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连长!连长你在哪儿?」
1951年5月17日深夜,17岁的志愿军通信员常同茂随二连向美2师38团把守的朝鲜大水洞穿插,混战中他和连长走散,还被两个美国大兵用电话线捆住双手押走了。
可天亮时,他不但毫发无伤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二十多名伤员,枪口下押着7个美国俘虏。
01
出发前,连长把常同茂叫到跟前,捏了捏他的胳膊。
「就这二两肉,跟得上?」
常同茂把胸脯一挺。
「你跑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连长笑骂了一句,转身看地图去了。
那年常同茂17岁,个头刚过一米六,在志愿军第15军44师130团二连当通信员。
美军一个排就配着步话机,志愿军营以下却几乎见不着电台。
命令从营里传到连里,再从连里传到排里,全靠通信员两条腿去跑。
哪儿的枪炮最密,通信员往往就得往哪儿钻。
他还有一份差事:护着连首长。
老兵们常拿一句话敲打新来的通信员。
「首长丢了,你也就别回来了。」
这句话,常同茂从14岁听到了17岁。
1934年,常同茂生在河南巩县一户穷人家。
家里几亩薄地,一年到头刨不出几顿饱饭。
1948年,部队开到巩县,14岁的常同茂跑去报名。
征兵的干部上下打量他,直摇头。
「枪都比你高,回家再长两年吧。」
常同茂不走,在门口蹲了一整天。
第二天,干部拗不过他,把他留下了。
他头一回跑命令,是在淮海战役。
那天连部的电话线被炮弹炸断了,连长揪着他的耳朵吼。
「去三排,让他们往左边撤!」
他抱着枪冲出交通壕,子弹贴着头皮飞。
没跑出二十步,他腿肚子转筋,一头扎进弹坑,再不敢往外探。
一个老兵从后头爬过来,照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尖着嗓子叫的,离你远;噗噗往土里钻的,才是冲你来的。」
常同茂咬着牙爬出弹坑,连滚带爬摸到了三排的阵地。
命令送到了。
从那天起,他学会了听枪声。
后来,他又跟着部队进军大西南。
三年仗打下来,这个半大孩子攒下了三样本事。
听枪声,他能分出远近,分出是谁家的枪。
走夜路,他看一眼山形就认得方向。
扔手榴弹,他能甩出四十多米,落点八九不离十。
1951年3月,15军跨过鸭绿江。
过江那天夜里,班里的老兵塞给他一颗手榴弹。
「这颗别乱扔,贴身放着。」
常同茂知道这颗弹的用处。
志愿军战士身上大多留着这么一颗,叫光荣弹。
走投无路的时候,拉响它,和敌人同归于尽。
常同茂找来针线,把它缝进了上衣内襟。
外头摸不出来,要用的时候,一扯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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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1951年5月上旬,第五次战役第一阶段已经打完了。
二连蹲在山坡上啃炒面,几个老兵边吃边骂。
「撵着屁股追了几十里,一个整团也没吃下来。」
「人家坐汽车,咱靠两条腿,追到天亮,黄花菜都凉了。」
4月底的一个夜里,二连追着一股美军跑了一宿。
天亮时冲进一个村子,灶膛里的火还没灭,罐头盒子扔了一地,人家却早坐汽车跑没影了。
第一阶段,志愿军一路往南推,阵地拿下不少,可对手撤得有章有法。
前头一顶,后头就跑,成建制的部队几乎没被围住。
这种打法,叫“平推”。
推得再远,吃不掉对手,等于白推。
5月16日,第二阶段打响,主攻方向转到了东线。
连长从营部回来,把排长、班长召到一块。
「兵团的原话:在前进中,不为少数敌人所迷惑、牵制,坚决穿插前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防止造成平推。」
一个排长挠了挠头。
「路上碰见敌人,不打?」
「小股的,绕过去。咱们的任务,是插到他们身后,把退路堵死。」
还有一层,连长没明说,大伙心里都有数。
志愿军的补给全靠人背肩扛,一个战士身上的炒面和子弹,顶多撑七八天。
美军摸透了这个规律,给志愿军的进攻起了个外号,叫“礼拜攻势”。
一个礼拜过去,志愿军粮弹见底,美军就掉头反扑。
所以这一仗,拖不起。
插得越深,越要抢时间。
连长在地图上点了点。
「美2师38团。」
人群里有人吸了口凉气。
美2师是美军的老牌部队。
