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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当了10年皇帝,却烧出了中国美学500年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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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朱瞻基 宣宗 唐苑嬉春图卷局部之三

说起中国历史上最会画画的皇帝,你可能第一个想到宋徽宗——那个"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的亡国之君,花鸟画冠绝古今,却把大宋江山画没了。但有一位皇帝,论画画不输宋徽宗,论治国却甩出宋徽宗十条街——他既能上马打蒙古,又能坐下画老鼠;既能开创"仁宣之治"的盛世,又能蹲在御花园里跟蟋蟀大眼瞪小眼。



明宣宗坐像轴

他叫朱瞻基,明朝第五位皇帝,年号宣德,史称明宣宗。他是明成祖朱棣的"好圣孙",是明仁宗朱高炽的长子,在位仅十年,却缔造了明朝建国后第一个黄金时代。他自号"长春真人",雅尚翰墨,山水、人物、走兽、花鸟、草虫无不臻妙,画史评价他"游戏翰墨,点染写生,遂与宣和争胜"——意思是他的画可以跟宋徽宗一较高下。

但民间记住他的,不是他的文治武功,也不是他的书画造诣,而是一个外号——"蟋蟀皇帝"。为了一只好蛐蛐,他能让太监跑遍大江南北;民间甚至传出"促织蛐蛐叫,宣德皇帝要"的顺口溜。一个开创盛世的明君,一个技艺精湛的画家,一个痴迷蟋蟀的"顽童"——这三重身份,在朱瞻基身上奇妙地统一了。



明 朱瞻基 宣宗 唐苑嬉春图卷局部之一

"好圣孙":朱棣亲自选定的帝国接班人

1398年,朱瞻基出生在北平燕王府。他出生的那晚,据说爷爷朱棣做了一个梦——梦见父亲朱元璋把一个大圭赐给他,说"传之子孙,永世其昌"。醒来后,孙子出生了,朱棣大喜,认为这是吉兆,对这个孙子格外宠爱。

这个故事虽然可能是后人附会,但朱棣对朱瞻基的宠爱是实打实的。永乐九年(1411年),朱棣正式立13岁的朱瞻基为皇长孙——这在明朝历史上是罕见的,意味着朱棣直接跳过儿子朱高炽,把帝国的未来交到了孙子手里。朱棣北征蒙古,每次都带着朱瞻基,让他在战场上见世面、学兵法;还选用翰林名臣为他讲经史、习政务,精心培养。



明 朱瞻基 宣宗 唐苑嬉春图卷局部之二

朱瞻基也确实争气。他弓马娴熟,箭术精湛,是实打实从马背上成长起来的统帅。据说有一次朱棣北征,带着朱瞻基在军中,朱瞻基面对蒙古骑兵毫不畏惧,指挥若定,让朱棣大为欣慰。朱棣曾对大臣说:"此他日太平天子也。"——这个孩子将来是太平天子。



明 朱瞻基 万年松 局部

但朱棣的宠爱也给朱瞻基带来了麻烦。他的叔叔汉王朱高煦一直觊觎皇位,对这个侄子恨之入骨。1425年,父亲朱高炽即位仅十个月就突然驾崩,朱瞻基从南京赶往北京即位,朱高煦在路上设伏刺杀,朱瞻基侥幸躲过。即位后第二年,朱高煦公开叛乱,朱瞻基御驾亲征,兵临城下,朱高煦出城投降。一场可能动摇国本的叛乱,被朱瞻基轻松平定。

这一年,朱瞻基才28岁。一个年轻的皇帝,既有祖父的英武果决,又有父亲的仁厚宽和,大明王朝在他手里,迎来了最好的十年。



明 朱瞻基 莲浦松吟荫图卷1

"蟋蟀天子":一个被玩梗耽误的盛世明君

朱瞻基最广为人知的标签,就是"蟋蟀皇帝"。这个外号的杀伤力太大,以至于很多人只知道他爱斗蛐蛐,不知道他是一代明君。

朱瞻基对斗蟋蟀的痴迷,在明代笔记中有大量记载。他不仅命令专人在京城抓捕蟋蟀,还派宦官赶赴盛产蟋蟀的江南高价购买,甚至下密诏让地方官员为他留住上等蟋蟀。这道密诏后来被文坛领袖王世贞收录在《国朝丛记》中。因为皇帝的喜好,斗蟋蟀在全国风行起来,蟋蟀的价格扶摇直上,一只好蛐蛐能卖到几十两银子。

最夸张的故事是:当时有一个粮长,用一匹马换了一只据说能"百战百胜"的好蟋蟀,准备献给皇帝。结果他妻子好奇,偷偷打开罐子看,蟋蟀跳了出来,被鸡啄吃了。妻子吓得上吊自杀,粮长回来后悲痛欲绝,也跟着自尽了。这个故事虽然可能有夸张成分,但足以说明当时"蟋蟀热"的疯狂程度。



