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第二天，姐姐煮了一锅粥。
不是给我的。
她在锅边拆开一袋肉松，先撒一点到碗里，拍照；又摆上切开的鸡蛋，再拍一张。
最后那九张照片里，有粥，有水果，有她洗得干干净净的手。
就是没有我。
姐姐按着语音说：
“我们小满今天起得早，吃完早餐又睡回笼觉啦。”
姨婆也回了语音。
“陈岚，你养了个好女儿。有晚晚帮你，你在外头多安心。”
妈妈发了好几个亲亲的表情。
姐姐把声音开得很大，端着粥坐到沙发上，一口一口吃。
门铃响了。
姐姐先把碗放下，走到门前看了一眼，才摘掉头上的发箍。
门只开了一小半。
对门的许阿姨端着一盘包子。
“刚出锅的。小满呢？这几天没见她下来玩。”
姐姐笑着接。
“她睡着了，醒了我给她吃。”
许阿姨没马上走。
“前几天，我在楼道里听见她哭，喊着肚子饿。我敲门，你说她闹脾气。”
“孩子小，该哄还是得哄啊。”
姐姐的笑淡了一点。
“我哄了半天。她非要吃冰激凌，不给就说没饭吃。”
“阿姨，你不知道，现在小孩可会挑人告状了。”
我站到许阿姨面前。
那天不是冰激凌。
是她端走了我的晚饭。
许阿姨往屋里看了看。
餐桌上，姐姐还没收走拍照的水果。
她又叮嘱两句，门就关了。
我跟着她走到楼道，又跑回来。
许阿姨，你能不能把包子留在门缝里？
一个就够。
姐姐咬了一口，皱起眉。
“怎么又是韭菜。”
她把剩下半个扔进袋子，和那盘包子一起塞进冰箱。
我趴到冰箱门前，闻不到香味了。
中午，妈妈打来视频。
“让小满跟我说句话吧，昨晚也没看着她。”
姐姐正要换衣服，不太耐烦地把手机扣在桌上。
“等一下，她在洗手。”
过了一会儿，她把视频挂了。
再拿起来时，发给妈妈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我侧着身子，抱着小兔子，睡在蓝床单上。
我认识那张照片。
那一天，妈妈还没出差。
那天妈妈把我哄睡以后，是姐姐站在床边拍的。
我现在没有睡在床上。
小兔子也不在我怀里。
它被姐姐塞在很高的柜顶，我伸手拿过，够不到。
妈妈回了一段语音。
“这么快又睡了？”
姐姐说：
“她吃饱了就困。你看，我特意拍给你了，你还是不放心我。”
妈妈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不是不放心你。”
姐姐把手机塞进包里，拿钥匙出了门。
我跟到玄关。
她穿着新裙子，拧开门锁，很容易就走了出去。
原来门不是一直打不开。
只是我打不开。
晚上回来，姐姐照样给门口拍了视频。
她把一碗白粥搁在地上，蹲下来。
“小满，姐姐给你留了饭，起来吃一点。”
她的声音软得像妈妈。
我想起最后几天，自己贴着门喊姐姐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这样答应过。
视频录到一半，她忽然站起来。
大概是觉得画面太空。
她把我的小拖鞋找来，并排放在碗边，重新录了一遍。
这样，妈妈就会以为，我随时都会走出来。
拍完，她端走了粥。
拖鞋留在外面。
我看着门里的自己。
脚上只有一只袜子。
另一只，是爬去接水的时候弄湿的。
我没力气再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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