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跟公公各睡各屋8年,昨晚她穿薄睡衣抱枕头进了那屋,门一关,我在门外站到后半夜,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天快亮才回屋,这事没完
我婆婆跟公公各睡各屋8年,昨晚她穿薄睡衣抱枕头进了那屋,门一关,我在门外站到后半夜,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天快亮才回屋,这事没完
我叫秀芬,今年47,嫁到老周家22年。公公叫周德顺,今年74,婆婆叫刘桂香,今年71。我们住在县城边上,老宅子是个两进院,前院我跟老周住,后院公婆住。说是两进院,其实就是早年间盖的两排平房,中间拉了一道墙,开了个月亮门。老周在建筑队干活,常年不在家,儿子周浩在省城念大专,一年回来两趟。家里平常就我、公公、婆婆,还有一条养了9年的土狗,叫大黄。
公公婆婆分屋睡,到今年整8年。这事在村里不是秘密,谁都知道。8年前为啥分的,说法不一样。婆婆跟东头李婶说,是公公打呼噜太响,她神经衰弱,睡不着。公公跟西头张叔喝酒的时候说,是婆婆嫌他脚臭,天天叨叨,他烦了,自己搬出来的。我嫁进来22年,头14年他们住一屋,后8年各住各的。公公住东屋,婆婆住西屋,中间隔着堂屋。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一个老式挂钟,墙上贴着一张2016年的年画,画上是个胖娃娃抱鲤鱼,边角都卷了。
8年里,他们各做各的饭。公公爱吃面,婆婆爱吃米。公公早上5点半起来,烧水,泡茶,坐门口抽一根烟。婆婆6点半起来,煮粥,馏馒头,有时候给我也带一份。他们一天说的话,掰着指头能数过来。"盐没了。""嗯。""电费交了。""嗯。""浩子打电话了。""嗯。"就这么几句。有时候一整天,连这几句都没有。
我刚开始嫁过来那几年,还劝过。我说妈,爸年纪大了,你们住一屋有个照应。婆婆说,照应啥,他身子骨比我硬朗。我说那也说说话。婆婆说,说啥,说了一辈子了,没啥说的了。后来我就不劝了。老周也说,别管,他们一辈子就这样,改不了。
但昨晚的事,不对劲。
昨晚吃晚饭的时候,婆婆就不对劲。她做了四个菜,一个拍黄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土豆丝,还炖了一锅排骨。排骨是下午我去集上买的,28块钱一斤,我买了2斤。婆婆平常舍不得这么吃,一个月也就炖一回。我问她,妈,今天啥日子?她说,没啥日子,想吃就炖了。她吃饭的时候话多,问我集上人多不多,问老周啥时候回来,问浩子在学校吃得好不好。公公还是那样,低头吃面,吃完把碗一推,回东屋了。
婆婆收拾碗筷的时候,手有点抖。我看见了,我说妈你放着,我洗。她说不用,你回屋歇着。我就回前院了。
前院跟后院隔着一道墙,墙不高,月亮门那儿能看见后院的灯。我回屋看了会儿电视,8点多的时候,我出来上厕所,看见后院堂屋的灯亮着,西屋的灯也亮着。平常这个点,婆婆早关了灯躺下了。我没在意,回屋了。
9点多,我又出来一趟,看见堂屋的灯还亮着,西屋的灯灭了。东屋的灯亮着。我站在月亮门那儿看了一眼,堂屋门关着,啥也看不见。我回屋了。
10点多,我躺下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周不在家,我一个人睡,习惯了,但昨晚就是睡不着。我听见后院有动静,像是开门声,又像是脚步声。我爬起来,披上外套,走到月亮门那儿。
堂屋的灯灭了。西屋的灯亮着。东屋的灯也亮着。
然后我看见西屋的门开了。婆婆出来了。她穿了一件薄睡衣,浅灰色的,是我去年给她买的,在集上花35块钱买的。她抱着一个枕头,那个枕头我认得,是她跟公公没分屋的时候,俩人共用的那个,荞麦皮的,枕套上绣着一对鸳鸯,都洗得发白了。
她抱着枕头,走到东屋门口。东屋的门关着。她站了一会儿,大概有半分钟。然后她抬手,敲了敲门。声音很轻,我在月亮门这儿,差点没听见。
东屋的门开了。公公站在门口。他没说话。婆婆也没说话。婆婆抱着枕头,进了东屋。门关上了。
我站在月亮门那儿,脚底下像钉了钉子。
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他们和好了?第二个念头是:不对,要是和好,白天干啥去了?第三个念头是:婆婆为啥穿睡衣?那个睡衣是夏天穿的,现在是秋天,晚上都十来度了。
我站在那儿,没动。月亮门这儿有风,吹得我脖子凉。我裹了裹外套,还是没动。
大概过了20分钟,东屋的灯灭了。我听见里面没动静。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站在门外,站到后半夜。