明 朱瞻基 莲浦松吟荫图卷2

清代蒲松龄的《聊斋志异》里有一篇《促织》,写的就是宣德年间因为皇帝爱斗蟋蟀,搞得民不聊生的故事。虽然是小说,但原型就是朱瞻基。

但"蟋蟀皇帝"这个标签,对朱瞻基来说太不公平了。他爱斗蟋蟀不假,但他从不让爱好耽误朝政。他每天清晨准时上朝议事,午后处理奏章,傍晚才练习书画或在御花园散步,生活极其规律自律。他在位十年,政治清明,经济富庶,国库充盈,社会稳定,史学家把他和父亲统治时期合称为"仁宣之治",比作周代的"成康之治"、汉代的"文景之治"。



明 朱瞻基 万年松 局部

他任用"三杨"(杨士奇、杨荣、杨溥)等贤臣,虚心纳谏,君臣关系融洽;他体恤民情,减免赋税,与民休息;他果断从安南(今越南)撤兵,结束了连年征战的消耗;他整顿吏治,打击贪腐,甚至用画猫来寓意"抓贪捉奸"。一个皇帝,有爱好不可怕,可怕的是玩物丧志。朱瞻基是玩物但不丧志——蟋蟀是他的消遣,江山才是他的主业。

所以,别被"蟋蟀天子"的外号骗了。他不是宋徽宗那种"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的亡国之君,而是"诸事皆能,亦能为君"的全能帝王。



明 朱瞻基 宣宗 唐苑嬉春图卷局部之四

丹青天子:画老鼠画到萌翻故宫的皇帝画家

如果说治国是朱瞻基的主业,那画画就是他最耀眼的副业。在中国历史上数百位皇帝中,能称得上"画家"的寥寥无几,而朱瞻基绝对能排进前三——前两位是宋徽宗和元顺帝(一说),朱瞻基紧随其后。

朱瞻基自号"长春真人",雅尚翰墨。他的书法出自华亭沈氏兄弟(沈度、沈粲,明代台阁体代表书家),但能在圆熟之外以遒劲出之,自成一格。他的绘画更是多面手——山水、人物、走兽、花鸟、草虫,无所不能,随意点染,精妙绝伦。画史评价他"游戏翰墨,点染写生,遂与宣和争胜",直接把他和宋徽宗相提并论。

朱瞻基画画有一个鲜明的特点:他不爱画美女,对山水也一般般,唯独钟爱画动物——老鼠、猿猴、猫、松鼠,都是他笔下的常客。一个征战沙场、治国安邦的皇帝,拿起画笔来却温柔细腻,专画那些毛茸茸的小动物,这种反差本身就很萌。



明 朱瞻基 瓜鼠图册页

他最著名的作品是《苦瓜鼠图》,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这幅画创作于宣德二年(1427年),是朱瞻基28岁时喜得长子朱祁镇(后来的明英宗)后所作。画面上一只小老鼠踞在坡石上,回首仰望悬于其上的苦瓜,作急欲攫食状。小鼠的茸毛用干笔涂擦,富有质感;鼠睛用焦墨点成,炯炯有神;顾盼之情,活泼可爱。瓜叶、草丛用水墨写意,淋漓洒脱。整幅画虽然是写意小品,但把小老鼠机警灵敏的生性刻画得淋漓尽致,萌态十足。

为什么画老鼠?因为老鼠多子,寓意"多子多福"。朱瞻基喜得长子,画一幅老鼠图庆祝,既雅致又喜庆,比直接说"我生儿子了"有文化多了。

朱瞻基还画过《三鼠图卷》,三只老鼠各有姿态,同样藏于故宫。他是中国历史上为数不多的、专门画老鼠且画得极好的画家——毕竟,一般文人画家觉得老鼠不雅,不愿意画;只有朱瞻基这种"顽童"皇帝,才会觉得老鼠可爱,画得津津有味。



明 朱瞻基 武侯高卧图

《武侯高卧图》:赐给老臣的"君臣际遇图"

《武侯高卧图》是朱瞻基人物画的代表作,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作于宣德三年(1428年)。卷末御题:"宣德戊申御笔戏写,赐平江伯陈瑄。"钤"广运之宝"玺。



明 朱瞻基 武侯高卧图局部

画面描绘诸葛亮隐居南阳、高卧竹林的情景。诸葛亮躺卧在竹林中,头枕书匣,手托侧脸,面目舒展,平静安详,显示出内心的坚定自守。几竿潇洒的墨竹、简练飘洒的线条,具有元人笔意。人物用温和柔润的钉头鼠尾描法,造型和用线都有一种稚拙感,天真自然。



明 朱瞻基 武侯高卧图局部

这幅画是朱瞻基赐给平江伯陈瑄的。陈瑄是明初名将,历仕洪武、建文、永乐、洪熙、宣德五朝,总督漕运三十年,功勋卓著。朱瞻基画诸葛亮高卧图赐给他,寓意很明显——你就是我的诸葛亮,我们君臣相遇,如同刘备遇孔明。一幅画,既表达了对老臣的敬重,又传递了君臣相知的深厚情谊,比赏赐金银珠宝高明太多了。

