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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5月，二十岁的陈明奔赴延安，成为抗大十三队学员。一个多月后，文艺协会举行纪念高尔基逝世一周年晚会，抗大十三队和十二队联合排演了独幕话剧《母亲》。陈明在剧中扮演主人公巴威尔，扮相英俊，表演娴熟，歌声抑扬顿挫，赢得满堂喝彩。
台下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同志，看得津津有味，她是文艺协会主任丁玲。演出结束后，她走回住处的路上，还在回味舞台上的场景，尤其是巴威尔，让她念念不忘。
几个月后，西北战地服务团成立，丁玲被任命为主任，陈明经人举荐担任宣传股长。丁玲一眼认出了他：“你就是那天晚上的巴威尔？”陈明看着这个穿着军装、打着裹腿、英姿飒爽的女人，笑着点了点头。
可随着工作接触越来越多，两人渐生好感，却谁也没敢点破。
直到有一回，两人在一间小饭馆就餐。陈明坐在炕上，随口说了一句：“主任，你也应该有个终身伴侣了。”丁玲歪着头，突然反问他：“我们两个行不行呢？”陈明吓了一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后来，他在日记里写下一句话：让这种关系从此结束吧。丁玲无意中看到后问他：“我们才刚刚开始，干嘛要结束呢？”
陈明有顾虑太正常了。他比丁玲小十三岁，还是个刚来延安的年轻人；而丁玲早已名满天下，是第一个从国统区来到陕北的著名作家。年龄、身份、地位，都是难以跨越的鸿沟。
很快，有人开始讨论他们的感情，一些关心陈明的朋友更是直言相劝：“你就不怕让人笑话你是‘小丈夫’？”
面对重压，陈明逃了。
1939年，他离开西战团去了烽火剧社，在那里认识了十八岁的女团员席平。席平是一个年轻活泼的姑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两人非常登对，很快走到了一起。
然而，婚后陈明才发现，席平要的是安稳的小日子，可他心里装着抗战，装着舞台，装着那个三十三岁女人跟他聊过的所有宏大图景。两人开始争吵，慢慢有了隔阂，昔日恩爱的小夫妻渐行渐远。最终，陈明做出了离婚的决定。由于找不到别的离婚理由，他在表格上写了一行字：“妻子席平，过于依赖丈夫不够自立。”
陈明把离婚的消息告诉了丁玲，但他没有立刻去找她，而是去了太行山根据地，他需要给自己一段时间想清楚。丁玲没有催，也没有刻意等。她继续写《我在霞村的时候》，继续带着服务团翻山越岭演出。
1940年，陈明从太行山回来，在窑洞口堵住了她，说自己想清楚了。丁玲看着这个二十三岁的男人，眼角已染上了风霜，她哽咽道：“想清楚就好。”
1942年2月，三十八岁的丁玲和二十五岁的陈明在延安蓝家坪文抗的一间窑洞里结了婚。没有婚礼，没有宴请。但两人手牵手在延安街头散步时，心中满是欢喜。
此后近半个世纪，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
1955年，丁玲遭诬陷，陈明主动请求跟随她去北大荒劳改。冰天雪地里，他抢着干最重的活，把相对轻松的岗位留给丁玲。特殊时期，两人还一起被关进秦城监狱。1975年丁玲获释，被安排到山西长治嶂头村。隔了一天，陈明也追了过来。
那时候两人已经六年没见过面了。丁玲晚年曾感慨：如果没有陈明，她一天都活不下去。而陈明，始终想方设法陪在她身边。
1986年3月4日，丁玲在弥留之际对陈明说：“你再亲亲我……”陈明俯下身，在她满是皱纹的脸颊上落下一吻。丁玲这才合上眼睛，她没有遗憾。丁玲去世后，陈明余生都在整理她的遗稿，2019年5月20日，一百零二岁的陈明在北京逝世，走得很安详。
两人这段感情，既有动人的忠诚与担当，也带有鲜明的时代烙印。它并不完美，却让人看见，在命运的重压面前，信任与陪伴能给予人多么强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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