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妃当年给靖王挑选正妃,放着世家千金不选偏挑不起眼的姑娘,多年后真相揭开,梅长苏都叹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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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妃那日,永寿宫正殿廊下站满了人。

各家的姑娘按着品级排开,珠翠绫罗晃得人眼晕。

静妃从她们面前走过,步子不急不缓,走到最末一位时却停住了。

那姑娘低着头,指尖搓着一颗圆滚滚的药丸,满手药香。

静妃看了她半晌,说,就她。

满殿鸦雀无声。

靖王萧景琰攥紧了腰间佩剑,指节发白。

帘后梅长苏眉头一皱,手中的茶盏缓缓放下。

没人注意到,静妃转身时嘴角那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01

选妃的旨意是三月里下的。

梁帝坐在龙椅上,把折子往案上一搁,说靖王年岁不小了,该成个家。

语气不重,听着倒像随口一提。

可宫里的人都知道,皇帝这几年疑心越发重,太子和誉王明争暗斗,靖王夹在中间,日子并不好过。

静妃在永寿宫接了旨,脸上没什么喜色。她坐在窗下翻了半日名册,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停在魏石头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魏石头是太医院的人,早年专给后宫妃嫔诊脉。后来不知为何称病辞官,回乡下开了间小药铺,再没进过宫。

静妃合上名册,对身边伺候的宫女说,去查查,魏家有没有女儿。

查回来的消息很简单。魏石头有一女,叫魏问兰,年十七,通医理,平日帮父亲抓药看诊,尚未议亲。

静妃听完,只说了句,知道了。

选妃那日,永寿宫正殿廊下站了二十来位姑娘。

陈家的小姐陈智慧站在头一排,她父亲陈建民是誉王身边的红人,家里银子堆成山。

陈智慧穿着一身水红绣金的裙子,头上八宝簪子晃得人眼花,下巴微微抬着,看人的眼神带着三分傲气。

静妃从她们面前一一走过。走到陈智慧跟前,陈智慧屈膝行礼,声音又脆又亮。静妃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后面几位都是朝中重臣家的千金,一个个屏着气,等着静妃开口。可静妃步子没停,一直走到廊下最末。

最末那位,穿的是半旧的藕荷色衣裳,料子普通,头上只别了根素银簪。

她低着头,手指在袖子里头搓着什么,动作很小,但静妃看得清楚,那是一颗药丸。

静妃站定,问她,叫什么名字。

魏问兰。

声音不高,也不脆,带着一点沙哑。

静妃又问,手里搓的是什么。

魏问兰愣了一下,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掌心里躺着一颗灰褐色的小药丸。她说,陈皮山楂丸,助消化的,臣女习惯了,随手搓着玩。

静妃看着她掌心里那颗圆滚滚的药丸,忽然笑了一下。这一笑很浅,嘴角只动了动。

她说,就她。

满殿的人都愣住了。

陈智慧脸上的笑僵住,手里的帕子绞成了一团。

几位世家千金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有人掩着嘴偷笑。

一个太医的女儿,连正经官家小姐都算不上,怎么就被选上了。

靖王萧景琰站在殿侧,听到这话,眉头猛地拧起来。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说点什么,可静妃已经转身往殿内走了。

靖王攥紧腰间佩剑,指节发白。他看向廊下那个穿藕荷色衣裳的姑娘,魏问兰低着头,把那颗药丸收回袖中,脸上没什么表情。

帘后,梅长苏坐在椅子上,手里原本端着茶盏。他缓缓把茶盏搁在案几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他对身旁的飞流说,去查查魏石头这个人。

声音很平,可飞流抬头看了他一眼。跟了梅长苏这么多年,飞流知道,这个语气意味着事情不简单。

当天夜里,静妃在寝殿翻看一卷旧医案,烛火映在泛黄的纸页上。

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有魏石头的署名,还有一行小字批注。

静妃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停,然后合上医案,放回枕下。

窗外起了风,吹得烛火晃了晃。静妃吹灭蜡烛,躺下睡了。

第二天一早,靖王入宫请安。他跪在静妃面前,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母妃,儿臣的婚事,为何不选个对朝局有帮助的。

