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藩与靖国军决战陕西乾县

1918年，于右任就任陕西靖国军总司令之后，各路靖国军分据关中多地，与陕西督军陈树藩所部形成长期对峙局面 。北洋政府为协助陈树藩将靖国军消灭，十一月初，下令调遣直、奉、晋、甘多支军队相继进入陕西境内，联合陈树藩的地方部队，对靖国军展开大规模军事清剿 。

当时西路战场，靖国军控制着周至、岐山、凤翔、乾县等多处县城。陈树藩为配合进入陕西的奉军西路部队，把驻扎西安以西的镇嵩军以及自己直接统辖的部队重新划分为三路，向西推进，打算驱逐、歼灭驻守这几座县城的靖国军各部。

北洋联军兵力充足，装备占据明显优势，攻势推进速度很快，交战之后，周至、武功两地先后失守，岐山县城遭到重兵包围，整个西路靖国军的防线被撕开一道缺口，乾县就此暴露在兵锋之下，成为靖国军在西路一处孤立的要点 。

乾县地处关中西部，地理位置特殊，向北可以连通靖国军总司令部所在的三原方向，向南向西又可以呼应凤翔守军，如果乾县失守，凤翔的靖国军主力就会被切断和三原后方的联系，整个西路便有全线瓦解的风险。

驻守乾县的是靖国军王珏与郭英夫两部，城内全部兵力合计一千余人，手中可用的老旧枪支仅有五百支，弹药储备十分紧张，每名士兵平均分配到手的子弹只有几十粒，重武器几乎没有，整体军备条件十分简陋 。

城外局势持续恶化，靖国军第三路、第四路曾经派出部队赶来乾县外围支援。旧历腊月二十七日，陈树藩麾下中路将领张鸿远、张金印率领部队开赴乾县城外，先对大王村发起进攻，前来驰援的靖国军援军在此地被击败，乾县向外联络的通道进一步被压缩切断。驻扎礼泉北部的陈树藩部白戈人、郭金榜两支人马，也移动到乾县西北方向，虎视县城，乾县已经陷入三面受敌的处境，外部救援的希望变得渺茫 。

腊月二十八、二十九两天，各路进攻部队陆续开到乾县城郊，完成军事部署，把乾县县城东、南、西三面团团围住，只留下城北临近梁山的一面没有完全闭合。军事围困形成之后，陈树藩并不急于立刻强攻，而是采取军政两手并行的办法。他委任原本礼泉县知事陈绍钧一并兼管乾县事务，不在城内办公，直接在乾县城外设立临时官署，专门负责征调粮草、摊派兵差，从物资层面为围城部队提供保障，同时也试图以此分化乾县地方势力，对城内守军施加压力 。

围城的消息传入城内，王珏、郭英夫清楚城外敌我力量差距悬殊，外援已经受挫，只能依托乾县原有的城墙工事固守城池。乾县城墙素来高大，城壕环绕四周，是当地俗称的卧牛城，本身就具备守城的地利条件。

二人随即下令全城加紧城防建设，组织城内军民，把原有城壕加深拓宽，普通地段加宽加深达到一丈五尺，城墙关键防守位置，壕沟直接加深拓宽至两丈，增大敌军越壕进攻的难度。

1919年正月十五的拂晓时分，围城的陈树藩部队正式发起第一次大规模总攻。城外各阵地火炮同时开火，炮弹不断砸向城墙与城内街巷，机枪沿着各个方向扫射城头垛口，炮火压制之后，大批步兵越过开阔地向着城墙冲锋。

战斗从天色蒙蒙亮一直打到天大亮，进攻方在城墙之下出现不少伤亡，始终无法登上城头，最后只能向后撤退，第一次攻城宣告失败，乾县城依旧掌握在靖国军手中 。

仅仅相隔七天，正月二十二日，陈军再一次组织攻城。这一次攻城部队调整炮兵阵地，看中了城北梁山之上章怀太子墓、永泰公主墓两处高地。这两处陵墓台基地势高出县城，能够居高临下俯瞰北城墙。

