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第三天，妈妈没有先问吃饭。
她说：
“晚晚，把镜头转过去，让我看小满一眼。”
姐姐正在拆一个快递盒。
“不是给你发照片了吗？”
“我要看现在的。”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
妈妈要看我了。
我跑到门后，紧紧贴着那块门板。
以前妈妈来接我放学，我也这样站在幼儿园的小门后面。
她看见我，就会叫：
“小满，回家吃饭！”
姐姐拿着手机走过来。
只走到走廊口，就停住了。
“刚哄睡。”
妈妈没说话。
姐姐咬了咬嘴唇。
“那我叫。她醒了要找你，哭一晚上，也是我抱着哄。”
“我放假一天都没轻松过，你连这一会儿也不能等吗？”
我赶紧说：
“我不哭。”
“妈妈，你让她叫我，我保证不哭。”
妈妈听不见。
她按了按额头。
“算了，让她睡。你也别生气。”
姐姐把手机拿走。
我伸出去的两只手，停在了半空。
过了一会儿，妈妈又说，她这边的事快做完了，准备提前回来。
姐姐问哪一天。
妈妈旁边有人喊她，她应了一声，只说还要看看车票。
电话断了。
姐姐盯着手机，半天没动。
我蹲回自己身边，想把那个缩着的小女孩抱到床上。
她太瘦了。
妈妈走以前，我还不是这样的。
妈妈给我洗完澡，会捏一捏我的小肚子，笑我像刚吃饱的小青蛙。
我问她，为什么我叫小满，姐姐不叫大满。
妈妈笑了很久。
她说，人不用什么都有，有饭吃，有人疼，就很圆满了。
妈妈从前也很疼姐姐。
家里的相册里，姐姐小时候穿过漂亮裙子，坐在妈妈肩膀上，
还抱过一个比我现在都大的娃娃。
我拿给姐姐看。
“妈妈也抱你。”
她把相册抽走。
“那是没有你的时候。”
后来，我就不敢再翻了。
我只敢对着粉色平板说话。
妈妈教过我，点开小太阳，再按一下红圆圈，就可以把今天的话留下。
她下班回来会听，有时候笑，有时候亲亲我。
姐姐不让我给妈妈打电话时，我便先存下来。
想着妈妈回来，一次全听完。
里面有我学的小兔子歌，也有幼儿园教的数数。
最后几段，我没力气唱了。
我说，我今天又没吃饱。
姐姐发现以后，把平板夺走了。
“你还会留证据了？”
我不懂证据是什么。
我只是怕妈妈回来时，我把哪一天忘掉。
我被推进妈妈原来住的房间。
那里面有小卫生间，姐姐说，我喝水、上厕所都有地方，少找借口出来。
窗户有栏杆。
我喊过楼下的人。
车子太响了，没人抬头。
最开始，我还能搬着小凳子去够水龙头。
水一点味道也没有。
喝多了，肚子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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