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交付42天就遭袭!中国船厂建造的11.5万吨新油轮霍尔木兹遇袭
信德海事 陈洋
一艘刚从中国船厂交付约六周的新造油轮,在霍尔木兹海峡被不明飞行物击中,机舱受损。
10月4日,希腊船东George Prokopiou旗下Dynacom Tankers Management经营管理的11.5万载重吨级LR2油轮“利普西”(LIPSI)轮遭袭。初步通报显示,船员安全,未报告污染;随后发布的航行警告显示,该船一度在海峡内漂航。国际海事组织(IMO)已将这起事件列入确认事件名单。
从中国船厂的新船交付现场,到全球最敏感的能源运输通道,“利普西”轮经历的变化只有短短一个多月。而对Dynacom而言,这已经是不到三个月内,第三艘在霍尔木兹及附近海域被报道遭袭的油轮。
持续发生的袭击,也将这家希腊公司的经营选择推到聚光灯下:在不少船东对高风险航区保持谨慎时,Dynacom仍持续参与波斯湾运输。支撑这种选择的商业诱因十分直接——穿越霍尔木兹的运输服务,正在获得远高于其他主要航线的市场报价。
提前160天交付,投入运营约六周后遭袭
“利普西”轮由中国船舶集团旗下大连造船山船重工建造,于2026年8月24日交付Dynacom,比合同交船期提前160天。该船总长约249.8米、型宽44米,属于11.5万吨级LR2型成品油轮,可适装原油和成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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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艘新船悬挂利比里亚旗,IMO编号为1025033。航运媒体TradeWinds还指出,其所有权结构涉及中国融资租赁机构,经营管理方为Dynacom。
根据英国海上贸易行动办公室(UKMTO)150-26号警告,船长报告油轮在霍尔木兹海峡被不明飞行物击中,机舱受到损伤。UKMTO初始通报没有公布船名,也没有确认袭击方;海事安全机构Vanguard Tech随后将涉事船识别为“利普西”。NAVAREA IX航行警告则指明,该船在Jazirat Um Al Fayarin东北约3.9海里处漂航,提醒附近船舶保持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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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O数据库也最新记录了这起事件。
机舱受损并一度漂航,意味着这次袭击已影响船舶正常航行能力。截至相关初始通报发布时,公开资料尚未明确其完整损伤程度、维修安排和恢复营运时间。
按日期计算,8月24日至10月4日实际相隔41天;若把交付当天计为第1天,遇袭发生在交付后的第42个日历日。
这意味着,该轮还是一艘崭新的/全新的船舶。
对一艘刚刚开始商业运营的新船而言,这样的遭遇尤其令人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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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该轮8月24日从山海关船厂出厂后,这是第一个航次
霍尔木兹连续遇袭,红海入口也传出爆炸
“利普西”轮遇袭之际,霍尔木兹海峡正经历新一轮密集安全事件。
