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亲后第三天。
电脑到了。
不是我要的戴尔打折款。
是苏蘅的助理送来的。
一台定制版的工作站,双屏,机械键盘,人体工学椅,连桌面收纳架都是胡桃木的。
还附了张便签,字迹很硬,像拿刀刻的。
“别用破烂。”
三个字。
没有署名。
我研究了一下配置。
这玩意打游戏能起飞。
但我只用来看网课和做电子笔记。
就好比买了辆法拉利去菜市场买菜。
不过无所谓。
屏幕大看课件不累眼睛。
我把桌面壁纸换成了考研倒计时。
134天。
每天睁眼就能看见。
日子本来可以这样安安静静过下去的。
但苏家不是普通家庭。
这个家里,有一个人不想让我安静。
江尧。
第四天早上,我在饭厅吃早饭。
准确地说,是在背英语单词,顺便吃早饭。
江尧端着盘子坐到我对面。
“唐唐,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我让管家给你房间加了加湿器,秋天干燥,你要是不习惯——”
“谢了。”
我翻了一页单词本。
他看了一眼我的单词本,笑了。
“唐唐好用功,你考哪个学校?”
“京大。”
他的笑僵了零点五秒。
京大,全国排名前三的学校。
“好厉害,”他迅速恢复微笑,“不过京大竞争好激烈,万一没考上——”
“没有万一。”
我夹了个煎蛋。
“这煎蛋不错,哪个厨师做的?以后每天都做。”
话题就这么被我生生拐跑了。
江尧坐在对面,嘴角的笑容保持得很辛苦。
他大概没遇到过这种人。
不接招。不斗嘴。不哭不闹不争宠。
所有的试探都打在棉花上。
他使不上力。
但他很快找到了新的切入点。
下午,陈知澜来我房间送水果。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我埋头做题,没敢进来。
“唐唐……爸切了芒果。”
“放门口就行。谢谢爸。”
他没走。
“唐唐,晚上一起去商场逛逛?爸想给你买几件衣服。”
“不用了,我衣服够穿。”
“可是你带来的衣服……”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那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装的全是书。衣服拢共三套。
“考完研再说。”我头也没抬。
陈知澜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走。
我听见他在走廊上叹了口气。
晚饭时,江尧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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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了一套新西装,跟着陈知澜走进来。
“爸今天带我去了新开的那家定制店,唐唐你猜这套西装多少钱?”
他转了个身,袖扣在灯下闪了一下。
“爸说唐唐不爱逛街,那我就替唐唐陪爸了。”
陈知澜拍了拍他的手,脸上有笑也有愧疚。
苏锦扫了江尧一眼。
这话说得漂亮。
表面是贴心,内核是宣告——
我和爸的关系,比你近。
所有人都看向我,等我的反应。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道政治真题的解析。
“嗯,好看。”
抬都没抬头。
江尧的笑容挂在脸上,进退两难。
苏锦“噗”地笑了一声,被苏衡媛瞪了回去。
认亲第七天。
苏蘅回来了。
她之前一直在外地谈项目,认亲宴那天没出现。
我对这位大姐的全部认知来自管家的描述:
脾气差。
要求高。
黑脸多过白脸。
员工看见她走路绕着走。
以及——
那台电脑是她让人买的。
她回来那天是晚上九点。
我在房间里做英语阅读理解,做得脑壳疼。
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
直接推开。
我抬头。
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女人站在门口,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
五官深邃,下颌线利落,眉骨高,看人的时候眼皮微垂,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她打量了我三秒。
又扫了一眼满桌的书和笔记。
“苏唐?”
“大姐?”
她点了一下头。
然后走进来,抽了张椅子坐下。
向后靠进椅背,双腿交叠,歪头看我。
“考研?”
“对。”
“考哪?”
“京大。”
“什么专业?”
“法学。”
她顿了一下。
“我京大法学毕业的。”
这下轮到我愣了。
她从大衣内袋里摸出副眼镜戴上,伸手抽了我面前的英语真题卷子,扫了两眼。
“第三题选B,你选的C,错了。定语从句指代的是前面整个句子。”
我低头看了看题。
还真是。
她把卷子扔回来。
“基础不牢。阅读错三个以上就别想上七十。”
“我知道。”
“知道还做错。”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把近五年的真题整理出来,标注错题和考点。”
“整理给谁?”
“给我。”
她没回头。
“我检查。”
门关上了。
我坐在椅子上愣了两秒。
千亿集团总裁,日理万机的苏蘅。
要检查我的考研错题。
这个家的画风,越来越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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