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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我盯着妻子钱芸的手机屏幕,手心全是汗。
微信界面停在岳母的聊天框,我的手指悬在语音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三十七岁的人了,居然要偷用老婆的手机向丈母娘要钱,说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
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高利贷的人今晚就要来收账,三千块,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语音键。
"妈,能借我三千块吗?急用。"声音压得很低,像个做贼的。
消息发送成功。
我紧张地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岳母李素芬向来看不起我,上次见面还当着钱芸的面说"当初就不该让你嫁给他"。要是她知道我偷用女儿手机要钱,还不知道怎么骂我。
手机震动了。
我几乎是颤抖着点开消息。
然后,我愣住了。
屏幕上显示,李素芬给我转了五万块。
不是三千,是五万。
紧接着,一条语音消息发了过来。我下意识地点开,岳母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傻女婿,我女儿那200万的商铺早就写你名字了。三年了,你们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我的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浴室的水声停了。
01
三天前,我还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够糟糕了。
坐在公司会议室里,我看着人力资源部经理宣读裁员名单,手心渗出一层冷汗。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们低着头,没人敢对视。
"市场部裁撤三人,业绩排名后三位。"经理的声音冷冰冰的,"陈远,刘建国,孙志强。"
我叫陈远,今年三十七,已婚,在这家广告公司做了十二年。十二年,从实习生熬到项目主管,眼看着一批批年轻人来了又走,我以为自己算是熬出头了。
结果最近三个月连丢两个大客户,业绩一落千丈。
散会后,我站在公司楼下抽烟。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手机响了,是妻子钱芸。
"晚上早点回来,我妈要来吃饭。"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我"嗯"了一声,没敢说公司裁员的事。
钱芸今年三十五岁,在一家事业单位做文员,工作稳定,收入也不错。我们结婚八年,她一直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我每个月工资卡直接上交,她给我留两千块零花钱。
说实话,我没什么怨言。男人嘛,在外面混得不好,回家就得认命。
但我心里清楚,岳母李素芬一直看不起我。
当年钱芸嫁给我,李素芬死活不同意。她说我"没本事,没背景,连房子都是贷款买的"。后来钱芸怀孕了,李素芬才勉强同意了这门亲事。
可孩子在钱芸怀孕三个月时流产了。
从那以后,李素芬对我的态度更冷了。每次见面,她都是一副看不惯我的样子,经常当着钱芸的面数落我"不争气""没出息"。
晚上六点半,我提着水果回到家。
钱芸正在厨房做饭,李素芬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我叫了声"妈",她头都没抬,只"嗯"了一声。
我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想去厨房帮忙,钱芸摆摆手:"你去陪我妈聊天吧。"
我只好在李素芬旁边坐下。电视里放着新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公司最近怎么样?"李素芬突然问。
"还行。"我硬着头皮说。
"还行?"李素芬冷笑,"我听钱芸说你这个月奖金又没发?"
我沉默了。
"陈远啊,你今年都三十七了。"李素芬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当年钱芸嫁给你,我就说过,你得好好努力。可你看看你现在,连养家都费劲。"
我低着头,不敢反驳。
吃饭的时候,李素芬一直在说别人家的女婿。谁谁谁升了经理,谁谁谁买了第二套房,谁谁谁给丈母娘包了多少钱的红包。
钱芸一直低头吃饭,一句话都没说。
我知道她在生我的气。
02
李素芬走后,钱芸开始收拾碗筷。我想帮忙,她把我推开:"你去看电视吧。"
语气很冷。
我坐在沙发上,心里堵得慌。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主持人笑得很大声,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钱芸洗完碗出来,在我对面坐下。
"陈远,我问你,你这个月工资到底发了没有?"
我愣了一下:"发了啊。"
"那为什么只打了六千到卡里?你工资不是八千吗?"
我的心咯噔一下。
两千块,被我拿去还债了。
三个月前,公司业绩不好,我动了歪心思。一个同事说他有内幕消息,某只股票肯定能翻倍,让我跟着买。我鬼迷心窍,偷偷从一个做小额贷款的朋友那里借了五万块。
结果股票不但没涨,反而跌了三成。
现在那个朋友天天催债,利息滚到了六万多。我这三个月的工资几乎都拿去还债了,但还差三千块。
"公司扣了税和社保。"我硬着头皮撒谎。
"扣税扣社保能扣两千?"钱芸盯着我,"陈远,你是不是又在外面乱花钱了?"
