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一、那笔账，在国民党的本子上早就烂了
1949年9月25日，迪化。
新疆警备总司令陶峙岳把起义通电发了出去。十万国民党驻疆官兵，从这一刻起，换了旗帜。
通电发出的当天晚上，陶峙岳没有睡好。他翻来覆去想的不是自己的前途，也不是共产党的政策。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这笔账，他心里压了很久了。
国民党政府从南京迁到广州之后，财政就彻底垮了。新疆远在西北，军饷的拨款早就断了。到起义之前，这支部队已经被拖欠了整整三个月的军饷。三个月，将近十万官兵，从军官到士兵，没有拿到过一分钱。
这不是“晚发几天”的问题。在国民党政府的账本上，这笔账已经变成了一笔烂账。没有人提，没有人还，也没有人觉得还需要还。
陶峙岳后来在《自述》里专门记了这件事。他没有说自己怎么担心，也没有说自己怎么焦虑。他只是把这件事记下来了。一个带兵的人，部下跟着他吃了三个月的白饭，这笔账不消，他心里过不去。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消。
二、两个“守土有责”，和一个“袍泽情深”
要理解陶峙岳为什么对这笔账那么在意，得先看看他在起义前后想的是什么。
陶峙岳不是那种被解放军打到城下才被迫投降的将领。他起义，是主动的选择。从1949年春天开始，他就一直在跟中共方面接触，走的是和平谈判的路。毛泽东、周恩来通过张治中多次给他发电报，劝他走和平起义的道路。中共中央派邓力群秘密飞到迪化，跟他和包尔汉面谈。
他在起义之前，心里有两件事放不下。
第一件是“军人守土有责”。在他看来，新疆这片占中国六分之一的大好河山，不能让英国搞去，不能让美国搞去，也不能让苏联搞去。外国人不能染指。这是他作为军人的底线。
第二件是“袍泽情深”。对他的部下，他必须负责到底。打仗不能让他们暴尸荒野，不打仗也不能让他们流离失所。新疆这个地方特殊，士兵们有家回不了，在新疆安家也难。他心里翻来覆去，始终踏实不了。
这两件事，一件关乎国土，一件关乎人。两个都放不下。
第一件事，他用自己的行动解决了。他起义了，新疆没有落入外国势力之手，也没有变成战场。
第二件事，他解决不了。因为他手里没有钱。
三、王震说的那句话，不是外交辞令
王震率部进驻迪化之后，跟陶峙岳接触频繁。
两个人第一次坐下来谈的时候，陶峙岳没有提个人的待遇，没有提自己的位子，没有提任何跟“陶峙岳”这三个字相关的东西。他说的第一件事，是那十万官兵的出路。他说得很直白：这些人跟着他起义，如果连基本的生活都保障不了，他这个当司令的于心何安？
王震听完了。
他没有打官腔，没有说“研究研究”，没有说“等中央批示”。他给了一个让陶峙岳完全没有想到的答复。
“解放军核算，全部补发。”
陶峙岳愣了一下。
王震接着说了一句更实在的话：起义部队既然已经成为人民解放军的一部分，他们的权益就应当得到切实的保障。
这句话的分量，陶峙岳是后来才慢慢品出来的。他在国民党那边干了一辈子，国民党欠他的部队三个月军饷，他连一个正式的“欠条”都没拿到过。解放军接手之后，连问都没问“该不该发”，直接说“全部补发”。
陶峙岳在《自述》里写下了这件事。他用了一个词：“历史上没有先例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