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册里的她｜她是大禹的妻子，等了一辈子，连名字都没留下

涂山氏是中国上古时期神话传说中大禹的妻子的氏族，最早见于文献《尚书·皋陶谟》和《楚辞·天问》。《尚书·益稷》记载大禹自己说过一句话：“予创若时，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启呱呱而泣，予弗子。”翻译过来就是：我娶了涂山氏的女儿，婚后才四天就走了，儿子启生下来哇哇哭，我没顾上管他。

大禹说这话的时候，口气是自夸的。他夸的是自己“不以私害公”。至于那个“私”是谁，史书没有多写。

她叫什么

正史里没有她的名字。

关于她的称呼，文献中有几种说法。东汉赵晔的《吴越春秋》里说“禹因娶涂山，谓之女娇”。《史记索隐》引《世本》说“涂山氏女名女娲”，《史记正义》引《帝系》也说她叫“女娲”。但另有学者指出，《世本》和《帝系》所写的“女娲”在《路史·后记》注中被引作“后娇”，而“女娇”这个称呼出自《吴越春秋》。也就是说，她在不同文献里被叫过不同的名字，哪一个更早、更准确，学者们至今没有定论。

一个连名字都还没被认定下来的女人，就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王朝开创者的妻子。

一场婚事

关于禹和涂山氏的结合，《吕氏春秋·音初篇》留下了最具体的一段记载：“禹行功，见涂山之女，禹未之遇，而巡省南土。涂山氏之女乃令其妾候禹于涂山之阳。”禹在巡视治水途中见到了涂山氏的女儿，还没来得及正式迎娶，就又往南方去了。女娇派了自己的侍女，到涂山南面的大路上等着禹回来。

《吴越春秋》的版本多了一层神话色彩，说禹三十岁还没娶妻，走到涂山时心里着急，怕“失其度制”，这时出现了一只九尾白狐，涂山之歌随即唱起：“绥绥白狐，九尾痝痝。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这首歌把九尾白狐当作吉兆，说成家立业之后必定昌盛。禹听了，就娶了涂山氏的女儿。

学者们一般把这场婚姻理解为政治联姻。涂山氏是当时淮河流域一个强大的东夷部族。禹的父亲鲧因治水失败被杀，禹本人没有根基。与涂山氏联姻，意味着得到了东夷的支持。后来禹在涂山召开诸侯大会，“执玉帛者万国”，地点选在涂山，学界普遍认为这与他的妻族势力密不可分。

但政治联姻这件事，从来不需要问新娘的意见。

四天

《吕氏春秋》说禹“娶涂山氏女，不以私害公，自辛至甲四日，复往治水”。辛、壬、癸、甲，是干支纪日的四个日子。从辛日到甲日，一共四天。四天之后，禹走了。

《吴越春秋》接着写：“十月，女娇生子启。启生不见父，昼夕呱呱啼泣。”十个月后，女娇生下了启。启生下来就没见过父亲，白天黑夜地哭。

《列女传》的记载更简洁：“既生启，辛壬癸甲，启呱呱泣，禹去而治水，惟荒度土功，三过其家，不入其门。”禹三次经过家门，一次也没有进去。

三过家门而不入，这个故事后来被赋予了道德光环，成了公而忘私的典范。但站在女娇的位置上看，这件事是另一个样子。她的丈夫在她生下儿子的当天或者之后不久就走了，此后十三年间三次路过家门口，都没有进门。她在涂山，独自抚养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

《列女传》记下了她后来做的事：“涂山独明教训，而致其化焉。及启长，化其德而从其教，卒致令名。”她独自把启教养成人，启后来继承了禹的位子。

四个字

女娇在历史上留下的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她的丈夫，也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四个字。

《吕氏春秋·音初篇》说，女娇派侍女到涂山南面等候禹的时候，“女乃作歌，歌曰‘候人兮猗’，实始作为南音”。她唱了一首歌，歌词只留下四个字：候人兮猗。“候人”是等待那个人，“兮”和“猗”都是语气词，没有实际含义。去掉语气词，整首歌只有两个字：等候。

这首歌被后人称为《候人歌》，被认定为中国有史可稽的第一首情诗，也是“南音”的开山之作。清代学者在注释《吕氏春秋》时特意指出，这首歌出自涂山氏之女，她等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治水英雄大禹”。

等待这件事，被写进了中国文学史的第一页。

石头

后来的传说给女娇安排了一个结局。

《淮南子》的佚文里说，禹治水时化为黑熊开山，事先跟涂山氏约定：听到鼓声就来送饭。禹跳石时不小心误中了鼓，涂山氏赶来，看见禹变成了一头熊，羞惭而去，走到嵩高山下化为石头。禹追上去说：“归我子！”石头从北面裂开，启生了出来。

这个故事的版本很多，核心是一样的：她变成了一块石头。嵩山万岁峰下至今有一块开裂的巨石，当地人叫它“启母石”。汉武帝游览嵩山时，曾把这块石头作为祭祀对象。东汉延光二年，颍川太守朱宠在启母石前立了一对石阙，叫启母阙，阙身上刻着铭文和画像，纪念这位母亲。

一个在正史里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女人，在后世的传说里变成了一块石头。石头不会说话，不会等待，也不会哭。

涂山地望至今仍有争议，有河南嵩县说、安徽怀远说、重庆江州说等数种。安徽蚌埠禹会村遗址的考古发掘，为“禹会涂山”提供了实物证据。但无论涂山在哪里，无论她叫女娇还是女娲，无论她是在等待中老去还是在石头中裂开，关于她本人的记载，永远停留在了四个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