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妈妈出差前，给姐姐转了八千块。
“晚晚，妹妹还小，你要照顾好妹妹。”
姐姐答应得很好。
她每天都在亲友群发照片。
照片里，我戴着围兜，笑得露出两颗小牙。
照片外，姐姐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拿走了碗。
“笑一下就有饭吃，你还真信啊？”
我饿得睡不着，抱着妈妈留下的平板发语音。
“妈妈，我想吃饭。”
姐姐很快发来一段我坐在餐桌前的视频。
妈妈听了她的解释，让我别再挑食。
后来，姐姐把平板拿走，又把我锁进了有小卫生间的房间。
我喝了好多自来水。
肚子撑得圆圆的，腿却越来越软。
最后一次爬到门边时，我小声问：
“姐姐，随便给我点能吃的就行。”
门外传来拆外卖袋子的声音。
可我知道那不是给我的。
1
我从门里走了出来。
不用踮脚，也不用等姐姐拿钥匙。
我高兴了一下，回头看见还有一个我，缩在门边，手里捏着小黄鸭碗。
我想把她拉起来。
手却从她的胳膊里穿了过去。
客厅很亮。
姐姐把一盘蒸蛋放到手机前，勺子挖进去，冒出一点热气。
妈妈在屏幕那头笑。
“今天做这么好？”
“她说想吃，我就学着做了呀。”
姐姐把碎头发别到耳后，又揉了揉眼睛。
“哄她睡觉可费劲了。刚睡着，你小声一点。”
妈妈立刻压低了声音。
“那别吵她。你也早点休息。”
我赶紧凑过去。
“妈妈，我没睡！”
“你叫姐姐开门，我还在里面。”
妈妈看不见我。
她问姐姐钱还够不够，姐姐迟疑着说，给小孩买东西，什么都要挑好的。
妈妈说，不够就再跟她讲，别省孩子吃饭的钱。
“辛苦我们晚晚了。”
姐姐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以前我哭，妈妈会这样哄我。
现在姐姐只要低一下头，妈妈也会哄她了。
视频一断，姐姐坐直身体。
她拿起勺子，把蒸蛋里最大的那颗虾挑出来，放进自己嘴里。
我站在桌边，下意识张了张嘴。
姐姐吃完，又把盘子转了个方向，拍下空掉的一角。
【妹妹说比妈妈做的还好吃。】
她对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我没有说过。
我连今天的蒸蛋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我们家只有妈妈、姐姐和我。
妈妈一个人挣钱养我们。她出差以前，总怕我们在家吃不好。
妈妈刚走的时候，姐姐还肯给我一点饭。
她二十岁了，放暑假不用上学。妈妈说姐姐会做饭，让我乖乖听她的话。
我听了。
姐姐叫我戴上围兜，我就戴。
叫我把小勺举高，我就举高。
“看这里，张嘴。”
我以为她要喂我，赶紧把嘴张得大大的。
她拍完照，勺子就转进了自己的嘴里。
我把碗抱得太紧，有一回碰到了她新涂的指甲。
姐姐抓住我的手，问我是不是故意的。
“妈妈一回来，你是不是又要告状？”
我摇头。
“那就笑。”
我掉着眼泪笑。
她不满意，用纸巾擦掉我的眼泪，重新拍。
后来妈妈说，小满这次很乖，居然没有闹着找她。
我看着姐姐，又看了看屏幕里的妈妈。
姐姐的手还按在我的膝盖上。
我没敢说话。
那天妈妈答应回来给我煮鸡蛋面。
我伸出小指，想跟她拉钩。
姐姐先挂了电话。
“什么都要你的。”
她把我的手推开。
“她出门问你吃了没有，回来给你做面。我呢？”
我想了很久，把床头贴的小红花撕下来，放在姐姐桌上。
那是老师奖给我的。
我最喜欢的一朵。
“姐姐，这个给你。”
她扫进了垃圾桶。
现在垃圾桶里又多了一个装蒸蛋的盒子。
这盘蒸蛋原来不是姐姐做的。
饭是别人送来的，她只换了一个漂亮的盘子。
她拎起新买的裙子，在镜子前比了比，随后给朋友打电话。
“明天逛街啊，我有钱了。”
朋友问家里的小孩怎么办。
姐姐瞥了一眼那扇门。
“能怎么办，待着呗。”
“总得让她学会，不是哭一声就有人来抱。”
我回到门边。
里面的我一声也不哭了。
姐姐应该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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