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婴儿的哭声刚冲破产房,林母便沉着脸吩咐:“抱去东暖阁,别让长孙沾上产房的晦气。”
抱孩子的婆子低头应是,稳婆忙着收拾血水,屋里竟没有一人替床上的女人开口。
林锦岐追到门口,正看见婆子将襁褓往怀里紧了紧,像是怕他伸手夺回。
“谁准你们抱走我的孩子?”他声音压得极低,门外的人却全都停住了脚。
床上的阿芷气息微弱,额角湿发贴在脸上,手指却死死攥着一枚断角玉佩。
她把玉佩递向林锦岐,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留下孩子……求你。”
锦岐俯身接过,指腹刚碰到断角处的银扣,便认出那是自己幼时亲手补上的旧物。
玉佩背面还有一道细裂,他当年嫌裂口扎手,偷偷用银丝缠了三圈,连工匠都不知道。
他抬眼看向阿芷,又看见她掌心那道弯月似的旧疤,正是替他挡碎瓷留下的伤。
那张病弱苍白的脸,终于和记忆里兰圃边那个总爱把花枝藏到身后的女孩重合。
林锦岐膝下一沉,直接跪到床前:“嘉兰,是你?”
阿芷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回答,只先望向门口,像在听什么更可怕的动静。
“别让那个人知道。”她攥住他的袖口,指尖冷得没有一点血色,“求你别让他知道。”
门外,抱孩子的婆子已经跨过门槛,襁褓里传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锦岐猛地起身,几步追上去,从婆子怀里把孩子夺了回来。
婆子吓得后退:“大爷,老夫人说了,孩子由东暖阁的人照看,日后也该交给正房教养。”
“正房还没进门,谁替她做的主?”锦岐将襁褓压在臂弯,转身挡住产房入口。
林母从廊下走来,脸色不见半分喜色:“婉宁很快就是林家正妻,孩子跟着她,才不算委屈。”
“孩子的母亲还在床上。”锦岐看着她,“你当着她的面,把孩子抱走?”
“她只是个妾。”林母语气平静,“能替林家生下长子,是她的福分。”
阿芷撑着床沿想坐起,刚动一下便咳得弯下腰,血色从唇角一点点褪去。
锦岐将孩子放在她身侧,转身对林母道:“从今天起,谁也不许把他们分开。”
林母冷笑:“你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要和自己的母亲翻脸?”
“她的来历,我会查清。”锦岐答得很快,“但孩子今晚留在这里,谁也带不走。”
他抱起门边的铜锁,亲手将产房外门锁住,只留下稳婆和一名送水的老仆在内。
林母隔着门喝斥了几句,见他始终不动,只得拂袖离开,脚步重重落在回廊上。
阿芷望着那串渐远的脚步,肩膀终于松下,却没有因此露出安心的神色。
锦岐把孩子放进她臂弯,动作笨拙地垫好襁褓:“你先养身体,外面的事交给我。”
她低头看着孩子,指尖轻轻碰过婴儿的眉心:“你以前也这样说过。”
“什么时候?”
“每一次我问你,为什么不能出去,为什么不能传信。”她声音很轻,“你都说交给你。”
锦岐的手停在半空。他一直以为不许她出门、不许她传信是在护她,如今才看清,那些“周全”竟是一堵堵关住她的墙。
产房里只剩婴儿的呼吸声,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
那脚步不急,鞋跟每一下都落在门槛外,像故意让里面的人听见。
阿芷的脸色骤然变了,手臂收紧,把孩子护到胸前:“不是他……他不会亲自来。”
锦岐站到门前,隔着木门问:“谁?”