"没有。"
"没有?那你手机给我看看。"
我的手僵住了。
钱芸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手机给我。"
"钱芸,你这是不信任我。"
"我就是不信任你。"她的声音拔高了,"这个家每个月开销多少你知道吗?房贷四千,物业费水电费五百,生活费两千,还要给我妈一千块养老钱。你工资就八千,我工资六千,咱们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才存多少?"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
"陈远,你说你到底把钱花哪儿了?"
"我真没乱花。"
钱芸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全是失望:"算了,我不想知道了。反正问你也是白问。"
她转身回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门。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我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同事跟我说的话:"陈哥,咱们这个年纪,不拼一把,这辈子就这样了。"
我当时信了。
现在想想,我就是个傻子。
手机响了,是那个放贷的朋友发来的消息:"陈哥,明天必须把剩下的三千给我,不然我也没办法,只能让我大哥的人去找你了。"
我的手在发抖。
他说的"大哥",是道上混的。我见过一次,满脸横肉,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那种人,我惹不起。
03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到处想办法借钱。
同事、朋友、亲戚,能打的电话都打了一遍。有的说手头紧,有的直接挂断,还有一个冷冷地说:"陈远,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吗?"
到下午三点,我一分钱都没借到。
坐在公司楼下的花坛边,我点了根烟。秋天的阳光很刺眼,照得我眼睛发痛。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陈远是吧?"对方的声音很粗,"我是张哥手下的。你欠的钱什么时候还?"
我的心一紧:"今晚,今晚一定还。"
"今晚?行啊,那我今晚八点去你家等你。"
"别!"我急了,"不要去我家,我老婆不知道这事。"
"那就赶紧还钱。"对方冷笑,"张哥说了,今晚八点之前要是看不到钱,他就亲自去你家找你聊聊。"
电话挂了。
我瘫坐在花坛边,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办?
回家跟钱芸坦白?她肯定会大发雷霆,说不定还会告诉李素芬。岳母本来就看不起我,要是知道我借高利贷炒股,还不知道怎么骂我。
但不说的话,那些人今晚就要来家里。
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拨通了钱芸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什么事?"钱芸的声音听起来在忙。
"钱芸,我……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我深吸一口气,"你晚上早点回来,我有很重要的事。"
"又怎么了?"
"回来再说。"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像被掏空了。
晚上七点,我到家的时候,钱芸已经在了。她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说吧,什么事?"
我在她对面坐下,手指绞在一起:"我……我借了点钱。"
"借钱?借多少?"
"六万。"
钱芸腾地站起来:"你说什么?六万?"
"我拿去炒股了,亏了。"我低着头,"现在还差三千块,今晚必须还上,不然……"
"不然怎么样?"
"不然他们要来家里。"
啪!
钱芸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我的脸火辣辣的疼,但我不敢抬头。
"陈远,你是不是疯了?"钱芸的声音在发抖,"你居然借高利贷炒股?你知不知道这个家现在存款只有五万块?那是我攒了三年的钱!"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钱芸指着我,"我告诉你,这三千块我不会给你。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想办法!"
她转身要走,我拉住她:"钱芸,我真的没办法了。"
"没办法?"钱芸甩开我的手,"没办法你去死啊!"
说完,她冲进卧室,又是砰的一声关上门。
我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响了,是岳母李素芬打来的。
"陈远,钱芸给我打电话了。"李素芬的声音冷冰冰的,"你又闯什么祸了?"
"妈,我……"
"你什么你?"李素芬打断我,"陈远,我当年就说过,你靠不住。钱芸非不听,现在好了吧?你看看你,三十七岁的人了,连三千块都拿不出来。你说你还有什么用?"
我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告诉你,这钱我不会帮你还。"李素芬说,"钱芸好不容易攒的钱,我不能让你这么糟蹋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电话挂了。
我坐在客厅,听着卧室里传来的抽泣声,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04
晚上八点,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光头,穿着黑色夹克,脸上有道疤。
"陈远?"
"是我。"
"钱呢?"
"我……我再给我一天时间,明天一定还。"
光头冷笑:"明天?你昨天也说明天,今天也说明天。你当我们傻啊?"
他推开我,直接走进屋里。另外两个人跟着进来,其中一个关上了门。
"家里挺干净啊。"光头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这电视不错,五千块吧?这沙发也值点钱。要不这样,你把这些东西抵给我们?"
