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小伙接到诈骗电话让转38万，他问一句：能先给我充100话费吗

你先给我充100块话费

那天下午，成都的太阳难得露了脸，府南河边上的茶馆里坐满了人。陈小东正跷着二郎腿，端着一杯飘雪，刷手机。茶是十块钱一位的素毛峰，飘雪是隔壁桌大爷的，陈小东只是闻了个香。他今年二十七，在成都一家小科技公司做后端，工资到手七千多，房租两千五，剩下四千多，勉强够活。活得不精致，但活得安逸。成都人嘛，安逸最重要。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来电显示是“+86”开头的一串乱码。陈小东瞟了一眼，本来不想接，但鬼使神差地，手一滑就划开了。

“喂，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是一个字正腔圆的男声，普通话标准得像是新闻联播的实习生：“请问是陈小东先生吗？这里是成都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我姓韩，警号034521。有一件涉及你的案件需要你配合调查。”

陈小东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哦，诈骗。第二反应是：哟，终于轮到我了。第三反应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哦，韩警官啊，”陈小东坐直了身子，把茶杯放下，语气一下子严肃起来，“您说，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大概是因为对方没有立刻挂电话。“陈先生，我们接到一起重大经济案件的线索，你的身份证在深圳被人冒用，注册了一家公司，这家公司涉嫌洗钱，涉案金额高达三百八十万。现在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核实你的身份信息。”

陈小东皱了皱眉，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三百八十万？我的身份证？韩警官，您搞错了吧？我连深圳都没去过。”

“陈先生，你先不要慌，”那边的声音沉稳而威严，“我们办案是讲证据的。如果你确实没有参与，我们会还你清白。但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就会把你的信息移交到检察院，到时候你可能面临资金冻结、限制出境……”

陈小东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数。标准的诈骗话术，一级一级往上抬，先吓唬，再给希望，最后让你把钱转到所谓的“安全账户”里。他曾经看过一个反诈视频，里面的套路跟这个一模一样。

但他决定再玩一会儿。

“韩警官，那我现在该怎么办？”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演技在线。

“陈先生，你听好了，我现在需要你下载一个国家反诈中心APP……”那边顿了一下，“不对，是我们公安内部的加密通讯软件。你先加一下我的QQ，号码是……”

“QQ？”陈小东心里笑了一声，嘴上却诚惶诚恐，“好好好，我记一下。韩警官，您说。”

“等一下，韩警官，”陈小东突然打断他，语气变得有些为难，“有件事我得先跟您说一下。”

“什么事？”

“我手机快没话费了，”陈小东的声音特别诚恳，像是在跟亲妈要零花钱，“这个电话是长途，我怕等会儿说着说着就断了。您看……能不能先给我充100块话费？就当是办案经费，等我这个案子处理完了，我十倍还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种沉默很微妙。陈小东甚至能想象到，在一个遥远的、可能是某栋居民楼隔间里，一个穿着拖鞋的年轻人正在对着屏幕上的话术本发愣。他从业生涯中大概遇到过各种反应——有哭的，有骂的，有直接挂电话的，有报警的——但“你先给我充100块话费”这个请求，应该不在话术本上。

“陈先生，请你严肃对待这起案件，”那边的声音明显不淡定了，威严里透出了一丝急切，“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现在你的身份信息涉嫌洗钱，如果不及时处理，你名下的银行卡、支付宝、微信，全部会被冻结！”

“我知道我知道，韩警官，我很严肃，”陈小东喝了口茶，语气越发真诚，“但是您想啊，我手机一停机，您待会儿让我转钱我也转不了啊。我这人记性不好，QQ密码都忘了，回头加不上您，咱们不就失联了吗？这多耽误案子啊。”

“你可以连WiFi。”那边说。

陈小东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哟，还挺有经验。

“我在外面喝茶呢，韩警官，茶馆的WiFi密码我不知道。您就帮我充100吧，不多，就100，我保证配合到底。您一个公安局的，这点经费总有的吧？实在不行，您给我转微信也行，我微信同号。”

那边又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语气变了。那股子字正腔圆的新闻联播腔忽然松动了，露出了一点点急躁，甚至带上了点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尾音：“陈先生，我现在跟你讲的是很严肃的法律问题，你不要跟我东扯西扯。你这个态度是要负责任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陈小东点着头，虽然对方看不见，“我很负责任啊韩警官，我都说了，您给我充100话费，我马上配合。对了，您也可以加我微信，直接转我100红包。您加不加？我微信号就是我手机号，您搜一下嘛，很好搜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叹息。那声叹息出卖了他——一个真正的警察，不会因为嫌疑人要100块话费而叹息。真正的警察会让你来派出所。真正的警察有座机。真正的警察不会让你加QQ，更不会跟你扯什么加密通讯软件。

但陈小东决定再添一把火。

“韩警官，其实吧，我刚想起来一件事。”他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

“什么事？”

“您说我的身份证在深圳注册了公司是吧？”

“对，涉案金额三百八十万。”

“那巧了，”陈小东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我去年身份证丢了，补办了一个新的。您说那个深圳的公司，是不是用的我旧身份证？如果是的话，那跟我没关系啊，我旧身份证早就挂失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很快接上：“旧身份证也是你的身份信息，你依然有义务配合调查。现在我们怀疑，是有人利用你的身份信息从事违法活动，你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怎么证明啊？”