脚步停了片刻,门外的人没有回答,只在门缝下投进一小片阴影。
阿芷抓住他的衣角,声音比刚才更低:“别开门,先把灯灭了。”
锦岐看着那道停在门外的影子,抬手吹灭了床边的灯。
黑暗里,孩子忽然啼哭起来,而门外那个人轻轻叩了一下门。
叩门声只响了一下便停了,直到天色发白,门外也没有再传来动静。
锦岐守在床边一夜未眠,等孩子吃过奶,才让稳婆端来热水替嘉兰擦洗。
林母派来的丫鬟在门外求见,说老夫人只是担心长孙,要把东暖阁的乳母送来。
锦岐隔门回绝:“乳母可以候着,孩子和嘉兰不分房。”
那丫鬟迟疑片刻,小声道:“老夫人说,若大爷执意如此,她便不再替您遮掩这桩丑事。”
“遮掩什么?”锦岐问。
门外很快没了声音,像是那句话本不该传到他耳中。
嘉兰靠着软枕,等脚步走远后才道:“她不会明说,她只会让所有人觉得是我不知好歹。”
锦岐回头看她:“你知道她为什么拦着我们?”
“我只知道,三年前你把我带进府,她就命人查过我的脸和嗓子。”
“她认出你了?”
“她认出我不是普通的阿芷。”嘉兰垂下眼,“但她没有问我从哪里来。”
锦岐想起昨夜那枚玉佩,立刻让亲随去取账房旧册和母亲内院的钥匙。
亲随刚走,林母便亲自来到门外,手里端着一碗参汤,身后还跟着两个婆子。
“你父亲去世得早,是我替你守住家业。”她隔着门说,“如今你为一个妾室这样疑我,未免寒心。”
锦岐打开门,却没有接那碗汤:“母亲若真是为了我,就让人把当年收进府的物件和书信全部取来。”
林母脸色微变:“她不过是想借你的宠爱攀高枝,连孩子都拿来要挟你。”
“那就查清楚再说。”
“你连我的话也不信?”
“正因为信过,才要查完再听解释。”锦岐侧身让开,“请母亲把钥匙交出来。”
林母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从袖中取出一把铜钥匙,放在门边的小几上。
她转身时,锦岐看见她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发抖,像是早知道他会找到什么。
母亲的旧匣锁在内院西厢,匣面落着厚灰,开锁时却没有半点卡顿。
锦岐将一沓账票、几封婚书和几张外庄契纸逐件取出,最底下压着一封已经泛黄的信。
信封上的收件人写着“林锦岐亲启”,落款只有一个“兰”字。
嘉兰看见那两个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这是我写的。”
信纸展开,第一行便是她当年的字迹:“锦岐,若你还记得旧约,请到城南废寺后等我。”
日期在六年前,正是沈家出事、她被迫逃亡的那个月。
锦岐盯着信上的墨痕:“这封信为什么会在母亲的匣子里?”
嘉兰没有接话,只把手指压在信角,像是确认自己曾经真的写过,而不是多年病痛留下的幻觉。
匣底还放着一张外庄安置单,姓名一栏写的是“阿芷”,旁边盖着林母的私印。
安置单上列明了药钱、仆妇和一处偏远庄子的屋舍,日期正是她入府后的第三个月。
锦岐抬头看向门口:“母亲原本打算把你送走。”
林母不知何时站在廊下,听见这句话,终于走进了屋。
“不是送走,是安置。”她看着嘉兰,“那时候你病得快死了,留在府里只会招惹闲话。”
嘉兰轻声道:“那这封信呢?”
林母沉默片刻:“你一个病妾,写信给大爷谈旧约,若让外人看见,林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所以你扣下了。”锦岐的声音发紧。
“我替你挡住麻烦。”林母扬起下巴,“你若当时知道她还活着,难道会不顾军务和婚约,跑去寻她?”
“至少我该有选择。”
林母看着他,像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我养你长大,难道还不配替你作一次主?”
嘉兰把信折好,递还给锦岐:“别再问她旧事了,先找嘉衡。”
锦岐猛地看向她:“你弟弟还活着?”