IMO公布的确认名单显示,9月29日,“SINBAD”和“MERSIN PROSPERITY”轮在霍尔木兹受损;10月1日,“KAZIMAH III”轮遇袭;10月2日,“PROMISE”轮在阿曼以东海域受损,随后便是10月4日的“利普西”。截至10月5日,IMO针对霍尔木兹及中东相关海域的名单已累计记录93起确认事件、24名海员遇难。这是其相关名单的累计统计,反映出危机持续至今的人身与航行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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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风险在10月5日仍在延续。当天,UKMTO在约四小时内发布四份袭击警告,其中三份涉及10月3日至4日的迟报事件,另一份涉及10月5日一艘船遭击中后机舱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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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UKMTO另行通报,一艘准备进入海峡的油轮在阿曼Khasab以北约11海里处,被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要求掉头,否则将遭攻击。船长随后确认已遵从指令。对于船东和租家,这表明风险同时包括遭受打击和航次被迫中断:即使船体没有受损,原定运输计划也可能无法执行。
红海南部入口的安全形势同样紧张。10月4日,约7.4万载重吨成品油轮“CHRYSTAL SKY”轮在也门穆哈以南约60海里处报告多次近距离爆炸,其中一次距离右舷约100米。该船由新加坡Executive Ship Management运营,当时正从印度Sikka驶往巴塞罗那;初步报道未发现船体受损,船舶继续航行。
这起事件发生在也门战事及沙特与胡塞武装对抗加剧的背景下。此前,红海沿岸的沙特油运也已受到袭击威胁,8月曾有油轮在延布以西遭击中起火。对能源运输而言,霍尔木兹受阻后转向红海出口,仍需面对另一组航道和港口风险。
两处海上要道承受的压力具有不同含义:霍尔木兹影响波斯湾货物出海,曼德海峡及红海南部影响印度洋与苏伊士通道之间的连接。风险同时存在,会压缩船东调整航线的空间,并把等待、绕航和接驳成本传导至整个运输链条。
恒力新造VLCC也曾遇袭,Dynacom已有多船受冲击
对Prokopiou而言,“利普西”轮遇袭延续了今年船队多次卷入冲突的经历。
今年7月19日至20日前后,Dynacom管理的“ACHELOOS”和“KAVOMALEAS”两轮在霍尔木兹附近接连遭袭。
其中,“ACHELOOS”是一艘30.6万载重吨VLCC。恒力重工于今年6月5日同日命名交付“EVROS”和“ACHELOOS”两艘VLCC。也就是说,“ACHELOOS”遭袭时,距离交付仅约一个半月。安全机构报告其舵机舱区域受到打击;
另一艘“KAVOMALEAS”是2025年建造、约7.5万载重吨的LR1油轮。Dynacom当时表示,该船被两枚来源不明的飞行物击中,随后发现机舱起火。船员启动船上灭火系统后,船长决定撤离,人员最终安全转移上岸。
船队的风险暴露还延伸至黑海。7月19日,Dynacom管理的“ASIA”轮在俄罗斯新罗西斯克附近的里海管道联盟(CPC)海上出口终端装货时遭无人机袭击,船上火情随后得到控制。CPC终端主要出口来自哈萨克斯坦的原油,也说明船舶面临的风险与其所处的港口和航区密切相关。
综合这些已公开事件,至少可以确认Dynacom今年已有上述四艘管理船舶在霍尔木兹周边及黑海遭袭。其中,“ACHELOOS”和“利普西”都是中国船厂刚交付不久的新船。船龄、设备水平和营运效率能够改善商业竞争力,却无法消除武装冲突造成的外部威胁。
风浪越大,鱼越贵?
理解Dynacom的选择,需要把安全事件与运价放在同一张图景中。
波罗的海交易所10月2日发布的第40周油轮市场报告显示,主要VLCC航线的往返航次等价期租收益(TCE)如下。
航线
指标
往返航次TCE
波斯湾—中国
TD3C
1,221,893美元/天
阿曼湾—中国
TD34
823,313美元/天
西非—中国
TD15
515,084美元/天
美国湾—中国
TD22
400,364美元/天
