决战的鲍超。九江的包围没有被解除,湘军也因此保住了继续围困九江的战略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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