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初,北京,王光美接受文献纪录片《刘少奇》摄制组采访。谈话间,她得知摄制组即将前往俄罗斯,话题很快从纪录片转到了一个多年未见的孙子。王光美没有准备长篇嘱托,只托人带去500美元,并请摄制组转达一句话:有机会,一定回中国看看。
这笔钱的数目并不算大,却有着特殊分量。对王光美来说,阿廖沙不是一个遥远的名字,而是刘少奇长子刘允斌留在苏联的孩子。祖孙之间隔着国界,也隔着几十年风云变幻,能递到手中的,除了钱,还有一份家人始终没有割断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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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廖沙的父亲刘允斌,1925年出生。刘少奇和何宝珍长期从事革命工作,孩子年幼时曾被送回湖南宁乡老家。1934年,何宝珍在南京雨花台英勇牺牲,刘允斌的童年也因此留下难以弥补的缺憾。
1938年,刘允斌前往延安,与父亲短暂团聚。次年,他和刘爱琴一同被送往苏联学习,先后在莫尼诺、伊万诺沃生活。对一个来自中国南方的孩子而言,苏联的严寒并不好熬,但他还是坚持完成学业,后来进入莫斯科钢铁学院。
有意思的是,他最初主修冶炼。1949年苏联成功试爆第一颗原子弹后,刘允斌重新思考了自己的方向,转入核物理研究。求学期间,他与苏联姑娘玛拉相识结婚,女儿索尼娅和儿子阿廖沙相继出生。这个家庭,成为他漂泊异国时最稳定的依靠。
刘允斌取得莫斯科大学核物理专业副博士学位后,仍然没有忘记回国。父亲来信告诉他,祖国和人民需要这样的专业人才。面对妻子和孩子,他并非没有犹豫,只是经过权衡,还是回到了中国,参与相关科研工作。玛拉留在苏联,夫妻二人由此长期分居。
1960年秋,刘少奇赴苏联参加八十一国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专程看望了孙子孙女。当时5岁的阿廖沙只记住了一个画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家门口,一位慈祥的老人下车,亲吻他,还送了玩具和糖果。那是祖孙第一次见面,也成了唯一一次见面。
这张合影和那段记忆,阿廖沙一直保存着。遗憾的是,之后的时代变化让两家联系中断。1987年,刘爱琴通过回国探亲的莫斯科同学,才重新打听到阿廖沙一家的下落。消息传回北京,王光美非常高兴,祖孙重新联系的愿望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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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10月,在王光美邀请下,玛拉曾到中国暂住。多年隔绝之后,家人之间需要重新熟悉,语言、生活环境和经历都有差异,但血缘关系并没有因此消失。王光美对这位海外儿媳和孙辈的关心,也不止停留在礼节层面。
因此,1998年听说摄制组要去俄罗斯时,她立刻想到了阿廖沙和索尼娅。她把500美元交给中央文献研究室第二编研部副主任黄峥,请对方代为转交。钱是给晚辈的日常所需,也是老人无法亲自探望时的一点补偿。
阿廖沙后来在信中称王光美为“我最爱的奶奶”,还告诉她,自己的儿子考入了刘允若曾经就读的莫斯科航空大学。他也说,自己的根在中国,始终是刘氏家族的一员。值得一提的是,他长期生活、学习和工作时,并没有借助祖父和父亲的身份谋求特殊照顾。
1998年刘少奇诞辰100周年之际,中方曾邀请阿廖沙回国参加纪念活动,但邀请未能及时送到他手中。此后,他提前退役,开始筹划中国之行。2003年4月,他和妻子抵达中国,办理签证时说明自己的身份,工作人员经过核实后,才确认了这段亲属关系。
这次归来,他在刘爱琴陪同下前往湖南宁乡花明楼炭子冲,参观刘少奇故居和陈列馆,也为曾祖父母扫墓献花。听姑姑讲起父亲刘允斌在这里生活的往事时,阿廖沙久久没有说话。后来,他把家中保存的部分照片和资料捐给纪念馆。
2003年11月24日,刘少奇诞辰105周年纪念活动举行,阿廖沙和妻子陪同王光美回到湖南。此后,他获得中国外国人永久居留证,长期生活在广州,并把祖父画像挂在办公室。那500美元早已花掉,王光美托付的那份家人情分,却留在了跨越半个多世纪的通信和团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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