静妃正用早膳,夹了一筷子小菜,慢慢嚼完,才说,你觉得什么样的有帮助。

靖王说,陈建民是誉王的人,可陈家在朝中根基深,若拉拢过来,至少不会让誉王一边倒。

静妃放下筷子,看着儿子。靖王一脸耿直,目光坦荡,跟当年的宸妃一个性子。她心里叹了口气。

静妃说,你回去吧,人已经定了。

靖王还想说什么,静妃已经端起茶盏。这是送客的意思。靖王只好磕头告退。

走出永寿宫时,靖王回头看了一眼。宫门深深,他母妃坐在里面,身影被晨光拉得瘦小。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没真正看懂过这个女人。

02

婚期定在五月。

魏问兰从魏家那间小药铺被抬进靖王府时,嫁妆只有两只樟木箱子,一箱医书,一箱药材。抬箱子的下人私底下撇嘴,说没见过这么寒酸的正妃。

进了王府,靖王连着三日没进正院。

下人们看人下菜碟,给正院送的炭是次等的,菜也是冷的。

魏问兰没说什么,自己把药箱打开,取出银针和药碾子,在偏房里收拾出一间药室。

第四日,靖王身边的旧伤又犯了。他在北境打了五年仗,肩上挨过一刀,阴雨天骨头缝里疼。军医开的方子吃了两年,只能压住一时。

这日夜里,靖王疼得睡不着,在书房里来回走。老管家端了药来,他喝了半碗就搁下了。药太苦,喝下去胃里翻腾。

老管家犹豫了半天,说,王爷,王妃懂医。

靖王看了他一眼。

老管家又说,昨儿老奴看见王妃在药室里碾药,手法很稳。

靖王没说话。过了半晌,他披上外衣,推门出去了。

正院偏房的灯还亮着。

靖王站在门外,看见魏问兰坐在灯下,一手翻书,一手在药碾子里磨着什么。

她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腕上有块淡青色的胎记,形状像片叶子。

靖王咳了一声。

魏问兰抬起头,看见是他,也没慌张,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行礼。

靖王说,听说你会针灸。

魏问兰说,会一些。

靖王坐到椅子上,把外衣脱了,露出左肩。那道旧疤从肩头一直延伸到后背,颜色暗红,微微凸起。魏问兰看了一眼,转身去拿针包。

她的手指很稳,银针一根根扎下去,深浅不一。靖王起初绷着身子,后来觉得肩头那股酸胀慢慢散开,换成了温热的松快。

扎完针,魏问兰收了针,又去药室拿了一贴膏药,在灯上烤软了,贴在他肩上。

靖王问她,这方子哪来的。

魏问兰说,父亲留下的。他年轻时在北境当过军医,专治刀伤。

靖王没再问。他站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说,以后正院的炭火,找老管家要。

魏问兰应了一声。

靖王走后,魏问兰把针包收好,继续翻那本医书。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有父亲的字迹。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吹了灯。

过了几日,魏问兰在药室里清点府中送来的药材。

她打开一包黄芪,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这批黄芪颜色发白,表面光滑,闻着有一股淡淡的酸味。

她取了一片放在舌尖上尝了尝,然后吐掉。

是硫磺熏过的。

她又打开几包,发现当归、白术都有问题。这些药材看着品相好,实则药效大打折扣。长期服用,不仅治不了病,还可能伤身。

魏问兰把有问题的药材挑出来,单独收好。她没有声张,只是把每日给靖王煎的药,都换成了自己从娘家带来的药材。

陈智慧嫁入誉王府后,派了人到靖王府递帖子,说要上门拜访靖王妃。帖子写得很客气,措辞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思。

魏问兰回了帖子,说身子不适,改日再叙。

陈智慧收到回帖,在屋里冷笑了一声。她对贴身丫鬟说,一个太医的女儿,还真把自己当王妃了。

这话传出去,京城里不少官眷都当笑话听。

有人说靖王窝囊,连正妃都选得这么没体面。

也有人猜静妃是不是老糊涂了,放着陈建民这样的亲家不要,偏选了个药铺掌柜的女儿。

这些话传到靖王耳朵里,他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堵着一口气。

有一回在朝会上,誉王当着众臣的面,笑吟吟地说,听闻三弟新娶的王妃精通医术,往后府里人看病倒是方便了。话里话外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靖王握着笏板的手指紧了紧,没接话。

