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紧缩,廉价高热量大体积的街食会流行。
日本1990年代有媒体说,繁荣期,街头会流行原汁原味精致小份减脂餐,啤酒流行辛口。
不景气时,流行大炸鸡大碳水浓酱汁,啤酒流行甘口。
经济好时,人爱下馆子,爱强调健康和社交。
经济不好时,大家爱吃街食——卖街食的多,走街吃东西的多。炸鸡越来越大,淀粉肠越来越粗,奶茶杯越做越高,酱汁越裹越厚,都是最少的钱换最多卡路里。
长期未来不可欺时,就即时满足:都知道高油高糖高盐长久而言不健康,但快乐啊。
一部分是因为未来不可期,所以追求当下的快乐。又不止这时代如此。
《骆驼祥子》里,祥子攒了三年的钱,买了第一辆车;过于快乐,遂将买车日定为自己的生日。应当在最好的饭摊上吃顿饭:比如热烧饼夹爆羊肉——这就是祥子所谓“最好的饭摊”了。
为了形容他俭省自苦,一个细节:说别的车夫跑上一气后,去茶馆喝好茶,加白糖;祥子不肯,即便跑得胸口发辣。
到虎妞死去,祥子堕落了一段,又决定奋起了,还是打吃上面先找态度:吃点不好往下咽的东西,作为勤苦耐劳的新生活开始:于是他喝了两碗刷锅水似的茶买了十个煎包儿,里边全是白菜帮子,吞了。
小说最后,祥子堕落了,决定不顾以后,只图现在了。所以决定:
体面给谁看呢?穿着破衣,而把烙饼卷酱肉吃在肚中,这是真的!肚子里有好东西,就是死了也有些油水!
经济越确定,人越敢想象未来。经济越不确定,人就会追求此时此刻。经济压力,最终要落到每一个具体的、疲倦的人身上。
生活无法提供实在的慰藉与期望时,人只能用食物来填补。
当然这种慰藉有时会是迟来的补偿。
《老友记》里,Monica从小生活在一个没什么爱的家庭里。她妈妈自己被婆婆刻薄大,所以对女儿也不够厚道;爸爸人还好,但明显粗线条。哥哥是精英学霸,全家的光环中心。自己因为缺爱,于是吃,于是胖,于是恶性循环。在高中时就当Rachel的跟班。
这就催生了她的所有性格:缺爱,所以渴望爱;因为从小不被重视,所以有讨好型人格;因为必须与Ross竞争父母的宠爱,所以好强偏执;因为爱吃但又不想沉溺于吃,于是一度发胖。
第一季Phoebe交往的那个心理咨询师,对Monica说过一句:
“悠着点,别吃太多,那是点心,不是爱。”
是真理,但却是无趣的真理。所以那角色也很招人恨。
毕竟对许多疲倦、失望、无所适从的人而言,“我们知道那不是爱,只是吃的,而且可能不健康,但此时此刻好吃啊!那就是自己对自己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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