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那扇铁门被踹开的时候,周德山站住了
1948年10月15日傍晚,锦州城西。
硝烟还没散干净,空气里混着烧焦的木头味和铁锈味。周德山带着几个战士,一脚踹开了火车站旁边那座仓库的铁门。
手电光扫进去的那一瞬间,他的脚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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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排木箱码到了房梁。箱盖半敞着,里面黑沉沉的水冷套筒在昏黄的光里泛着青灰色。枪油味混着仓库里那股霉潮气,扑面而来。
他走近,伸手摸了一把。满手指的枪油。核桃木枪托没磕没碰,枪号刻得工工整整。三脚架上的防锈油纸还裹着,没拆。
“重机枪。”周德山嗓子发紧。
他不是没见过重机枪。他打了十几年仗,从山东根据地一路打到东北,什么枪没见过。但他没见过这么多重机枪,像劈柴一样垛在仓库里,等着他来数。
身后十六岁的小战士王喜全端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圆了:“副营长,这得多少……”
周德山没接话。他蹲下来,从兜里摸出铅笔头,在袖口蹭了蹭,开始数。
二、从傍晚数到半夜,越数越不对劲
他们从傍晚数到半夜。
火把举进来,煤油灯点起来。王喜全报数,一开始声音里还带着兴奋,数着数着就木了,最后变成了叹气。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
周德山蹲在箱沿上,铅笔头在本子上划。每数一挺,笔尖顿一下。
甲区,四百一十六。乙区,五百八十七。丙区,六百九十三。火车站候车室改的临时军械点,七百一十一。城墙从暗堡里拖出来的,二百八十。教会医院后院藏的一百零四。
加起来,两千三百八十七。
他以为自己加错了。又加了一遍。还是两千三百八十七。
手有点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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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本子合上,又打开,再看了一遍。数字没变。两千三百八十七挺重机枪。光是这一个数字,就够他缓半天。
但这还只是“初报”。等他们真的一家一家翻开来仔细甄别,才发现这里面有猫腻。
甲区那四百一十六里,混着捷克式轻机枪。战士们看见带三脚架、带凉水筒的都叫“重机枪”,连长急着往回拉,顾不上分。乙区五百八十七挺,有一百多其实是高射机关炮的配套机枪,还有车装机枪拆下来的枪身,没供电、没弹链,顶多算零件。火车站那七百一十一挺更乱,待修的、枪管磨平的、民团使的老水机,全往重机筐里塞。
周德山咬着牙说了一句话:“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