“我不知道。”她闭了闭眼,“但那封信送不出去以后,他也失了踪。我只知道,他见过不该见的东西。”
锦岐握紧信纸,立刻道:“我会把他找回来。”
“不是先扶正我,也不是先和林母争个输赢。”嘉兰看着他,“先找嘉衡。”
锦岐沉默片刻,点头:“好,按你的次序。”
门外,林母攥紧那张安置单,终于没有再阻拦,只低声说:“你们会后悔把旧事翻出来。”
林母离开后,锦岐没有立即派人搜城,而是把嘉兰近三年的药单全搬到产房。
嘉兰靠着床头,一张张看过药方和包药纸,指尖在一枚油纸封口处停下。
“这不是府里药房的纸。”她说,“边角有三道蓝线,城里只有济安堂的北坊分号这么包药。”
锦岐叫来亲随:“去问济安堂,近三年是否有人固定取这味药,不要惊动掌柜。”
嘉兰摇头:“别问姓名。若有人盯着送药的人,问得越细,嘉衡越危险。”
锦岐收回已经出口的吩咐,改道:“只查送药车从哪条路来,何时出城。”
亲随领命离开,嘉兰又从药包里挑出一小截折断的芦苇。
“这是别院附近的水沟草。”她低声道,“我小时候跟嘉衡去过那一带,沟边有一口废井。”
“你去过?”
逃亡前,父亲曾在那里藏过粮。后来粮没了,井旁却多了两间看守屋。”
锦岐将地图铺在床边,顺着她指的方向圈出城西一处旧别院。
他没有让嘉兰下床,只把她说过的路、药车和废井位置逐一记在纸上。
傍晚,亲随带回消息:济安堂确有一辆小车每隔五日出城,车上只送两包药,收货处写着西柳别院。
“车夫呢?”锦岐问。
“是个哑仆,问不出话。他每次都在北门外换车,像是怕人跟踪。”
嘉兰听完,立刻道:“嘉衡在那里。”
锦岐没有否定,却提醒她:“只能说那里有人固定取药,还不能确定就是他。”
“那就去看。”
他本想亲自带人夜探,嘉兰却按住他的手:“你若带着林府的护卫,别院的人一眼就会认出。”
锦岐叫来两名随从,换成运柴的短褐,又让他们只远远查看窗灯和出入。
“不要强闯。”他叮嘱,“看见人就记住,不要救人。”
两人从后门离开,直到二更才在井边停下。
月光被云遮住,别院的窗纸后没有灯,只有西墙角堆着一排刚劈开的柴。
其中一名随从绕到窗下,刚抬头,井沿便滚下一颗小石子。
他猛地回身,看见远处柴垛后闪过一截灰布衣角。
另一名随从拉住他,低声道:“别追,先退。”
可退到土路时,别院里忽然亮起灯,东侧马厩传来铁链碰撞声。
两人躲进沟渠,透过芦苇看见三名守卫推开院门,将一辆蒙布马车牵了出来。
车旁有个少年被人扶着,他走得踉跄,侧脸只露出一瞬,手腕上却缠着一条旧青绳。
那条青绳是嘉兰亲手编给弟弟的,结法错不了。
随从没有再靠近,趁守卫四处张望,沿着沟渠退回城里。
嘉兰听完消息,手里的药碗险些摔落:“他还活着。”
锦岐扶住碗,却没有替她把话说完:“他们正在准备转移。”
“今晚?”
“看样子是。”
他立即命人备马,又走到案前写下几行字,盖上自己的私印。
嘉兰看见他落笔,问:“你写的是调兵令?”
“不是。我去县署告发私禁证人,请他们留下案档。”
县署的值役听完来意,没有立刻接状,只问:“地点可确吗?见证人是谁?”
锦岐把西柳别院的位置、药车往来和随从所见逐一写明:“地点确切,见证人就在门外。”
值役仍摇头:“若没有被禁之人的姓名和当面口供,县署不能凭猜测搜宅。”
锦岐盯着他:“人若今晚被转走,谁负责?”