"不行!"我急了,"这些都是我老婆的嫁妆。"
"嫁妆?"光头笑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老婆的嫁妆,也是你的吧?"
这时,卧室门开了。
钱芸走出来,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她看着那三个人,又看看我:"陈远,这就是你说的那些人?"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
钱芸走到光头面前:"他欠多少?"
"六万三。"
"我给。"钱芸转身回卧室,拿出一张银行卡,"密码是六个八,里面有五万块,是我全部的积蓄。剩下的一万三,我会在一个星期内还上。"
光头接过卡:"行,爽快。一个星期,别耍花招。"
三个人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钱芸转过身,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陈远,我们离婚吧。"
我愣住了。
"你听到了吗?我说我们离婚。"钱芸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我受够了。你知道吗?我妈说得对,你就是扶不起的烂泥。"
"钱芸……"
"八年了,陈远。"钱芸看着我,眼里全是失望,"八年,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工资低,我不怪你,毕竟人各有命。你在外面受气,回家跟我发脾气,我也忍了。可你现在连高利贷都敢借,你还要我怎么办?"
"我错了。"
"错了?"钱芸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你每次都说错了,可每次都再犯。陈远,我累了,真的累了。"
她走回卧室,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你给谁打电话?"
"我妈。"钱芸说,"我要搬回去住。"
"别!"我想拦她,她推开我。
电话接通了,钱芸的声音很平静:"妈,你来接我吧。我要离婚了。"
那一夜,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点了一根又一根烟。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05
第二天,钱芸没去上班,一直在卧室里收拾东西。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一开口就哽咽了。
"钱芸,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是你把我们逼到这一步的。"钱芸头也不抬,"陈远,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离婚对我们都好。"
"我会改的。"
"你改不了。"钱芸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着我,"这些年我一直骗自己,说你会变好。但现在我明白了,人的本性是改不了的。"
中午,李素芬来了。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走进卧室帮钱芸收拾东西。两个小时后,她们拎着三个大行李箱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瘫坐在地上。
整个下午,我都像行尸走肉一样。脑子里乱成一团,想到八年的婚姻就这么结束了,心里空落落的。
晚上八点,我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
钱芸回来了。
她直接走进浴室,打开淋浴。水声哗哗响起。
我知道她是回来拿剩下的东西。等她洗完澡,她就会彻底离开这个家。
我坐在客厅,看着茶几上钱芸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条微信消息,发件人是"妈"。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输入密码——她的生日。
手机解锁了。
我点开和李素芬的聊天记录,最新的一条是半小时前,李素芬问:"东西收拾好了吗?"
钱芸回:"还有些东西落在家里了,我回去拿一下。"
我往上翻聊天记录,看到了很多关于我的对话。李素芬说我没出息,钱芸每次都帮我说话。再往上翻,有一条消息让我愣住了。
那是三个月前的聊天记录。
李素芬:"钱芸,你要不要考虑一下,那个商铺我先写你名字?反正是给你们的,早晚都一样。"
钱芸:"妈,写他名字吧。"
李素芬:"你傻啊?万一他以后变心怎么办?"
钱芸:"不会的。他虽然没本事,但人还是很老实的。"
商铺?
我完全不知道有什么商铺。
我继续往上翻,终于在一年前的聊天记录里看到了来龙去脉。
原来,李素芬三年前卖了老家的房子,得了两百万。她在市区买了一个临街商铺,现在每个月租金一万多。她说这个商铺是留给钱芸的,早晚要过户。
钱芸说,写我的名字。
李素芬说,你确定?
钱芸说,确定。他是我老公。
最后一条消息,是去年九月份,李素芬说:"已经过户了,房产证上写的陈远。"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两百万的商铺,每个月一万多的租金,李素芬居然写了我的名字?
可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我?
浴室的水声还在继续。
我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我想知道,李素芬到底怎么看我。
我点开和李素芬的聊天框,手指悬在语音键上方。停顿了几秒,我按了下去。
"妈,能借我三千块吗?急用。"
消息发送成功。
我紧张地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三秒后,手机震动了。
李素芬给我转了五万块。
不是三千,是五万。
然后,一条语音消息发了过来。
我点开,岳母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傻女婿,我女儿那200万的商铺早就写你名字了。三年了,你们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我的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浴室的水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