退朝后,他回到府中,径直去了正院。魏问兰正在药室里切药,见他进来,放下刀。

靖王站在门口,看着她,忽然问,你嫁给我,委屈吗。

魏问兰愣了一下。她想了想,说,不委屈。

靖王问,为什么。

魏问兰低头看了看案板上切好的药材,说,王爷不嫌弃臣女粗笨,臣女有什么好委屈的。

靖王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

魏问兰继续切药。

切着切着,刀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正抽新芽。

她想起父亲送她上轿时说的话。

父亲说,去了王府,多看,少说,该做的事做好,不该问的别问。

她把刀重新按下去,一刀一刀,切得很稳。



03

入夏之后,静妃召魏问兰入宫。

永寿宫的后殿有一间小暖阁,是静妃平日礼佛的地方。魏问兰进去时,静妃正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医书。

静妃让她坐下,把医书推过来,问,这上面的方子,你认得几个。

魏问兰接过来翻了翻。那是一卷妇科医案,抄录的是前朝太医的手笔,有些药方极为生僻。她指了几处,一一说出方子的用途和配伍。

静妃听着,偶尔点头。等魏问兰说完,静妃忽然问了一句,若是有人中了乌头碱的毒,脉象如何。

魏问兰答,脉细数,时促时缓,唇色发紫,指甲泛青。

静妃又问,若是长年累月服用呢。

魏问兰想了想,说,脉象会慢慢变涩,像是气血两亏,但补气血的药吃下去没有效用。

人会日渐消瘦,最后心脉衰竭而亡。

看着像病故,实则是毒发。

静妃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腕上一只旧玉镯。那只镯子成色一般,她却戴了二十多年,从未摘下。

过了一会儿,静妃说,过几日宫中有宴,你随靖王一同来。

魏问兰应了。

宫宴设在明光殿。太子、誉王、靖王三府的人都到了,后妃们坐在珠帘之后。席面上山珍海味,觥筹交错。

魏问兰坐在靖王身侧,面前摆着一碟杏仁酥。

她拿起一块正要吃,忽然停住了。

杏仁酥的香气里,夹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

她放下点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喝茶的动作,目光扫过殿中的侍从。

一个穿青布衣裳的小太监正往太子那桌送酒。他的步子很稳,可右手一直缩在袖子里。

魏问兰侧过头,在靖王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靖王神色不动,放下酒杯,起身走到殿外,叫过随从吩咐了几句。

片刻之后,那个小太监被拦在了殿门外。侍卫从他袖中搜出一包粉末。小太监吓得瘫在地上,供出是有人指使他,在太子的酒里下药。

梁帝震怒,命人彻查。殿中一片混乱。魏问兰坐在原处,手指轻轻敲着桌沿。

回到王府后,靖王问她,你怎么知道那个小太监有问题。

魏问兰说,他送酒的姿势不对。

左手托着盘子,右手缩在袖子里,说明袖子里有东西。

而且他往太子那桌走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地面,不看路,是在记步子。

靖王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倒细心。

魏问兰说,臣女从小抓药,药材里掺了什么,闻一闻就知道。人也一样,看多了,总能看出点门道。

靖王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相貌平平的姑娘,好像没那么简单。

那包粉末被送去太医院查验,结果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粉末里的主药,是乌头。靖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派人去查那个小太监的底细,查来查去,线索断在了宫里一个管药库的老太监身上。

老太监在事发当晚就悬梁自尽了,留下一个字条,说是自己一人所为。

靖王把结果报上去,梁帝看了折子,什么也没说,只让把案子结了。

那天晚上,靖王坐在书房里,把案卷翻来覆去地看。魏问兰端了一碗汤药进来,放在案头。

靖王没抬头,说,这个案子结得太快了。

魏问兰说,王爷心里有数就好。

靖王抬起头看她。魏问兰站在灯影里,面容平静。靖王忽然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魏问兰说,臣女只知道,乌头碱的毒,和当年宸妃娘娘的症状很像。

