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沈玉萍,今年四十八岁,嫁给顾明远整整十六年。
十六年前,他是本地一家证券投资公司的资深操盘手,我是城商行营业部的大堂经理。
我们在人生最顺遂的时候撞上了彼此,以为靠着他的胆识和我的沉稳,这辈子能一分一分把家底垒厚,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走到最后——直到那一轮股灾的浪头,把我们一家四口生生掀进了烂泥里。
那一年,他瞒着我,把家里所有积蓄加上东拼西凑借来的钱,一把全压了进去,开三倍杠杆、高位重仓、死扛补仓,最后被强制平仓,亏了整整七百二十万。
那个数字,像一把铁锥穿进我们家的脊梁骨里,一穿就是十六年。
我们把江景大平层低价处理抵债,带着两个孩子搬进了月租四百八的老街筒子楼;
儿子从小学念到出社会,书包是亲戚家孩子淘汰下来的旧款,棉袄破了角他自己拿胶带粘着凑合;女儿高考前三个月营养跟不上,靠着每天一个鸡蛋和学校的爱心午餐撑过去,大学四年的学费靠助学贷款和她每逢寒暑假去工地食堂帮厨一点一点凑;
我和他同时拼着几条路往前走,他跑过长途货运、卖过保险、摆过早点摊,我从银行离职后去了一家小型财务外包公司做账务,十六年没带孩子进过一次正经餐厅,没给自己添过一件超过八十块钱的衣裳。
就在今天上午,我们在银行签完了最后一笔还款协议,按下了结清章。
我以为,从这一刻起,压在这个家胸口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天,终于亮了。
可当我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查存款余额的时候,屏幕上那串数字让我整个人钉在了原地——账户里凭空多出了整整八千九百万。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他从里屋奔出来,两手死死捂住我握着手机的手,把声音压得极低,急切地贴着我耳根说:
"嘘——千万别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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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顾明远这个人,我一开始就没看准。
不是说他坏,是说他骨子里那股劲儿,从一开始就不对味。
我妈当年见过他一面,回来跟我说了一句话:"这个男人眼睛里有火,你压不住的。"
我没当回事。
那时候的顾明远,穿件浅灰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营业厅的理财专区等我,整个人从外到里都透着那种"我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劲儿。他是来咨询私募产品配置的,我接的单,谈了两个小时,他对每一个细节都问得极细,问完之后抬头看我,笑着说:"你比我们公司那帮人强多了。"
就这一句话,让我心里松动了。
后来他追我追了三个月,每次见面都带着厚厚一沓市场分析报告,说要给我看他对大盘走势的判断。我说你追女孩子带这个干什么,他说:"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光靠嘴说说的人。"
我就信了。
我们领证那天,他拉着我站在民政局门口,指着远处的江景说:"玉萍,你等着,我给你在那里买套房子,江景最好的楼层,以后坐在家里看江,喝茶,什么都不用愁。"
我笑着推了他一把:"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再说大话。"
他也笑,眼神却认真得很。
那套江景大平层,他真的买了,首付是他这些年在公司积攒的奖金加分红,不够的部分按揭贷款,我也贴进去了自己工作五年的存款。房子买下来,总算有个像样的家,那段日子是我们过得最舒坦的时候。
儿子顾奕出生的时候,顾明远站在产房门口,眼眶红了大半天,一句话没说。
女儿顾晴出生的时候,他在外头接了个电话,进来之后脸色不太对。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客户的事,处理完了。"
我没多问。
那时候我刚从大堂经理升到了支行的客户关系主管,手上管着一批高净值客户,每天进门出门都是体面的,顾明远的公司也越做越大,我们俩都是单位里的体面人,周末带着孩子去公园,吃个馆子,日子稳当得像一块铁板,踩上去,结实。
谁也没想到,铁板底下,早就生了锈。
顾明远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赌性重",这是他的同事后来告诉我的,我当时还不信。他们说他做决策从来不按常规路数走,重仓、追涨、死扛,每次都是把自己逼到悬崖边上再看有没有人接盘,他赌对了就是"眼光精准",赌错了就靠后续的操作硬撑,偏偏他运气一直不算太差,所以没出过大事。
直到那一轮股灾。