这就是朱瞻基的高明之处——他不仅会画画,还会"用画"。画是他的艺术创作,也是他的政治工具。用画作赏赐大臣,既风雅又贴心,还能传递政治寓意,一举多得。



明 朱瞻基 万年松

《万年松图》:受浙派影响的豪放之作

如果说《苦瓜鼠图》是精致的写意小品,《武侯高卧图》是温润的文人墨戏,那《万年松图》就是朱瞻基最豪放的作品。此图现藏辽宁省博物馆,是一幅长卷,画的是一棵苍劲的古松。



明 朱瞻基 万年松 局部

《万年松图》明显受到浙派风格的影响——用笔方硬,墨色淋漓,松干苍劲,松针如铁,气势磅礴。浙派是明代前期以戴进、吴伟为代表的画派,师承南宋院体,画风刚猛霸悍。朱瞻基作为皇帝,不仅不排斥浙派,反而身体力行地学习,这在明代宫廷画家中是很少见的。



明 朱瞻基 万年松 局部

事实上,朱瞻基的艺术风格是兼收并蓄的——他有宋代院体的精工,有元人水墨的温润,也有浙派的刚猛。他的《莲蒲松荫图》用墨有元人气息,《戏猿图》取法南宋画页,《万年松图》受浙派影响。一个皇帝画家,能同时驾驭这么多种风格,足见他的艺术天赋和包容态度。



明 朱瞻基 万年松 局部

宣德时期,浙派绘画能够进入宫廷、蓬勃发展,与朱瞻基的提倡和身体力行不无关系。他不仅自己画,还大力扶持宫廷画院,招揽了一大批优秀画家。宣德时期的宫廷绘画,是明代院体画的巅峰之一。



宣德青花夔龙纹罐 故宫博物院藏

艺术影响:一个皇帝带动的"宣德美学"

朱瞻基对中国艺术史的影响,远不止他自己的那些画。他在位十年,推动了整个明代文化艺术的全面繁荣,形成了独特的"宣德美学"。



李在 山村图 故宫博物院藏

第一,他推动了宫廷绘画和浙派的发展。朱瞻基大力扶持宫廷画院,招揽了戴进、李在、商喜等一大批优秀画家。他自己兼收并蓄的艺术态度,也影响了整个宫廷画坛的风气——院体和文人画、浙派和吴派,在宣德时期和谐共存,互相借鉴。日本画僧雪舟曾随遣明船来华,与宫廷画家李在切磋画艺,把明代水墨苍劲的画风带回日本,影响了日本"云谷""狩野"等画派。



明 雪舟 秋冬山水图

第二,他推动了青花瓷和宣德炉的巅峰。宣德青花是中国青花瓷的黄金时代,以其胎质细腻、釉色莹润、纹饰精美著称,被后世视为青花的典范。宣德炉则是中国铜器铸造的巅峰,器型典雅,铜质精良,包浆温润,至今仍是收藏家梦寐以求的珍品。这两项工艺的巅峰,都与朱瞻基的审美品位和大力推动密不可分。



明宣德象耳圈足炉,故宫旧藏

第三,他开创了明代帝王书画的传统。朱瞻基之后,明代皇帝中爱好书画的不在少数——明宪宗朱见深擅长画人物,明孝宗朱祐樘工书法,明世宗朱厚熜善画。虽然成就都不及朱瞻基,但"帝王画家"的传统在明代延续了下来。朱瞻基是明代帝王书画的奠基人和最高峰。



明 商喜 关羽擒将图 故宫博物院藏

第四,他的"画以载道"影响深远。朱瞻基画画不是单纯的消遣,而是有政治寓意的——画猫寓意抓贪捉奸,画诸葛亮寓意君臣际遇,画老鼠寓意多子多福,画松树寓意江山永固。他把绘画从单纯的艺术创作,变成了传递政治理念、沟通君臣关系的工具。这种"画以载道"的传统,在清代被康熙、乾隆等皇帝继承和发扬。



明宣宗坐像轴

1435年,朱瞻基突然病逝,年仅38岁。他在位仅十年,却留下了一个政治清明、经济富庶、文化繁荣的大明王朝。他的儿子朱祁镇即位后,在"土木堡之变"中被俘,明朝由盛转衰——很多人说,如果朱瞻基能多活二十年,明朝的历史可能完全不同。

他用十年时间,缔造了大明的黄金时代;用一支画笔,画出了中国帝王绘画的巅峰。这就是朱瞻基——一个被"蟋蟀天子"外号耽误的全能艺术家,一个上马能打蒙古、下马能画老鼠的传奇皇帝,一个"诸事皆能,亦能为君"的罕见帝王。他的画告诉我们:真正的天才,不是只会做一件事,而是既能把江山治理好,又能把蟋蟀斗好,还能把老鼠画萌——主业副业,样样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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