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深埋井底18年，2013年武汉市“10·21”枯井尸骨案侦破始末

2013年10月21日，湖北省武汉市110报警中心接到一起报案电话：在城南社区一处院子里的一眼枯井里，发现异常情况，很可能会有人命案！

现场是一处看起来闲置很久的院子，乱砖头、碎石块、瓦砾，甚至还有破玻璃瓶、破塑料袋，遍地都是。各类长短不齐、高低不一的野草和野蒿顽强地从石块和砖头瓦砾间探出头来。

警察来到现场，首先找到几名报案人。据他们介绍：他们所在的工程队准备将这个院子租下来，给建筑队的工人使用。但是，院子里面杂草丛生，一片狼藉！于是，他们几个人准备先将院子好好清理一番。清理完毕，再修建一个厕所。谁知道，就在他们挖掘厕所下水道的时候，干活的工人们居然发现这个小院子里还有一口井。

这口井究竟还有水没有？如果有水，那可就太好了！几个人好不容易将覆盖在井口上面的水泥块扒拉开，朝里面探望。可是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似乎深不见底。于是，有人马上找来了一支竹竿，在竹竿头上绑了一根铁丝，再将铁丝弯成钩状，将竹竿伸了进去。

胡乱搅了几下，并没有听见水响的声音，但很快就感觉到竹竿上的铁丝钩着什么东西了。匆匆拎起来一看，原来是一件破衣服，再搅动，再捞，又捞起来几块衣服碎片，夹杂着几根骨头……

“会不会是人的骨头啊？”有人担心起来，这个发现让在场的人们毛骨悚然，冷汗直冒。于是他们连忙报了警！

到达现场的刑侦队警员不敢大意，立即对现场进行勘查。

这口井位于小院的西南侧，井口的直径大约70厘米，深度约为4米。红砖垒砌的井壁分外光滑，井口被两个大约90厘米长的水泥板密封着。现场勘查并没有实质性的发现。

立即组织人员进行打捞。塑料桶在井中被拎上来又被放下去，从桶里倾倒出来一堆又一堆污泥，法医戴上口罩，在污泥中一点一点地将看似人体组织的骨头——当然包括小石块，一块块精挑细选，再进行甄别。法医的工作其实就是在这些细小而繁杂的细节中去伪存真，去寻找案件的真相。

经过细致地清理、拼凑，腿骨、盆骨、颅骨、下颌骨、牙齿，由粗到细，以零配整，几经反复，一具相对完整的尸骨便赫然显现。

这具尸骨究竟是谁？是男是女？又因何死于井中？对于这样一桩“无头案”，警方能否解开这些谜团？

警方一方面对打捞上来的尸骨进行整理，以便法医做更进一步检测；另一方面，以现场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寻找尸源，并对房子以及水井所属展开调查！

法医通过对尸骨进一步的检测认定：死者腿骨较细，骨盆较宽，盆腔宽而浅，盆骨下口略微宽大；颅骨轮廓平滑，前额略呈圆形，耳后骨相对较小，应该是一名年轻女性，身高在1.60米左右。

至于死亡时间，因年代久远，整个尸体呈白骨化，且无任何异味，骨骼上无任何软组织附着，死者头发消失殆尽，所穿衣物和鞋子都发生严重腐败或断裂破损。井中曾有积水，而且一直处于密封环境，因而无法准确判定死亡时间。只能大致确定：死者死亡时间至少应该是15年以上！

法医还细致地提取了尸骨周边的泥土，并进行了毒化检验。检验结果：没有发现农药、安眠药、毒鼠强等常见毒药的残留成分。也就是说，死者生前并未中毒，非中毒而亡。

但是，尸骨上的一枚牙齿，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枚牙齿呈现出一种轻微的改变，而那种改变，是由于生前受到了机械性窒息而导致的！

这足以说明：死者很有可能是被人杀死后，再投尸井中。

专案组立即安排相关人员对失踪人口数据库中符合条件的年轻女性进行检索查询。但是，通过查找，没有发现与死者条件相符的失踪人员。

案情分析会上，专案组组长决定兵分两路：一路，派员深入基层，走访摸底排查；另一路，对房屋所属的主人进行调查！

经过侦查员细致地摸排，在纷如乱麻的信息中，有这样一条信息浮出水面：就在距案发地不远的地方，有一户陈姓人家，多年来一直严守着一个秘密。

警方的走访调查，勾起了陈姓人家对一段往事的不堪回忆。那是18年前，一位据说是从城里过来的人带来一个口信：陈家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毫无征兆地和一个男人私奔了！而且多年来杳无音信！这是陈家人一个永远的伤痛。