“大人不在,我只能按章收状。”
锦岐没有争吵,把呈状压在案上:“那就收下,记明今日时辰。”
值役看了他一眼,终于在纸角落了印。
走出县署时,天边已经泛白,远处恰有马车驶过石桥。车轮声一下一下,催着他去追随时会被转走的嘉衡。
锦岐回头对亲随道:“你带两个人去北门,找能认出药车的车夫。”
他又看向另一名随从:“把今晚见到的每一件事写下来,若我出事,直接送到县署。”
嘉兰留在产房附近,不能随他奔波,却把那截芦苇和旧青绳的样式画在纸上。
锦岐接过图,俯身对她说:“这次不替你决定,我只问你,愿不愿意一起把他带回来?”
嘉兰抬起眼,第一次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愿意,但我要亲自见到嘉衡,确认他能自己选择要不要走。”
锦岐收好那张图,转身走向晨雾里的马匹。
而西柳别院方向,一辆蒙布马车已经驶上了通往城外的旧道。
同一刻,林府前院也点起了成排灯笼。
林锦岐赶回府中,才知道林怀安已经把议婚席从下月提前到了今日。
前厅坐满了族中长辈,许家来的两位管事立在门侧,桌上摆着合婚文书。
林怀安端坐主位,见他进门,只抬了抬手:“正好,等你落座。”
锦岐没有入席,先看向守在院门的府兵:“谁让他们封了后院?”
“是我。”林怀安放下茶盏,“家中长子出生,正该先定名分,免得有人借机生事。”
锦岐听出他话里的指向,目光越过众人,落到桌上的红帖。
林母坐在林怀安下首,脸色比昨夜更沉,显然已经把产房里的事告诉了他。
林怀安笑了笑:“你叔父替你操心多年,今日只是想把婚事办稳。”
“我没有答应今日议婚。”
“你也没有拒绝。”林怀安推过一盏酒,“许家姑娘已经在偏厅等着,别叫两家难堪。”
许婉宁就在这时从屏风后走出来,身边只跟着一名老嬷嬷。
她没有看桌上的宾客,先对锦岐道:“林公子,我们需要单独说几句话。”
林怀安皱眉:“婉宁,今日来的是长辈,你不必理会内宅那些闲话。”
“若是闲话,便请他当众说清楚。”许婉宁转身看向众人,“我不想婚后才知道自己嫁进的是一场遮掩。”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连端酒的仆妇都停在了原地。
锦岐看着她,知道这一刻若再沉默,便是把她也拖进同一张网里。
“三年前,我从牙人手里买下一个病妾,名叫阿芷。”他说,“今日我确认她是我幼年订亲的沈嘉兰。”
林母猛地抬头:“锦岐!”
“她手中有旧玉佩,我认得幼时补上的银扣;她掌心的疤,是替我挡碎瓷留下的。”锦岐没有停,“我会查清她这些年为何失散,也会照顾她和孩子。”
许婉宁的脸色白了片刻,却没有退后:“那你与沈姑娘,是否已经有过夫妻之实?”
锦岐沉默一瞬:“她是我的妾。”
“所以今日这场议婚,是要我替你把她藏起来?”
“不是。”
“那你要我嫁进来,替你把她当成不存在?”许婉宁的声音不高,却让席间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林母急忙道:“她不过是个无名病妾,婉宁进门后,我会另给她一处外庄,孩子也由正房抚养。”
许婉宁转头看她:“老夫人已经替我决定了?”
林母一噎,随即道:“我是在替你守住体面。”
“我的体面不需要建立在另一个女人被悄悄迁走之上。”
林怀安重重放下茶盏:“许姑娘,林家从未答应让一个妾室占着正室的位置。”
“那便把林家的旧约也拿出来。”许婉宁道,“我听说十四年前两家交换过婚书,后来沈家小姐失踪,林府只对外说她已经死了。”
这一句落下,堂中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楚。
锦岐看向林母:“母亲,你告诉过她什么?”