后半夜是几点,我说不准。月亮从东边挪到西边,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从墙根挪到井台。大黄从窝里出来,围着我转了两圈,又回去了。我腿站麻了,就蹲下,蹲一会儿又站起来。东屋的窗户黑着,门关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想这8年,想他们分屋那天,想婆婆今天为啥炖排骨,想那个荞麦皮枕头。我想起8年前,他们刚分屋那会儿,婆婆有一回跟我说,秀芬,我跟你爸,这辈子就这样了。我说妈,你别这么说。她说,你不懂,年轻的时候,他打过我。我没接话。她又说,也不算打,就是推了一把,我摔在门槛上,磕了膝盖。她说,那时候浩子他爸才3岁。我说,那都过去了。她说,过去了,可我没忘。
我站在东屋门口,想起这话,心里说不清啥滋味。我想敲门,又不敢。我想回去,又挪不动脚。我就那么站着。
天快亮的时候,大概4点多,我听见东屋有动静。是婆婆的声音,她说了一句啥,我没听清。然后是公公的声音,他说了一句啥,我也没听清。然后门开了。
婆婆抱着枕头出来了。她还是穿着那件薄睡衣。她看见我站在月亮门那儿,愣了一下。我也愣了。她没说话,抱着枕头,回了西屋。门关上了。
公公站在东屋门口,看了我一眼。他穿着那件洗得发黄的白背心,头发乱着。他没说话,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月亮门那儿,腿都僵了。天边泛白,鸡叫了。我回屋,躺下,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婆婆抱着枕头进东屋那个背影。
今天早上,婆婆照常起来煮粥。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把粥盛好了,桌上摆着咸菜和馒头。她看见我,说,起来了,吃饭。我说,嗯。我坐下喝粥,她坐在对面,剥一个鸡蛋。她的手不抖了。她剥完鸡蛋,放在我碗里,说,吃。我说,妈你吃。她说,我吃过了。
我看着她,她跟平常一样,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的还是那件蓝布褂子。她脸上没有啥表情。我想问,张了张嘴,没问出来。她也不看我,低头喝粥。
公公还是5点半起来,泡茶,坐门口抽烟。他也没提昨晚的事。他看见我,说了一句,今天集上人多不?我说,还行。他说,买点姜,家里姜没了。我说,嗯。
我上午去了集上,买了姜,还买了一块豆腐。回来的时候,看见婆婆在西屋收拾东西。她把那个荞麦皮枕头拆了,枕套扔在盆里,准备洗。我站在门口,说,妈,我帮你。她说,不用,我自己来。她把枕套泡在水里,搓了两把,水浑了。她说,这枕套年头长了,该换新的了。我说,那我给你买个新的。她说,不用,这个还能用。
她搓着枕套,搓着搓着,说了一句,你爸昨晚跟我说,他腰疼。我说,咋了?她说,老毛病了,贴个膏药就行。我说,那我去买膏药。她说,不用,家里有。
我站在门口,看着盆里的水,浑得跟米汤一样。我想问昨晚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婆婆把枕套拧干,晾在绳上。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秀芬,你别多想。我说,我没多想。她说,那就行。
中午吃饭的时候,婆婆跟公公坐在一张桌上。公公吃面,婆婆吃米。他们还是没说话。但婆婆给公公碗里夹了一筷子黄瓜丝。公公没抬头,吃了。婆婆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公公又吃了。然后公公说,今天集上姜贵不贵?婆婆说,还行,5块钱一斤。公公说,贵了,上回4块5。婆婆说,上回是上回。
他们就这么说了几句。我在旁边听着,心里扑腾扑腾跳。我想起昨晚站在东屋门口那几个钟头,想起那个荞麦皮枕头,想起婆婆说"你别多想"。
我下午给老周打了个电话。我说,你爸你妈昨晚……我没说完。老周说,咋了?我说,没啥,就是他们好像说话了。老周说,说话不正常吗?我说,不是,就是……算了。老周说,你别瞎琢磨,他们一辈子了,能有啥事。我说,嗯。挂了电话,我坐在前院门槛上,看着后院。后院很安静,婆婆在西屋纳鞋底,公公在东屋听收音机。收音机里放着评书,单田芳的《白眉大侠》,声音不大,但能听见。
我想起8年前他们分屋那天。那天是冬天,下着雪。婆婆把公公的被子抱到东屋,公公坐在堂屋里,一句话没说。婆婆抱完被子,回西屋,关上门。公公在东屋坐了一下午。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们没在一张桌上吃。婆婆端了碗在灶台边吃的。公公在堂屋吃的。从那天起,就这么过了8年。
8年里,他们没吵过架,没红过脸。外人都说,这老两口,过得跟邻居似的。李婶跟我说过,你婆婆命苦。我说,咋了?她说,你公公年轻的时候,跟西头那个谁……我说,李婶你别瞎说。她说,我瞎说?你回去问问你婆婆,1987年的事。我没问。我不敢问。
昨晚的事,我到现在没想明白。婆婆为啥要去东屋?她抱着那个枕头,是啥意思?是认错?是求和?是还有啥事?公公为啥开门?为啥没说一句话?他们在屋里说了啥?做了啥?为啥一点动静都没有?天快亮的时候,婆婆为啥出来?她为啥跟我说"你别多想"?