靖王手里的笔掉在案上,墨汁溅出来,洇湿了案卷。

他盯着魏问兰,半晌才问,你说什么。

魏问兰说,臣女整理父亲旧物时,看到过一份脉案。脉案上记录的症候,与乌头碱中毒一模一样。只是当时诊脉的人不敢写,只说是气血亏虚。

靖王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走到魏问兰面前,压低声音问,那份脉案在哪。

魏问兰说,在臣女娘家。父亲当年不敢声张,把脉案夹在医书里藏了起来。后来他辞官回乡,把医书留给了臣女。

靖王胸口起伏不定。宸妃是他的养母,当年宸妃突然病逝,他被送回静妃身边。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宸妃是病死的。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魏问兰说,王爷,这件事不能急。臣女嫁入王府不过数月,若是此刻拿出脉案,只会让人觉得是靖王府在编造证据。

靖王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他看了魏问兰一眼,慢慢把椅子扶起来。

他说,你说得对。先放着。

魏问兰点头,转身要走。靖王叫住她,说了一句,往后有什么事,先告诉我。

魏问兰应了一声,出了书房。夜风吹过来,她拢了拢衣襟,脚步稳稳地走回正院。

04

入秋之后,朝中局势骤然紧张。

太子因宫宴下毒一事失了圣心,誉王趁机拉拢了一批官员,在朝中势力大涨。

靖王向来不掺和党争,可他在北境掌过兵权,梁帝对他始终存着三分忌惮。

誉王党羽开始四处搜集靖王的把柄。陈建民在朝会上参了一本,说靖王在军中时与边将有私信往来,恐有不臣之心。

梁帝命人查了半月,没查出什么实证。可陈建民不甘心,又买通了靖王府的一个管事,在府中搜出一包禁药。

禁药是在靖王书房的暗格里找到的。靖王根本不知道这包东西是怎么进去的。可人证物证俱在,他百口莫辩。

梁帝下旨,将靖王打入天牢,限期一月问斩。

消息传来那天,魏问兰正在药室里配药。老管家跌跌撞撞跑进来,话都说不利索。魏问兰听完,手里的药碾子停住了。

她站了一会儿,把药碾子里的药材倒出来,收拾好药箱,对老管家说,看好王府,我去求静妃娘娘。

静妃被禁足在永寿宫,任何人不得出入。魏问兰在宫门外跪了整整一天。日头从东边升起来,又从西边落下去,她一口水没喝。

傍晚时分,宫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宫女探出头来,看了看她,说,娘娘让你进来。

魏问兰进了永寿宫。静妃坐在佛堂里,面前的香案上供着一盏长明灯。她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你来了。

魏问兰跪下来,说,娘娘,王爷被人陷害。

静妃说,我知道。

魏问兰抬起头,静妃转过身,看着她。佛堂里光线昏暗,静妃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静妃说,我选你进门,你可知为什么。

