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诺奖颁给“冰立方”创始人，他也是上海交大李所“海铃计划”的支持者

北京时间10月6日17时45分，瑞典皇家科学院宣布，2026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教授弗朗西斯·哈尔岑，表彰他“对冰立方中微子天文台作出的决定性贡献，以及发现来自天体物理的高能中微子”。

此前虽然也有诺贝尔物理学奖颁给中微子研究，但此次明确了表彰的是中微子天文学——利用高能中微子作为“信使”来观测宇宙天体，开辟了天文学新窗口。这也意味着，中微子天文学作为一个独立的天文学分支，正式获得了诺奖的官方确认。

同一时刻，在南极冰面以下两公里深处，“冰立方”把一立方千米的天然冰层“变”成了一台高能中微子探测器，正一刻不停地在捕捉宇宙中微子穿过时迸出的光。

值得一提的是，诺奖报告特别提到了中国的“海铃计划”，即下一代高能中微子望远镜。如今，在南海深处3000多米，中国首个深海中微子望远镜正在建设，建成后其性能大幅提升，探测灵敏度较冰立方提升三个数量级以上。

哈尔岑也是李政道研究所国际学术咨询委员会委员，曾数次来到上海分享经验，并公开支持“海铃计划”。上海交通大学李政道研究所长聘学者徐东莲接受文汇报记者采访时说：“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太激动了。2009年，我读研究生时就参与了‘冰立方’项目。”当年，她是“冰立方”合作组里最年轻的团队成员之一。如今，她已是中国“海铃计划”首席科学家。从南极到南海，中国科学家也站在了这扇新打开的宇宙天窗之下。

“海铃计划”团队在出海前装车。图片来源：上海交通大学

天马行空的想法在南极变成现实

今年的诺奖只颁给了哈尔岑一个人。徐东莲解释：“这种在极端环境下完成的大科学工程，没有一个有远见、有魅力、有勇气的人牵头，根本做不成。”正是哈尔岑坚持了三十年，才把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变成了南极冰川下的现实，“哈尔岑凭借想象力加上对科学的专注，强大推动力以及极具魅力的人格，为人类开辟了一扇用高能中微子观测宇宙的窗。”

这个想法在今天看来仍显疯狂。上世纪80年代，当大多数同行还在争论“中微子到底能不能用来进行天文观测”时，哈尔岑已经在计划：南极冰足够透明、足够纯净、足够深，把数千个光学传感器埋进冰层两公里以下，中微子穿过冰时产生的微弱闪光，就能被记录下来。

徐东莲用天马行空来形容“冰立方”。该项目2004年开工、2011年建成，科学家和工程师在南极钻出86个深洞，把5160个光学传感器逐根布放下去。背后是12个国家、50多个机构、300多位科学家的跨国合作。“牵头这样一个大科学项目，往往需要面对许多繁杂的事务，包括协调各方，但是哈尔岑教授永远是科学第一，当然，他也具备足够的灵活性。”

2013年，“冰立方”第一次抓到来自太阳系外的高能天体物理中微子。徐东莲介绍，这标志着中微子天文学新纪元的开启。自此，人类在依赖传统电磁波观测宇宙的方式之外，进一步拓展引入了高能天体中微子这一独特信使。其与物质作用极其微弱，且在星际传播不受磁场偏转，为研究极端宇宙规律提供了全新的窗。

为什么是中微子？徐东莲解释，宇宙中最丰富的粒子是光子，其次就是中微子，它们从宇宙大爆炸时代就被创生出来，每秒约3亿亿个太阳中微子穿过每个人的身体却几乎不与任何物质发生作用。“中微子与物质作用极其微弱，且在星际传播不受磁场偏转。而且，中微子可以穿透光无法穿透的地方。”徐东莲告诉记者，“理论上，中微子能看到宇宙最边缘。这为研究极端宇宙规律提供了全新的窗口。“

南海三千米深，中国“海铃计划”雄心勃勃

如果说“冰立方”代表了上一代高能中微子观测，那么“海铃计划”就是下一代。刚从南海海试归来的徐东莲判断：“这次诺贝尔奖只是开始。中微子天文学作为一个新兴学科，未来还会有更多成果。”

“海铃计划”蜘蛛系统海试入水前。图片来源：上海交通大学

海铃计划的设计方案2023年发表于《Nature Astronomy》（《自然·天文学》），得到了国际科学界包括哈尔岑教授本人的大力赞赏和推荐。徐东莲说，哈尔岑甚至公开表示：“海铃计划这样的望远镜，将开创中国天文学的新篇章。”

“这证明了我们国家海域里既有适合建设中微子望远镜的台址，也已经完成了全链条核心技术攻坚。”她介绍，这是一个比冰立方更雄心勃勃的阵列：规划约千余条垂直线缆、约2万个光学模块，三期规划约10立方公里——相当于10个冰立方。2021年，“海铃探路者”完成首次海试。2025年8月已完成全流程海试。

徐东莲透露，明年，海铃一期建成，将是地球上首个临近赤道的中微子望远镜，正式加入包括冰立方在内的全球中微子天文网联合观测。她希望，在2035 年前后使中国拥有国际领先的高能中微子望远镜。

“我们期待由上海交大牵头的PandaX实验、海铃中微子望远镜相辅相成，在中微子领域持续取得进展和突破。”上海交通大学粒子与核物理研究所副所长刘江来说，中国科学家的目标直指宇宙终极问题。

“理解中微子的基本性质可以帮助我们揭开宇宙的奥秘。”刘江来与哈尔岑是学术同行并多次交流。他说，哈尔岑是一个心胸开阔的科学家，非常乐于分享“冰立方”建设过程中的经验，这对中国正在建设的深海望远镜很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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