警方找到女孩的弟弟调查详情，得知这个当年与人私奔的年轻女孩名叫陈丽丽，时年25岁。多年来，虽然家人也不断寻找，可她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踪迹全无。

多少年过去了，陈丽丽的弟弟到现在依然记得当年姐姐的俊俏模样。但是，后来，姐姐不见了。有人悄悄地说，姐姐和别人跑了。可他不信，姐姐会丢下父母和弟弟，跑到哪儿去啊？但是，爸爸妈妈都是一脸的神秘，每当问到这个话题，父母都会呵斥他一顿。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十几年就这么过去了，他再也没有看到自己的姐姐！

陈姓在这儿是一个大家族。在传统道德氛围浓厚的乡村，私奔那是一件伤风败俗的事情。这样的事谁家摊上，都觉得颜面扫地，甚至在街坊邻居间，都难以抬头做人。所以，善良的陈家母亲压住心中的思念与悲切，郑重地告诫家人：千万不能说陈丽丽和别人私奔了，若是有人问起此事，就说是出去打工了！

那么枯井中的尸骨究竟是不是陈丽丽的？

与此同时，第二路刑侦警员根据房源查询相关线索的工作也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根据调查，这栋房子的主人名叫常全。据周围邻居们介绍，现在应该是50多岁的人了！但是他已经离家出去多年，究竟他现在在哪儿，在外面干什么，邻居们了解得并不多。而这栋破败不堪的房子，眼下是常全的弟弟将其租给一家建筑队的。

顺藤摸瓜，警方立即向常全的弟弟询问相关情况。常全的弟弟告诉警方：2006年初，哥哥常全离开家乡去了外地，房子一直是常全的孩子常宏斌住着。再后来，常宏斌进了监狱服刑，房子就一直是自己托管着。

至于说到大院里的那口枯井，他依然记得：大约20年前，父亲和哥哥在做卖猪头肉的生意。这档子生意，天气凉快的时候，有卖不了的猪头肉，还可以放到第二天再卖，可是待到天气酷热的时候，第二天猪头肉就会有腐臭的味道了。于是他们在大院里挖下一口深井，白天卖不了的猪头肉，晚上回家就用吊篮将这些猪头肉放置在深井中，第二天再从井中将吊篮拉起来，猪头肉如同是放在冰箱里一样。这口井也就成了常家的“天然冰箱”了！

了解了这口枯井的来历，警方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但是，常全弟弟所说其侄子常宏斌进监狱这一情节，立即引起警方的注意。

常宏斌是因为什么事情进了监狱？他与这起井底沉尸案有没有什么联系？

警方决定对常宏斌入狱情况进行详细调查。原来，常宏斌是因犯抢劫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现正在监狱服刑。相关资料显示：这个年龄只有27岁的年轻人，曾经四次因为盗窃和抢劫被公安机关打击处理过。入狱前的这次抢劫，情节十分恶劣。

但是，在对常宏斌提审的过程中，却没有发现任何与此案有关的疑点。而且，如果常宏斌为凶手的话，还有一个无法解释的矛盾横亘在警方面前：常宏斌27岁，而法医对枯井尸骨的死亡时间判断为至少15年以上；推算起来，案发时常宏斌应该还是一个懵懂少年，而死者是一名时年25岁左右的成年女子。据此，可以排除常宏斌的嫌疑！

案件的侦破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侦查员们的调查再次陷入了僵局。

案情分析会已经开了几个小时了，参战民警都在仔细梳理着收集到的各类线索！此时，在周边村镇走访失踪人口的民警反映了一个细节：给陈姓家人带口信的“城里人”是一个腿脚略有残疾的人，而陈姓家人一直坚持认为陈丽丽依然活着的理由，是因为在火车站曾经发现了陈丽丽所骑的自行车。