魏问兰摇头。

静妃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

她把纸递给魏问兰,说,这是你父亲当年给宸妃诊脉后写下的脉案原本。

你父亲留了一份在医书里,这一份,是当年他悄悄交给我的。

魏问兰接过脉案,手微微发抖。纸上的字迹她认得,是父亲的手笔。

静妃说,宸妃中的是乌头碱的毒。

下毒的人,是当年宫中一个管药材的太监,背后的主使,是现在的誉王生母。

那时候誉王还小,可这桩案子,被有心人捂了二十多年。

魏问兰攥着脉案,声音发涩,问,娘娘早就知道。

静妃说,我知道。可我不能说。那时候景琰还小,我若揭发此事,我们母子都活不到今天。

她顿了顿,又说,我选你进门,是因为你是魏石头的女儿。你父亲是个正直的人,他留了后手。你嫁进来,这份脉案就有了出路。

魏问兰低着头,眼泪落在脉案上,洇开一小片。她赶紧用袖子擦掉,怕弄坏了纸。

静妃说,现在誉王用同样的手段来害景琰。你拿着这份脉案,去找一个人。

魏问兰问,找谁。

静妃说,苏先生。江左盟的梅长苏。

魏问兰抬起头,有些意外。静妃说,他是林殊。当年赤焰军冤案,他回来就是为了翻案。你去找他,他会帮你。

魏问兰把脉案仔细叠好,贴身收进衣内。她给静妃磕了三个头,起身要走。

静妃叫住她,说,你记住,这份脉案能证明宸妃死于中毒,但证明不了是谁下的毒。要翻案,还需要另一样东西。

魏问兰问,什么东西。

静妃从长明灯下取出一只小瓷瓶,说,这是当年那个太监留下的口供。

他死前,把一份供词藏在药库的夹墙里。

我花了十年才找到。

你把它交给苏先生。

魏问兰接过瓷瓶,瓶身冰凉,沉甸甸的。

她走出永寿宫时,天已经全黑了。

宫道上没有灯,她摸着黑一步步往外走。

走到宫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永寿宫的方向亮着一点微光,那是佛堂的长明灯。

魏问兰出了宫,没有回王府,径直去了苏宅。



05

苏宅在京城东边的一条小巷里,门面不起眼。魏问兰扣了门环,来开门的是个年轻护卫,话不多,引她进了内堂。

梅长苏坐在案后,身上披着一件灰鼠皮大氅,面色苍白。他看了魏问兰一眼,说,靖王妃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魏问兰把脉案和瓷瓶放在案上,说,静妃娘娘让我来的。

梅长苏拿起脉案,看了几行,手指忽然顿住。他又拿起瓷瓶,拔出瓶塞,从里面倒出一卷薄纸。展开来看了一遍,他的神色变了。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魏问兰。这个姑娘穿着半旧的衣裳,面色平静,站在灯下不卑不亢。

梅长苏问,你父亲是魏石头。

魏问兰说,是。

梅长苏说,魏石头当年在太医院,经手过宸妃的脉案。后来他辞官回乡,我找了他很久,没想到他已经过世了。

魏问兰说,父亲三年前走的,走之前把医书都留给了我。

梅长苏沉默了一会儿,把脉案和口供收好,说,这些东西足够了。但要翻案,还需要一个时机。

魏问兰问,什么时机。

梅长苏说,誉王此刻正得意,他以为靖王必死。人一得意,就会露出破绽。我要他亲自把这桩旧案翻出来。

魏问兰想了想,说,臣妾有一计。

梅长苏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魏问兰说,誉王手里有一份伪造的靖王与边将私信。

若我们能拿到那份私信,再让誉王以为我们手里有他伪造证据的把柄,他必定会先下手为强,把这桩旧案捅到梁帝面前。

到时候,我们再把脉案和口供呈上,他自投罗网。

梅长苏听完,点了点头,说,此计可行。但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魏问兰问,什么事。

梅长苏说,誉王府里有一个管事,是我的人。

你回去之后,把靖王书房暗格的钥匙交给这个人。

誉王以为那暗格里藏着靖王的罪证,其实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梅长苏说,宸妃当年写给靖王的一封信。

信里什么都没提,只有一句家常话。

可誉王若拿到这封信,一定会以为这是靖王与宸妃暗中往来的证据,会把它当做谋反的佐证呈给梁帝。

魏问兰明白了。

这封信本身无用,可誉王一旦把它当做罪证,就等于自己承认在伪造证据。

因为宸妃写这封信时,靖王才七岁,还在宫中养着,根本不可能谋反。

梅长苏说,你回去之后,告诉靖王,让他写一封认罪书,承认私通边将。

认罪书要写得逼真,但不能真。

只要誉王拿到这份认罪书,他就会以为靖王已经认命,会放松警惕。

魏问兰一一记下,起身告辞。

梅长苏叫住她,问了一句,你为何愿意做这些。

魏问兰停住脚步,想了想,说,臣妾的父亲当年不敢说话,窝囊了一辈子。臣妾不想跟他一样。

梅长苏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魏问兰回到王府时,天已经蒙蒙亮。她换了衣裳,装作一夜未眠的样子,去天牢给靖王送饭。

牢房里阴冷潮湿,靖王坐在稻草堆上,手上戴着镣铐。他看见魏问兰,问,你怎么来了。

魏问兰把食盒放下,从最底层摸出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靖王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四个字,按计行事。