陈军分别在两座陵墓之上架设两门大炮，一共四门火炮，对着北城城墙轮番不停轰击。炮弹接连落在北城墙体以及城内居民区，城墙多处被炮弹击出缺口，城内大片民房在炮火当中被损毁，房屋倒塌，普通百姓也承受战火带来的损失。

炮火掩护之下，步兵向城壕推进，尝试越过壕沟攀登上城墙。王珏、郭英夫调配枪法较好的士兵固守北城，利用城墙上预留的射击孔与掩体反击，一次次打退冲锋的步兵。经过一整天激烈交战，城北防线没有被攻破，第二次强攻依旧没有达成目的，围城部队只能再度撤回到城外阵地。

两次正面强攻都没能拿下乾县，指挥作战的张鸿远、张金印开始效仿旧时攻城手段，开挖地道，打算通过地道运动到城墙底下，装填炸药炸开城墙。

最开始，陈军选择在小东门外、大东门旁边以及西城墙外侧几处位置分头挖掘地道。守军在城墙上时刻留意城外动静，发现地面土层异动，及时采取对应防御举措，这几处地道全部没能挖到城墙根基，全部归于失败 。

二月底，陈树藩对久攻不下的局面十分不满，下达严厉命令，要求张鸿远、张金印必须限期攻克乾县县城。

战局僵持到三月底，为了尽快结束乾县战事，陈树藩本人亲自来到乾县前线督战。此时全国范围内南北议和谈判已经开启，不少地方战场已经出现停战的动向，但是陕西这边，陈树藩依旧没有停止进攻乾县。

农历七月十二日夜里十二点，城南两条地道的工程全部完工，陈军发起总攻。战斗首先由南门方向打响，大炮持续轰击南城墙，机枪火力持续压制城头守军，之后地道之内的炸药被引爆，一声巨响之后，南城墙有一大段墙体轰然坍塌。预先准备好的攻城士兵蜂拥向着城墙缺口冲过来。

就在这危急关头，王珏、郭英夫早就在城内预设了第二道防线，墙体塌方两侧埋伏的靖国军士兵立刻投入战斗，大量土制炸弹朝着涌入缺口的敌军投掷过去。

冲进城内的部队立足不稳，接连承受打击，一波又一波的冲锋，全部被守军击退。张鸿远、张金印在后方不断催促部队继续进攻，经过多次冲击，攻城士兵伤亡很大，士兵不愿再向前冲锋，出现抗命不前的情况，整个进攻部队只能全线向后退却，这次寄予厚望的地道爆破攻城，依旧没有取得成功 。

连续长时间的围困与交战，城内守军伤亡不断增加，原本一千多人的队伍，此时能够作战的只剩下六七百人，弹药、粮食都已经接近极限，继续困守孤城已经不具备现实条件。

在这样的状况之下，王珏与郭英夫商议之后决定不再继续死守县城，选择寻机突围，保存剩余有生力量，向北回归靖国军主力控制区域。七月初九日黄昏，趁着天色昏暗，城内守军打开小东门，六七百人的队伍由此冲出城外，沿着丈八沟一路向北突围而去。

围城的陈树藩部队发现守军突围之后，来不及实施有效拦截，等靖国军突围部队走远之后，陈军方才进入乾县县城，持续一百五十余天的乾县守城作战落幕 。

消息传到南方，广东军政府了解乾县守军艰苦作战的全过程之后，专门下达嘉奖令。嘉奖令当中写有：“坚守孤城，抗战到底，丰功伟绩，殊堪嘉赏。守城司令以下全体官佐，一律各升一级，以资酬庸”，以此肯定这支孤军的作战表现。于右任领导的陕西靖国军总司令部，也对历经苦战突围归来的王珏、郭英夫所部官兵进行慰问，王珏、郭英夫随后被任命为靖国军第七路正、副司令，重新整编队伍继续作战 。

1 乾县地方志办公室.乾县辞典M.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2007：84‑85 。

2 乾县县志编纂委员会.乾县志M.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1999。

3 富平县地方志办公室.王珏人物史料EB/OL.富平县人民政府官网，2017‑05‑31 。

4 黄正林.护法运动与陕西靖国军始末J.近代史研究，2018(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