今天下午,我看见婆婆把那个枕套装好了。她缝了几针,把口收住。她把枕头放回西屋的床上。我站在月亮门那儿,看着。她回头看见我,说,秀芬,晚上炖白菜,你过来吃。我说,好。她说,你爸爱吃白菜。我说,嗯。
她说"你爸爱吃白菜",这句话,她8年没说了。以前她都是说"你公公"。
我晚上去后院吃饭。桌上摆着三个菜,一个炖白菜,一个炒豆腐,一个咸菜。公公坐在八仙桌东边,婆婆坐在西边。我坐在南边。公公吃面,婆婆吃米。婆婆给公公碗里夹了一筷子白菜。公公吃了。公公说,咸了。婆婆说,下回少放盐。公公说,嗯。
他们就这么说着。我低头吃饭,心里翻腾。我想起昨晚,想起那个薄睡衣,想起那个荞麦皮枕头。我想问,可我知道,问也问不出来。婆婆说"你别多想",就是让我别问。公公不说,就是不想说。
我吃完饭,收拾碗筷。婆婆说,你放着,我洗。我说,我洗吧。她说,你回屋歇着。我就回前院了。
我坐在前院门槛上,看着后院。堂屋的灯亮着,西屋的灯亮着,东屋的灯也亮着。过了一会儿,堂屋的灯灭了。西屋的灯灭了。东屋的灯还亮着。
我站起来,走到月亮门那儿。我站在昨晚站的地方。风比昨晚小,月亮比昨晚亮。大黄从窝里出来,看了我一眼,又回去了。
东屋的灯灭了。
我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没有开门声,没有脚步声。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回屋了。躺下,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我想,这事没完。婆婆今天说"你别多想",公公今天说"买点姜",婆婆给公公夹白菜,公公说"咸了"。这些事,搁在平常,啥都不算。可搁在昨晚之后,就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他们昨晚在屋里干了啥。我不知道婆婆为啥穿薄睡衣。我不知道那个荞麦皮枕头是啥意思。我不知道他们8年前为啥分屋。我不知道1987年发生了啥。我不知道婆婆为啥今天说"你爸爱吃白菜"。
这些事,我想了一整天,没想明白。
明天老周回来。我不知道要不要跟他说。说了,他能咋样?他说"你别瞎琢磨"。可我没瞎琢磨。我站在门外站到后半夜,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天快亮的时候,婆婆出来了。她看见我,愣了一下。她说"你别多想"。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户外头。后院的黑着,啥也看不见。我想,这事没完。婆婆抱枕头进东屋那一下,门一关,我在外头站着,里面没动静。这事,我忘不了。公公婆婆今天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可我知道,这事没完。
到底咋回事,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婆婆穿那件薄睡衣,抱着那个洗得发白的荞麦皮枕头,进了东屋。门关了。我在外头站着。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天快亮她才出来。她说"你别多想"。
我躺下,闭上眼。后院的灯全灭了。大黄叫了两声,不叫了。我想,明天婆婆会不会还去东屋?公公会不会还开门?他们会不会还跟今天一样,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一个吃面,一个吃米?
我不知道。我就知道,这事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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