按上述数据计算,波斯湾至中国航线的TCE约为西非至中国的2.37倍、美国湾至中国的3.05倍。即使与阿曼湾起运的航线相比,也高出约48%。阿曼湾装货航次在驶往中国时无需经过波斯湾出口的海峡段,但仍受到周边安全形势和运力供求的影响。
这样的收益差距,为愿意进入波斯湾的船东提供了强烈激励。不过,航线间的价差还受航程、船位及供需结构影响,不能全部等同于一笔单独的“过海峡风险费”。
与“利普西”所属船型更接近的LR2市场,同样存在明显差异:上述周报中,波斯湾至日本TC1航线的TCE约为26.89万美元/天,地中海至东方TC15航线约为6.78万美元/天,前者接近后者的4倍。
Poten & Partners在10月初的市场分析中指出,战争带来的低效率、遇袭风险、保险成本上升,以及可用船舶受限,共同推高了油轮报价。对于一艘在亚洲卸货的VLCC而言,下一航次驶往美国湾、西非,还是返回波斯湾,已对应显著不同的收益机会。这种差异也会改变船东的调船选择,进一步影响各区域可用运力。
Prokopiou的经营选择
从公开航次记录观察,Dynacom今年的波斯湾经营呈现出明显的高风险、高收益特征:当其他经营者减少参与时,它继续提供运输服务,争取由运力稀缺和通航困难形成的高额报价。这是对其商业行为的分析,具体航次的风险审批和合同回报并未完整公开。
这种风险偏好由来已久。《金融时报》今年3月介绍Prokopiou时,援引了他2014年的一段表态:愿意承担风险,是从事航运的重要前提。在今年霍尔木兹通航受到严重冲击后,Dynacom旗下“SHENLONG”“SMYRNI”等船舶仍完成穿越,随后“MARATHI”“POLA”等也继续参与相关运输。
其商业逻辑在于,船东之间对同一风险的接受程度不同。部分公司退出或暂停某一区域后,货主仍有出口和交货需求,愿意承运的运力便获得更强议价能力。此时,一艘可及时抵港、满足装货要求并完成运输的油轮,其商业价值会明显上升。
Dynacom同时持续扩大新船投入。该公司追加4艘恒力重工VLCC订单后,在该船厂累计订造的VLCC达到20艘,其中4艘当时已经交付;此外还在推进其他中国船厂的新造船项目。
把连续参与波斯湾运输与扩大新船投资结合起来看,Prokopiou的选择包含两个层面:经营上承接风险更高、报价更高的货盘,资产上扩大对未来油轮市场的敞口。前者取决于能否安全完成航次,后者则取决于新船交付后市场能否继续提供足够回报。当前的高运价增强了投资吸引力,也容易使长期决策受到短期异常收益的影响。
出口量恢复,并不意味着运输恢复正常
当前市场最容易被误读的现象,是中东出口量回升与海上安全恶化同时发生。
路透社10月5日援引Kpler初步数据报道,9月有14天的地区原油出口量超过战前水平;截至9月30日的七日移动平均值约为1830万桶/日。该口径包括霍尔木兹、红海,以及阿曼湾码头和船对船转运等出口路径,并不能直接视作霍尔木兹海峡自身的通过量已经全面恢复。
运输链条也在发生变化。《华尔街日报》10月5日报道,部分VLCC承担穿越霍尔木兹、进入波斯湾装油、再驶出海峡的接驳任务,随后在海峡外将货物转交给其他船舶。这样的安排有助于维持出口,却增加了接驳、等待和船舶占用。
从运输组织看,同一批石油需要更多船舶、更复杂的作业和更多时间,才能抵达最终买家。因此,出口量回升完全可能与运费高企同时存在。货物仍然流动,只是运输成本和风险承担方式已经发生改变。
对Dynacom这类继续参与高风险运输的船东,市场提供了罕见的收入机会;连续遇袭则说明,风险溢价所对应的损失也可能随时发生。船体维修、拖带救助、停航和后续调度,都可能侵蚀一个高价航次的预期回报,船员安全更无法简单折算为运费。
“利普西”轮从提前160天交付,到投入运营约六周后机舱受损,浓缩了当前油轮市场的矛盾:新运力正在进入市场,货主急于获得运输服务,少数愿意承担更高风险的经营者获得更高报价,而通航安全仍缺乏稳定保障。
对Prokopiou而言,持续穿越霍尔木兹可以带来更高的潜在收益,也意味着必须反复面对已经在旗下多艘船上发生过的现实风险。高运价能够吸引船舶进入危险水域;只有航次安全完成,账面上的收益机会才有可能转化为经营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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