那一年大盘连续暴跌,他的公司管理的几支私募产品全面亏损,客户集中要求赎回,他一边安抚客户一边在自己账户里死撑,不肯割肉,越跌越买,一边买一边跟我说"快见底了,马上反弹"。
我那时候完全不知道他在自己账户里做了什么。
他瞒着我,把家里的积蓄,把他父母多年的养老钱,把他兄弟顾明志借给他的一百八十万,把他朋友吴建庭借给他的九十万,全部挪进了账户,一把押上去,继续重仓死扛。
大盘没有见底,继续跌。
他继续补仓。
最后被强制平仓的那一天,他坐在公司的工位上,盯着屏幕看了将近三个小时,一动不动。
我是在他回家之后才知道的,那天他进门的时候脸白得吓人,我以为他病了,去摸他额头,他把我的手握住,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开口第一句话是:"玉萍,我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02
"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坐在他对面,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股票,全亏了。"
"亏了多少?"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羞愧,是溃败。
"七百二十万。"
我以为我没听清楚,让他再说一遍。
他又说了一遍,七百二十万。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没有哭,没有砸东西,就是整个人坐在那里,脑子里空白一片,好像什么声音都消失了,窗外邻居家的电视声、楼道里小孩跑步的脚步声,全部消失。
过了很久,我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是:"家里的钱是怎么进去的?"
他从头说了一遍,我一边听一边把数字往脑子里存,他讲完,我把那些数字在脑子里加了一遍,对上了,确实是七百二十万。
"明志那里借了多少?"
"一百八十万。"
"建庭那里?"
"九十万。"
"你爸妈那里多少?"
他沉默了一下,"八十万。"
我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一杯水出来,放在他面前,然后坐回去,说:"你现在账上还有多少?"
"零。平仓了。"
"公司那边怎么处理的?"
"客户的资金是独立托管的,动不了,但是我名下的跟投全亏了,再加上这部分,公司也撑不下去了,要清算。"
我把那杯水推回去,说了一句话:"顾明远,你在赌博。"
他没说话。
"你从来都是在赌博,不是在投资,是赌博,你懂不懂这两个词的区别?"
他低着头,手背上的青筋绷着,没吭声。
那一夜我们谁也没睡,坐在客厅里把那个烂摊子从头到尾算了一遍,房子要卖,亲戚朋友的债要还,还要还银行按揭贷款的剩余部分,卖房的钱先冲抵大头,贷款尾款分期慢慢还,零零总总加起来,就算把房子卖了,还有将近三百万的缺口。
三百万的缺口,没有工作,两个孩子,最小的女儿才七岁。
天亮的时候,顾明远看着窗外,说了一句:"玉萍,我对不起你。"
我没接这句话,我说:"现在说对不起没有用,你想好了吗,怎么还。"
他看着我,"你不打算离开?"
"孩子还小。"
我就是这么留下来的,不是因为爱他,是因为顾奕九岁,顾晴七岁,我一个人带不动两个孩子,而且债主里面有他的父母、他的兄弟,我走了,这个烂摊子就只有两个老人和一个顾明远在撑,撑不住的。
江景大平层挂出去二十三天,低于市价十五个点成交,那笔钱填进去,三百万的缺口还剩将近一百五十万。
我们搬进了老街的筒子楼,月租四百八,楼道里永远有一股混合着油烟和霉味的气息,隔壁住着一对老夫妻,每天晚上电视开到十一点,声音能穿墙过来,顾奕睡觉的时候盖着被子把耳朵堵住,睡前问我一句:"妈,我们什么时候能搬回去?"
我说:"快了。"
这句话我说了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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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欠债的日子,比我想象的更难熬,但又有一种我没想到的清醒。
人一旦穷到一定程度,反而不会再乱了,因为能乱的东西全乱完了,剩下的全是要命的事。
顾明远从公司清算出来之后,什么都干过。
最开始是找了家物流公司跑长途货运,从本地拉货到外省,来回一趟七八天,回来睡两天再出发。我有时候半夜接到他电话,他说在服务区歇脚,问孩子睡没睡,我说睡了,他嗯一声,就没了下文,两个人对着电话静了半分钟,然后挂掉。
那段时间他整个人瘦了一圈,开车回来停在楼下,我从窗口看见他从驾驶室里爬出来,动作很慢,像个五六十岁的人。
他上楼进门,顾奕和顾晴都睡了,他去每个孩子的房间看了一眼,出来之后坐在餐桌前,我给他热了饭,他吃了没几口,抬头来说:"玉萍,我去考个保险从业资格证,货运太耗身体了,我一个人扛不住。"
我说:"你决定就行。"
他放下碗,看着我:"你不说两句?"