38团一战时在法国马恩河顶住过德军的猛攻,得了个“马恩河磐石”的外号。
二战时,跟着美2师在诺曼底登陆。
第二次战役,美2师在军隅里被志愿军打得损失惨重,整补之后,又顶了上来。
连长把地图卷起来。
「兄弟部队在军隅里收拾过它一回,这回轮到咱们了。」
130团负责合围加里山,二连向大水洞纵深穿插,配合外围部队来个中心开花。
大水洞纵深三十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白天进去都容易迷路。
二连要在夜里摸进去。
散会时,常同茂跟在连长身后。
连长回头瞅了他一眼。
「小常,今晚不管碰上啥,你只管跟住我。」
常同茂没吭声,手按了一下胸口。
那里缝着那颗光荣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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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5月17日天一擦黑,二连出发了。
头一道坎是昭阳江。
江面不宽,水还是很凉的。
战士们把枪和子弹袋举过头顶,一个拽着一个往对岸蹚。
水没到老兵的胸口,到了常同茂这儿,已经漫过了脖子。
他一脚踩进水坑,整个人沉了下去。
身后一只大手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提了起来。
是班里那个河北口音的老兵。
「憋住气,别喊。」
常同茂呛了两口水,愣是一声没咳出来。
上了岸,没人歇脚。
连长压着嗓子下令。
「不许点火,不许咳嗽,跟上前头的人。」
一百多号人钻进了山林。
常同茂走在连长身后半步远。
连长停,他停;连长拐,他拐。
走了大半夜,前头的尖兵猫着腰跑了回来。
「连长,前头是大水洞,村口有动静。」
「多少人?」
「看不清,听着有人走动,还有汽车。」
连长趴在坡上听了一阵,又看了看表。
这一路已经耽搁不起了。
「估计是小股,吃掉它,接着往里插。」
他把手一挥,二连分成两路,从西北方向朝村口压了过去。
离村口还有几十米,对面先开了火。
一挺机枪从土墙后头喷出火舌,石头渣子乱溅。
紧接着,左边、右边、正前方,全响了。
常同茂竖起耳朵听了两秒,心里一沉。
【不对,这不是一个班,也不是一个排。】
一颗照明弹升上了天。
惨白的光底下,钢盔一片连着一片。
这是38团的一股人马,正往外突围,粗粗一扫,少说也有两百来号。
二连撞进了马蜂窝。
连长没有犹豫。
「冲上去,贴住打!」
一百多人迎着弹雨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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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两边的人搅在一起,枪口几乎顶着胸口。
来不及拉枪栓,只能抡枪托、捅刺刀。
常同茂端着一支马步枪,贴在连长左边,眼睛盯着连长的后背。
一个美国兵从墙角扑出来,刺刀直奔连长的腰眼。
常同茂抬手一枪,那人仰面栽了下去。
连长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往前冲。
几步外炸开一颗手榴弹。
常同茂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直响。
等他爬起来,连长不见了。
「连长!」
没人应。
他猫着腰往前摸。
又一颗手榴弹炸开,借着火光,他看见几十米外的土坎下面,几个美军围成半圈。
中间那个背影,正是连长。
常同茂扑了过去。
刚冲出十几步,侧面撞过来一个人。
那人足有一米九,一膀子把他撞翻在地。
另一个美国兵跟着扑上来,膝盖顶住了他的后背。
步枪飞出去老远。
常同茂拼命扭头去看土坎那边。
火光灭了,那边一片漆黑。
两个美国兵把他翻过来,看清是个半大孩子,咧嘴笑了。
一个人从腰上扯下一截电话线,把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一圈一圈缠死。
另一个在他身上胡乱拍了一通,摘走了子弹袋和腰上的两颗手榴弹。
内襟里那颗,没摸着。
常同茂的手腕被勒得生疼。
【哎,这线,平时都是我去接的。】
两个美国兵把他当成了一份功劳。
一个在前头扯着电话线,一个在后头拿枪顶着,押着他往38团的后方走。