他们反问走访民警：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她能把车子扔在火车站吗？

这条线索，引起了专案组注意。因为，他们联想到了之前走访时曾经有人提到过的另外一个细节：常全的腿有残疾，所以他找的媳妇也就多少有点残疾！

那么，那个神秘的“带信人”会不会就是房屋的主人常全呢？

警方一方面根据从枯井里打捞上来的衣物和配饰与陈家人进行核对。另一方面，围绕常全进行走访调查。

从枯井里打捞上来的有死者所穿的高跟鞋，还有一条红丝巾，虽然这些物品腐败得非常严重，但是可以判断，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死者应该是一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女性。虽然死者的家属也向警方反映说，陈丽丽是一个穿戴比较讲究的女性，可是没有确切证据表明那些从枯井打捞上来的东西就是陈丽丽的。

就在此时，负责在外围调查常全的民警有了一个重大发现。

常全的弟弟无意中告诉调查的民警，当警方在常全的院子里的枯井里发现了一具骨骸的时候，他曾经给远在外地的哥哥常全打去了一个电话。可是，也许是当时周边环境嘈杂，哥哥没有听到；也许是他那时候不方便接电话，亦或是电话不在身边，总之，电话响了许久，常全并没有接听。而直到当天19:07分的时候，那时候弟弟刚吃罢晚饭，他才将电话回了过来。

“你给我打电话了吗？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是这样的，警察在我们的院子里那口枯井中发现了一具死人的尸骨，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想打电话问问你。

”“哦，我知道了！”随即就将电话挂断了！

在正常情况下，如果有人听说在自家的大院里发现了死人的尸骨，最应该显现出的形态是非常惊讶或惊疑而难以置信，而表现得如此淡定甚至漠然，应属太不正常！

更让人怀疑的是，当调查的民警要求常全的弟弟再次联系常全的时候，常全的电话已经无法接通了。

这些迹象都清楚地表明：常全与本案有着重大关联。

对常全进行的更深层次的调查显示：2006年初，常全因为与同村的一名叫作“汪盈盈”的女人有了婚外情后，便带着她一起离家出走而离开武汉，而这一去，便音信皆无！

警方找到了汪盈盈的娘家人，希望能够找到一些与此案有关的线索。但是，汪家人对汪盈盈的行踪讳莫如深，说是他们和汪盈盈很久都没有联系了！警方为了慎重起见，提取了汪盈盈家人的血样，与枯井中的尸骨进行DNA比对！但是，最终确定，井中尸骨并不是汪盈盈。

据常全弟弟提供的地址，常全现在的藏身之地应该是在郑州市。

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武汉警方很快就找到了与常全一起私奔的汪盈盈。但是，精明的常全从弟弟曾经给自己的电话中，揣摩出一丝不祥的气息以后，又匆匆转移了藏身之地。不过，通过汪盈盈，警方还是了解到一些线索。

据汪盈盈交代：从2005年到现在，她一直和常全生活在郑州。前两天的晚饭时，常全对她的一番说辞，却又让她提心吊胆。酒后的常全，沮丧地对汪盈盈说，早在认识她之前，他就和一个女人相处了，但最终，那个“相好的”却死在自己的手里了！这也是他在家里惹下的一个天大的祸！多年来，他一直惴惴不安地东躲西藏，其实就是因为这件事！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几天他总是左眼皮直跳，心神不宁，可能是东窗事发，要大祸临头了！在他的银行卡上，还有两万元的存款，到现在这钱基本上也没有什么作用了。多年来她跟着他在外面漂泊，也没有过上一天舒心日子，也算是给汪盈盈留下的一点积蓄吧！

第二天上午，常全将银行卡上的两万元钱转到汪盈盈的卡上，就再也不见人影了。

通过对汪盈盈的讯问材料进行核实，警方判断，汪盈盈应该与当年的命案没有关系。但是，常全最终的藏身之地，她应该比较清楚。

汪盈盈说：“他曾经对我说，他想回家看看，但到底他回去了没有，我也不知道！他总是行踪不定的。”

难道常全真的又回到了武汉吗？

警方立即对所有常全可能的落脚点进行排查和布控，但是最终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经过大量的走访调查和摸排，警方终于发现常全往菏泽去了！

2013年10月下旬，在菏泽警方的配合下，在靠近火车站比较近的一家小旅馆的二楼，穷途末路的常全束手就擒！

在大量的证据面前，他对自己犯下的惊天命案供认不讳！

那么，这位满脸沮丧其貌不扬的男人究竟为什么要对一个弱女子陈丽丽痛下杀手呢？

原来，婚姻的不顺，让他对家庭生活心灰意冷。而正在此时，他遇到了年方25岁的陈丽丽。

陈丽丽如同她的名字一样，青春靓丽，气质超群！25岁那年，她找到了一份保姆的工作。主人家是小两口，夫妻俩都在经营着一家商铺，家里一个不满周岁的小孩，需要一个保姆带着。每天上午九十点钟，再抱着孩子去商铺喂奶。