林母攥紧帕子:“那是旧年的传闻,谁知道当时究竟出了什么事?”
许婉宁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抄本:“我父亲请人查过婚书,原件还在林家旧库。若林公子要退婚,我只要取回我家的庚帖和这份议婚凭据。”
林怀安脸色阴沉:“婚事不是儿戏,岂容你说取便取?”
“正因为不是儿戏,我才不肯替任何人遮羞。”
许婉宁看向锦岐,“你今日若继续议婚,我便把这场席面当作答复;你若要退,我也不求你赔罪,只请你把东西还我。”
锦岐走到林怀安面前,取下腰间的家业印钥,放在桌上。
那串钥匙负责内库、账房和城外两处粮庄,原本只有他与林怀安各持一份。
“今日起,家中产业不再由我替所有人担保。”他说,“我会把印钥交还族中,退婚的责任由我承担。”
林怀安盯着那串钥匙,冷声道:“你为了一个已经改名换姓的女人,连祖业都不要了?”
“我要的是把该由我承担的事说清楚。”锦岐看向许婉宁,“婚约既然未曾完成,我不再耽误你。”
许婉宁接过他递来的庚帖,手指没有发抖:“多谢。”
她又取走桌上的旧婚书抄本,转身对林母道:“我不会替您照看一个被藏起来的妻子,也不会把今日听见的话带回去当作笑谈。”
林母脸色发白:“你们许家就这样看林家的笑话?”
“林家的笑话,是你们自己写的。”许婉宁说完,带着嬷嬷离开了前厅。
门外的马车很快驶远,议婚席上的红烛却没有人再去添油。
林怀安站起身,朝院门方向一抬手:“收回府兵印,所有护卫归我调度。”
锦岐转过身:“你要做什么?”
“你既然交还印钥,就没有资格再调动林家的兵。”林怀安笑意淡薄,“西柳别院的事,你若没有证据,便只是私闯。”
锦岐立刻明白,叔父已经知道他去了县署,却还没有知道他掌握了多少。
林母低声道:“怀安,别把事情闹大。”
“闹大的是他。”林怀安看了她一眼,“若那个女人真是沈嘉兰,便更不能让她凭一封旧信扰乱家门。”
锦岐没有与他争辩,转身往后院走。
两名原本守在产房外的护卫立刻被人叫走,只留下稳婆和送水的老仆。
嘉兰已经醒着,孩子睡在她身侧,床边还放着那封泛黄的信。
她看见锦岐空着手回来,便问:“印钥交出去了?”
“交了。”
“护卫也被收回了?”
锦岐点头:“只剩两个人能听我的。”
嘉兰没有露出惊慌,只把药碗推到一旁:“那就把能用的人分清楚。孩子身边必须留人,嘉衡那边也不能停。”
“我想把全部护卫带去截车。”
“不行。”她看着他,“若有人趁你离开,把孩子和我一并带走,你救回嘉衡也没有用。”
锦岐握住床栏,半晌没有说话。
嘉兰把那封信折进枕下,慢慢道:“我不是要你替我报复谁。我只要你先守住眼前的人,再去救被困在外面的人。”
“你信我还能护住两边?”
“我信你会听我把话说完。”
这句话让锦岐抬起头来。
他叫来仅剩的两名亲随,一个守产房,一个跟他去找能认路的车夫。
“那我呢?”嘉兰问。
“你留在这里,稳婆不离床,孩子不离你。”
“这不是安排我,是把选择告诉我。”
锦岐顿了顿,低声道:“是。我不再替你决定。”
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林怀安的管事在门外高声传话,说前院要重新清点人手。
嘉兰掀开被角,露出藏在床下的药包和芦苇:“他们已经开始收紧了。”
锦岐将那截芦苇收进袖中,望向尚未亮透的天色。
家业印钥已交,府兵被夺,县署也来不及在马车过渡口前查证。
他仍然必须在下一辆马车驶过渡口前,把嘉衡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