"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随便说点什么,我现在需要听你说话。"
我拿过他碗里剩下的米饭,继续吃,说:"先把证考下来,再说其他的。"
他考下来了,去了本地一家寿险公司做业务员,从零开始跑客户,刚开始三个月一分提成没有,底薪两千二,我们那时候的日子全靠我在财务外包公司的薪水撑着,加上我接一些私活,做账、审计辅助,每个月能拿到手的大概六千出头。
六千多块钱,房租四百八,两个孩子的学费、餐费、交通费,加上每个月的还款,精打细算到一分钱掰两半花,还是月月见底。
顾晴有一次放学回来,把书包放下,从里头掏出一张通知单,是学校组织的春游活动,报名费八十块。她把那张单子放在桌上,说:"妈,我不去,没意思。"
我知道她是怕我为难。
我没说话,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皱皱的五十块,又从包里翻出两张十块、一张五块,加起来正好七十五,还差五块,我去里屋的床头柜里找,翻出了三枚硬币,加起来一块五,还差三块五。
顾晴在外头说:"妈,真的不用,我不想去。"
我在里屋说:"等一下。"
最后从我冬天那件旧棉袄的口袋里掏出了四块钱,多了五毛,凑齐了八十块零五毛,我走出来,把钱递给她,说:"拿着,去玩,回来给我说说哪里好玩。"
顾晴接过钱,低着头,没说话。
她那年十一岁,已经很少开口跟我要什么了。
顾奕那边比妹妹懂事得更早,也更让我揪心。
他上初中那年冬天,有一天放学进门就直接去了厨房,把锅烧上,开始自己炒菜,我在里屋听见动静,出来一看,问他干什么,他说:"妈,你今天太晚了,我来做,你去歇一会儿。"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十三岁的孩子踩着小凳子翻炒锅里的白菜,脊背挺得很直,像个小大人。
我说:"奕,你鞋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说:"还能穿。"
我走过去,蹲下来扒拉他的鞋,鞋底已经开裂了,前头豁开一条缝,他用胶带缠了一圈,但走路还是往里进水,我摸了一下他的袜子,是湿的。
我说:"你鞋子破成这样了你也不跟我说?"
他继续翻菜,说:"妈,过几天就暖和了。"
就是顾奕这一句"过几天就暖和了",让我在厨房里当着他的面没绷住,扭过头去,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哭出声。
就是那个时候,我对顾明远彻底凉了半截心。
不是说不过日子,是说我没办法不去算,要不是他那一把赌出去的七百二十万,顾晴会不会为了八十块的春游发愁,顾奕会不会穿着破鞋子进冬天,还要跟我说"过几天就暖和了"。
04
真正把我逼到极限的,是顾明志上门那一次。
顾明志是顾明远的亲哥哥,大他三岁,做建材生意,借出去那一百八十万,是他们夫妻俩准备给儿子将来娶媳妇用的钱。
我们搬进筒子楼的第七个月,顾明志上门来了。
那天我正在厨房炒菜,听见门口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顾明志,身后跟着他老婆钱秀华,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我把他们请进来,顾明远在沙发上看报纸,抬眼看见他哥,把报纸放下,站起来叫了声:"哥。"
顾明志没理他,先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嫂子,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就问一句话,那一百八十万,你们什么时候还我?"
我说:"明志,你先坐,我们商量着来——"
钱秀华开口了:"嫂子,我们不是要逼你们,但是你也知道,那是我们给程程留的钱,程程眼看着要到年纪了,我们手里现在是真的紧,你们要是有个还款的时间表,我们也好安排,要是没有,我们只能去找律师了。"
顾明远开口了,说:"哥,你给我再宽一年,我一定——"
顾明志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打断他:"宽一年?!你知道上次说宽一年是什么时候吗?!已经过了两年了!你这一年还了我多少?七万!七万你知道吗?!我那一百八十万,你还了七万!"