魏问兰说,王爷,认罪书的事,苏先生会安排。

靖王攥着纸条,看了她很久,才说,你辛苦了。

魏问兰摇摇头,起身走了。

出了天牢,她站在秋日的阳光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没人多看她一眼。她拢了拢袖子,往王府的方向走去。

06

誉王那边果然上了钩。

靖王的认罪书递上去后,誉王在府中设宴,与陈建民等人密议了半日。

次日早朝,誉王党羽集体上奏,说靖王认罪是假,暗中仍在串通边将,证据就在靖王书房暗格之中。

梁帝命人去取,暗格里果然搜出一封信。誉王的人抢先拿到手,拆开一看,是宸妃的字迹。信上只有一句话:景琰,今日可曾吃梨。

陈建民当场把信呈上,说这是靖王与宸妃旧党暗中勾连的铁证。

梁帝接过信,看了一眼,脸色骤然变了。

他认得宸妃的字。

这封信写于二十多年前,那时候靖王还是个孩子。

拿一个孩子与养母的家常信作为谋反证据,简直荒唐。

梁帝把信拍在案上,问,这封信是谁放进去的。

誉王的人答不上来。

梅长苏早已安排人,在朝堂上当场指出:这封信是誉王命人伪造后放入靖王书房的,目的是构陷靖王。

而真正的证据,是誉王手中那份所谓靖王与边将的私信,那私信也是伪造的。

朝堂上一片哗然。誉王脸色铁青,陈建民汗如雨下。

梁帝命人当场查验私信,果然发现笔迹有异。誉王党羽见势不妙,有人当场反水,供出陈建民伪造证据的全部经过。

梁帝震怒,下令将誉王禁足,陈建民下狱。

就在此时,魏问兰在梅长苏的安排下,带着宸妃的脉案和当年那个太监的口供,跪在了宫门外,求梁帝重审宸妃案。

梁帝本已心烦意乱,可看到那份脉案,看到上面魏石头的署名,他沉默了很久。

宸妃是他最宠爱的妃子,当年突然病逝,他心中一直存着疑影。如今证据摆在眼前,他无法再装作不知。

梁帝下旨,命三司会审宸妃案。

消息传出,誉王在府中坐不住了。他派人暗中给魏问兰下毒,买通了她身边的一个丫鬟,在茶水里放了乌头碱。

魏问兰喝下茶后,觉得舌头发麻,立刻取银针扎了自己三处穴位,把毒逼在手臂上,然后叫来老管家,让他去请梅长苏。

梅长苏赶到时,魏问兰已经昏迷。他看了她的症状,从袖中取出一颗解毒丸给她服下,又让人去请太医院的人来。

魏问兰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她睁开眼睛,看见梅长苏坐在床前,手里拿着那只空了的茶碗。

梅长苏说,下毒的人找到了。

魏问兰问,是谁。

梅长苏说,陈智慧安排的。誉王被禁足,她慌了,想替誉王除掉你这个证人。

魏问兰闭了闭眼,说,臣妾没事。案子要紧。

梅长苏说,三司会审定在明日。你身子撑得住吗。

魏问兰撑着坐起来,说,撑得住。

三司会审那天,魏问兰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站在堂上。

她以医理详细说明宸妃的症状与乌头碱中毒的吻合之处,条理清晰,言辞沉稳。

魏石头虽已过世,可他留下的脉案和批注成为关键证据。

当年那个太监的口供也被呈上。口供里写明,是誉王的生母指使他下毒,事后又将他灭口。太监侥幸逃生,把供词藏了起来。

证据链完整,誉王生母无法辩驳,当场认罪。

梁帝下旨,恢复宸妃名誉,追封谥号。赤焰军旧案一并重审,冤死的将士得以昭雪。靖王无罪释放,封为太子。

誉王被贬为庶人,陈建民流放,陈智慧被休弃回家。

那天散朝后,梅长苏站在宫门外,看着靖王和魏问兰一前一后走出来。靖王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魏问兰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梅长苏忽然想起静妃。那个在永寿宫里住了二十多年的女人,不声不响,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他想起自己刚回京城时,以为这盘棋只有他在下。如今才知道,还有一个人,比他更早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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