两人嘴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听腔调,像在商量回去怎么领赏。
常同茂低着头往前走,脸上烧得发烫。
【连长没找着,自己倒让人逮了。】
他想到了内襟里那颗光荣弹。
等进了美军营地,人多的时候拉响它,也算没白死。
可他的手捆在背后,够不着胸口。
得先把手弄出来。
他开始一步三晃。
走几步,他就脚下一软,栽倒在地。
后头的美国兵骂骂咧咧,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他拽起来。
再走几步,他又栽一跤。
每摔一次,他就趁爬起来的工夫,把手腕往两边一拧。
电话线外头裹着胶皮,滑。
摔到第七八次,他的手腕已经能在线圈里转动了。
常同茂心里一跳。
【能挣开,就不用死。】
他还得回去找连长。
两个美国兵也被他折腾得满头大汗。
走到一处山坳,前头那个把电话线往树杈上一挂,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掏出了烟。
打火机的火苗一亮,照出两张疲惫的脸。
常同茂靠着树干坐下,背在身后的手一点一点往外抽。
右手先出来了。
他没动,等着。
两个美国兵凑在一块点烟,枪横在膝盖上。
常同茂的右手摸到胸前,捏住内襟,一扯。
线头崩开了。
光荣弹落进了他的手心。
他拇指一拧,旋开后盖,手指勾住了拉火环。
一个美国兵抬起头,正好看见他手里的东西。
那人嘴一张,烟掉在了地上。
常同茂拉响手榴弹,往两人脚下一丢,一个打滚翻进了身后的土沟。
山坳里一声闷响。
泥土劈头盖脸砸了他一身。
他爬上来看了一眼,两个美国兵已经动弹不了。
他捡起地上那支冲锋枪,又从两人身上摘下弹匣和手雷,挂了一身。
那截电话线,他从树杈上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了兜里。
远处的枪声还没停。
常同茂侧耳听了听,辨出了方向。
【连长,他们还在那边。】
他朝着枪声最密的地方奔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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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翻过两道山梁,枪声近了。
脚下的山沟里,有人压着嗓子哼了一声。
常同茂端起枪,蹲下身子。
「谁?」
沟里静了一下。
「自己人!你是哪部分的?」
常同茂钻进沟里一看,七八个志愿军伤员挤在一块。
有的腿上挨了枪,有的吊着胳膊,还有一个肚子上缠着绑腿,血把布浸透了。
「我是二连的,你们见着我们连长没有?」
伤员们面面相觑。
「黑灯瞎火的,谁也认不清谁。」
一个伤员听出了他的口音。
「你河南哪儿的?」
「巩县。」
「我登封的,隔着一座山。」
一句老乡,常同茂鼻子一酸。
一个吊着胳膊的战士指了指远处的山头。
「咱们的人打上主峰了,我们就是从那边退下来的。」
主峰上有枪声,也有咱们的军号。
【连长要是还在,准在上头。】
常同茂数了数,一共八个人。
能自己走的,五个。
要人扶的,三个。
「走,我带你们上主峰。」
「就你一个?」
「我认得路。」
他把伤员身上剩下的手榴弹全收拢过来,又把一支还能打响的步枪递给伤势最轻的那个。
「你在后头压阵,我在前头探路。」
一行人顺着山沟往主峰方向摸。
没走出二百米,前头的林子里亮起了手电。
常同茂一把按下身后的人。
一队美军,少说十几个,正迎面过来。
常同茂把伤员推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自己贴着石头侧边,拧开了两颗手榴弹的后盖。
等手电光晃到三十米开外,他一甩胳膊,两颗手榴弹先后飞了出去。
林子里炸开两团火光。
美军趴在地上,朝这边胡乱扫射。
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常同茂缩回石头后面,正要换个位置再打。
身后的山坡上,又亮起了一片手电光。
一群美国兵正连滚带爬地从山上往下撤,直冲着这条山沟来了。
前头一队。
后头一队。
八个伤员挤在中间的石头后面,那个肚子受伤的战士已经说不出话了。
登封老乡一把抓住常同茂的胳膊。
「小同志,咱咋办?」
常同茂没回答。
他把冲锋枪的弹匣拔下来,看了一眼。
只剩大半匣。
他把弹匣插回去,抬头看了看前后两片越来越近的手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