顾明远没说话。
顾明志站起来,手指着他:"我当初为什么把钱借给你?因为你说你有把握!你说稳赚!你说最多三个月就回来!你骗了我多少次了?!"
钱秀华拉了一把顾明志的手臂,说:"行了,别激动。"
顾明志坐回去,深吸了口气,说:"玉萍,我今天来,是来跟你说这件事的,不是来找他的,他的话我不信了,你来跟我说,你们有没有还钱的打算?"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说:"有,明志,我们一定还,你给我们时间。"
顾明志看着我,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都没法忘记,他说:"嫂子,你是个好人,你是被他拖累的,我知道,你跟他不一样,但是我的钱,你们还是要还的。"
钱秀华把顾明志拉起来,两个人走了。
顾明远在沙发上坐着,等门关上之后,竟然说了一句:"玉萍,你别放在心上,他就是这个性子,说话难听。"
我转身回厨房,把锅里快糊掉的菜翻了一下,说:"债要还,这件事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行。"
我没有再接话,但站在灶台前,我把锅铲攥得死紧,手背上的筋都绷起来了,那种感觉不是愤怒,比愤怒更难受,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疲惫得连和他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
05
顾明远从保险公司出来之后,去巷子口盘了个早点摊,卖油条豆浆粢饭,每天早上四点起床。
我第一次去他摊子上,是一个冬天的早上,我送顾晴上学路过,顾晴跑过去叫了声爸,顾明远正在油锅前翻油条,手上沾着面粉,抬头看见我们,愣了一下,随即堆出一个笑,说:"吃早饭没有,我给你们拿。"
顾晴接过油条,咬了一口,说:"爸,你做的比外面买的好吃。"
顾明远低下头,继续翻锅里的油条,没说话。
我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转头跟顾晴说:"上学去,别迟到。"
送走顾晴,我没有马上走,站在摊子旁边,说:"今天出摊多久了?"
"四点半,快三个小时了。"
"卖了多少?"
"差不多一百出头。"
"去掉成本能剩多少?"
"五六十块吧。"
我算了一下,一天五六十,一个月不到两千。加上我的收入,那个月的还款计划又要缺口。
我说:"顾明远,你有没有想过,你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他手没停,说:"什么路?"
"你以前在公司的那些分析能力,给人做顾问、做报告,哪怕收费低一点,也比守着这个摊子强。"
他手停了一下,重新动起来,说:"那些人知道我出事了,没人会信我了。"
"那你就这么守着这个摊子?"
"怎么了,这个摊子有什么问题?"他把锅铲在锅沿上磕了一下,抬起头看我,"我每天四点起床,我赚的不多,但是没借人家的,没赌进去的,你要怎样?"
我看着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后来顾明远慢慢找到了稳定的路子,先是在摊子上认识了一个做小生意的客户,对方知道他以前做过操盘,托他帮忙分析了一次行情,给了他两千块,这条路子慢慢打开,他开始接一些小规模的市场分析咨询,不碰资金,只卖分析,一份报告几百到几千不等,一个月零零散散也能多出来一笔。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又被人告了。
接咨询的客户里有一个,投了别的产品亏了,回头来找顾明远的麻烦,说他分析误导,要投诉,闹到派出所那里,民警问完情况,说这是合同纠纷,不构成什么问题,双方各自回去等通知。
我们走出来,我拦了辆出租车,在后座上,我侧头看着他,说:"顾明远,你有没有在分析的时候夸大其词?"
他说:"没有,我只做了分析,买不买是他的事。"
"那你的分析有没有把风险说清楚?"
他不说话了。
我说:"你自己知道就行。"
这件事后来没有进一步,对方撤了,但顾明远的咨询业务也因此受了影响,后来他去应聘了一家小型实业公司的财务分析岗,底薪加提成,每个月能拿到七八千,这才算是真正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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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往前拱,像推着一块大石头上坡,不敢停,一停就往回滚。
顾奕高考那一年,差两分没上本科线,他自己关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夜,第二天出来眼睛红的,问我:"妈,复读一年要多少钱?"