在主人家商铺不远处，就是卖肉食的商铺。陈丽丽几乎每天都要抱着主人家的孩子往来于商铺与住宅之间。而且，陈丽丽每次经过卖猪头肉的商铺时，都会发觉有一个举止猥琐的男子在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打量着她。那个男人就是常全！

陈丽丽做梦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个举止猥琐的常全，会是她命运中的“克星”！

常全虽然腿有残疾，但是对女人却有他的“独门绝技”！其中最厉害的有两点：一个是金钱攻势；第二就是他的那张嘴特别会忽悠。他使出“十八般武艺”软磨硬泡，而涉世不深思想简单的陈丽丽，在常全面前简直就是“一碟小菜”，最终常全如愿以偿：她成为了他的情人！

其实这种情人关系并没有维持太久，常全发现维系他们的这种关系更多的不是爱情，而是金钱。曾经有一次，当他们一番缠绵之后，她对常全说，她想给弟弟买一台拖拉机，让弟弟去搞运输，希望他能够资助三五千元。

为了不让陈丽丽不开心，他只好应酬道：“行吧，对你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啊？不过现在不行，你得等我有了钱的时候再给你，你说是吧？”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此后不久，大约是1995年春节后的一天，陈丽丽竟然骑着她的那辆半旧的自行车去常全出摊的地方找他。

但是，巧的是那天他没有出摊。随后，陈丽丽就到了常全租住的屋子那儿去了。她把自行车停在了大门外，随手推开了院子门。见常全在家，就对他说：“我今天拿钱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什么钱啊？”

“你装什么糊涂啊？你答应的事现在不算数了啊？”

一听这话，常全的脑袋“嗡”的一下子懵了。那时候，他倾其所有也就1000余元，更不用提三五千元了。

“你听我说，我现在真的没钱，你等一段时间吧……”

“你怎么像个无赖啊？你曾经答应给我的……”

“你别那么大的声音好吗？来来来，你先进屋里来再说。”常全最担心他们之间的事情被左邻右舍知道。

“你这样不是要我的命吗？你就是要我的命，我今天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那好，你要是今天不给我，那我就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全部给抖落出去，你信不信？”

常全的脸阴沉了下来，眼中冷光四射：“你要是让人家知道了我们之间的事情，我就弄死你。要不信你就试试？”

陈丽丽已从常全的眼中窥测出隐隐杀机，心中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口气便不敢再强硬。但是心中依然不服那口气。她一边转身往门外走，一边嘟哝道：“你可真是个无赖。再见到你爹娘的时候，应该让你的爹娘好好管教管教。”

这话一下子让常全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最不希望让自己的父母知道他在外面胡作非为。因为他和妻子不和，早就引起父亲对自己的不满。眼见陈丽丽往外走去，情急之下，他顺手从电视柜上拿起了一根尼龙绳，一下子套住了陈丽丽的颈项，死死地勒住了陈丽丽……

看着刚才还在和自己争吵的陈丽丽一下子竟然被自己勒死了，他的心里非常害怕。怎么办呢？现在最主要的是要毁尸灭迹。他想到了那口枯井。于是，他把她的两只胳膊夹在自己的腋窝处，双手紧紧地拉着陈丽丽的衣服，将她拖向井边，找来了几块砖头绑在她的身上，将她推进了枯井……之后，他不仅用水泥将井口完全封死，还把陈丽丽的自行车推到了火车站，然后再给陈家人捎去了口信，试图用这个方法瞒天过海。

正是因为这样，致使陈家人一直以为陈丽丽依然活着，18年来，他们没有选择报案。

2013年10月底，在武汉警方的押解下，常全“重归故园”，进行现场指认。不久后，被判处死刑。

一桩杀人藏尸的惊天命案，被害者的尸身竟然深埋井底18年。而凶残的杀手竟然逍遥法外，度过了18年的平静生活！若不是租住此房的人们偶尔发现“井底乾坤”，深埋井底的冤魂何时能够得以沉冤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