“你现在名下所有银行卡里的资金，需要转入我们公安局的安全账户进行核查。核查完毕后，如果确认资金来源合法，我们会原路退回。”

来了。正题终于来了。陈小东看了眼自己的银行卡余额——三百四十二块七毛。这是他这个月的全部家当，刚交了房租，工资还有十天发。

“转入安全账户？”陈小东问，“转多少？”

“你名下所有银行卡的余额，都要转。你先告诉我，你卡里大概有多少钱？”

陈小东想都没想：“三十八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陈小东几乎能听到那边在计算提成。三十八万，按百分之十算，三万八。对一个躲在东南亚某栋楼里、每天打几百个电话的年轻人来说，这笔钱够他喘好一阵子了。

“三十八万是吧？”那边的声音明显热络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陈先生，你配合得很好。现在你听我说，你先把这三十八万转到我们的安全账户，等核查清楚，我们会原路退回。你放心，整个过程都有录音，全程受到法律监督……”

“韩警官，”陈小东打断他，“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

“我这三十八万，”陈小东顿了顿，看了眼河对岸那栋亮着灯的写字楼，眼神飘得很远，“是我全部家当。我攒了五年的。我本来打算拿这个钱娶媳妇用的。”

“你放心，核查完了就退给你……”

“但是韩警官，有个问题一直困扰我。”

“什么问题？”

“你说我一个做后端的程序员，一个月工资七千多，在成都，交完房租，吃碗面都舍不得加臊子。我攒五年，能攒到三十八万吗？”

电话那头愣住了。

陈小东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很：“韩警官，你算算，七千多一个月，一年也就八万四。我不吃不喝，五年才四十二万。我总得吃饭吧？我总得坐地铁吧？我总得偶尔吃顿火锅吧？所以韩警官，你告诉我，我这三十八万是怎么攒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小东以为他挂了。然后，一个声音幽幽地传来，不再是那个字正腔圆的播音腔，而是一个年轻的、带着点疲惫的、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很久没睡的声音。

“……兄弟，你玩我？”

陈小东笑了。他把腿从椅子上放下来，坐正了，对着手机说：“兄弟，听你口音，不像成都的。你老家哪儿的？”

那边没说话。

“我猜你也不容易，”陈小东说，“大老远的，跑到外面去，天天打这种电话，骗这个骗那个。你一个月能挣多少？有提成吗？有没有五险一金？公司给你交社保吗？”

“关你什么事？”那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恼，但底气已经泄了大半。

“是不关我事，”陈小东说，“但你想啊，你连100块话费都舍不得给我充，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是个警察？警察办案，连这点经费都没有？”

那边终于忍不住了，骂了一句不知道哪里的方言，陈小东没听懂，但大概意思能猜到。然后电话就挂了。

陈小东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笑了笑，把最后一口茶喝完。茶凉了，但味道还在，苦后回甘，像是今天下午这场戏的余韵。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起身结账。茶馆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刚才一直坐在柜台后面听了个大概。收了十块钱茶钱，老头乐呵呵地问：“又逗骗子呢？”

“嗯，”陈小东说，“闲着也是闲着。”

“他给你充话费了没？”

“没有。”

“那你还跟他聊这么久？”

陈小东想了想，认真地说：“他也没钱，估计比我还穷。”

老头哈哈笑了，笑得满脸褶子：“你们这些年轻人，花样多。”

陈小东走出茶馆，府南河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他裹紧了外套，沿着河边慢慢往家走。手机又响了一声，是一条短信，银行发来的：您尾号7839的储蓄卡余额为342.70元。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其实他撒谎了。他根本没有三十八万。他撒谎不是因为想骗骗子，而是因为，在那一刻，他忽然想看看，当一个人穷到连100块话费都舍不得给别人的时候，他还有什么脸面去骗别人三十八万。

他骗的是骗子。他用一个不存在的三十八万，戳穿了另一个不存在的公安局。

在这座城市里，有人在府南河边喝茶，有人在千里之外的小隔间里打电话。有人穷得只剩下幽默，有人富得只剩下谎言。但归根结底，大家都是一样的人，都在讨生活。

只是讨生活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陈小东走到小区门口，拐进了一家面馆，要了碗杂酱面，多加了一份臊子。十二块。他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

吃完面出来，路灯刚好亮了。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想到一件事：那个骗子，今晚吃什么呢？

他摇摇头，不再想了。管他呢，先把这碗面钱付了再说。

回到出租屋，陈小东打开电脑，在知乎上搜了一下“接到诈骗电话是什么体验”。看到好多人分享自己逗骗子的经历，有人把骗子聊到主动挂电话，有人把骗子聊到崩溃大哭，还有人把骗子的身份证号都套了出来。

他笑了笑，关掉页面，打开了自己的代码编辑器。明天还要上班，还有一堆bug要修。生活没有那么多戏剧性的反转，更多的时候，是平淡的、琐碎的、日复一日的努力。

至于那个骗子，陈小东希望他能换一份工作。去工厂拧螺丝也好，去送外卖也好，都比每天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对着电话说那些漏洞百出的谎话要好。

毕竟，成都的太阳这么好，府南河的水这么清，茶馆里的茶这么香。人活一世，总得做点对得起这好天气的事。

陈小东保存了代码，关了电脑，躺到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是一条短信。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兄弟，话费我给你充了。50。不用还。”

陈小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回了一条：“谢谢。下次别干这个了。”

短信发出去之后，再也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