我说:"你别管钱的事,你告诉我你想不想复读。"
他说:"我想,但是家里现在——"
"你别管家里,你告诉我你想不想。"
"想。"
他复读了一年,考上了,学的是会计,毕业之后进了一家小型会计师事务所,工资不高,但是稳,他第一个月发工资,转了两千块给我,说是生活费,我没收,让他攒着。
他说:"妈,你收着,我知道家里还在还债,我没本事多给,就这点先给着。"
我把那两千块捏在手里,半天没说话,最后放进了口袋。
顾晴读的是师范,毕业做了小学老师,每个月发了钱之后,悄悄往家里打一笔,四五百块,我每次说不用,她说:"妈,不多,你拿着。"
有一回我实在撑不住,跟她说:"晴,你手里也不宽裕,不用往家里贴了。"
顾晴沉默了一下,说:"妈,我小时候那次春游,你翻了多少个口袋才凑够那八十块钱,我都看见了。"
我没有接话。
她继续说:"你那时候没说什么,就递给我让我去玩,我那天在外面玩得很开心,但是回来以后哭了很久,自己躲在被子里哭的,怕你听见。"
我坐在那里,鼻子发酸,说:"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个。"
"说了有什么用,说了只会让你更难过。"
就是这句话,让我坐在那里,眼泪没忍住,掉下来。
顾晴在电话那头说:"妈,别哭,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好好的,你和我爸也快好了,再撑一撑。"
"嗯。"
"真的快了。"
那一通电话挂了之后,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外头天黑了,我没有开灯。
还债这件事,到底是谁的债,我比谁都清楚,但债不会因为清楚就消失,只能一笔一笔地还,还到今天。
最后一笔还款约在今天上午,是银行按揭贷款的剩余尾款,早年卖房的那笔钱冲抵了大头,但按揭剩余部分分期挂着,一直还到今天才走完最后一期。
我和顾明远一起去的,签字,盖章,结清。
银行大厅里的客户经理是个年轻姑娘,她把文件推过来的时候,说:"顾先生、顾太太,这笔贷款结清之后,您们在我行就没有任何欠款记录了,恭喜。"
我接过那张结清证明,两只手是抖的。
顾明远坐在我旁边,低着头,我侧过脸看他,他眼眶是红的,嘴角却扯出一个很难看的弧度,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的那种。
我把结清证明放进包里,站起来,跟那个姑娘说了声谢谢,转身往门外走,顾明远跟在我后面。
走出银行大门,站在外面,阳光晒下来,他从背后叫了我一声:"玉萍。"
我回头,"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最后说了一句:"回家吧。"
我们打车回家,路上谁也没开口,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道,每一条路都是这十六年里走过无数遍的,到了跟前,反而有一种陌生感,像是第一次路过。
到家,顾明远去里屋换了件衣服,我坐在客厅,掏出手机,想着都结清了,看看账户里还剩多少,日子往后怎么过,先盘算盘算。
我点开银行APP,输入密码,页面跳出来,我的眼睛先扫过去,然后定住了。
账户余额那一栏,跳出来的数字是:八千九百零七万三千二百四十一元。
我以为我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个数字。
我的手指开始抖,整个页面翻来翻去看了三遍,最后往下滑到最近一笔到账记录,那个数字是真的,是今天,今天的记录,是一笔转入,八千九百万整。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开了,顾明远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我盯着手机愣在那里,走过来,往屏幕上扫了一眼,脸色刷的白了,两手死死捂住我握着手机的手,把声音压得极低,急切地贴着我耳根说:
"嘘——千万别声张!"
我猛地把他的手甩开,拿起桌上的银行卡就往门口冲。
"沈玉萍你给我站住——你上哪儿去?!"他在背后急喊。
"我去银行!我今天要亲眼看明白,这八千九百万,到底是哪儿来的!"
我一路冲进银行大厅,直接拦住客户经理,把身份证往桌上重重拍下,要求打印近六年的完整交易流水。
那张流水单从打印机里一格一格吐出来,长长地垂到地板上,当我的目光落到最后那一笔巨额转入记录旁边的附言备注栏时,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身后猛捶了一拳,手脚发凉,死死僵在那张椅子上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