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在外鬼混10几年,我妈假装看不见,直到我爸临终把房产全赠给外人,我妈笑着凑到他耳边说出了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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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咽气那天,病房里站着三个人。

我,母亲,还有那个涂红指甲的女人陈雅洁。

律师展开遗嘱,三套房产全部赠予陈雅洁。

我攥紧拳头,母亲却笑了。

她俯身贴到父亲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父亲猛地睁眼,瞳孔骤缩,监护仪尖叫着拉成一条直线。

陈雅洁扑上来尖叫,母亲直起身,从布袋里掏出一份泛黄的公证文件,递给律师。

律师只看了一眼,脸白得像病房的墙。

大伯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地。



01

我十岁那年,家里只有我和我妈。

爸说厂里忙,回不来。

我妈在厨房忙了一下午,桌上摆了六个菜,中间一个奶油蛋糕。

我坐在桌边等,等到天黑了,爸也没回来。

我妈把蛋糕切开,递给我一块。

我咬了一口,奶油腻得慌。

我跑去爸的书房玩,翻抽屉找东西。

在最底下那层,摸到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女人,烫着大波浪,笑得露出牙齿。

背面写着两个字:雅洁。

我拿着照片去厨房找我妈。

她正在切西红柿,刀起刀落,手没停。

我把照片举到她眼前。

她看了一眼,接过去,放进了围裙口袋里,继续切菜。

手有点抖,但刀握得很稳。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半夜起来上厕所。

路过客厅,看见我妈坐在沙发上,没开灯。

她手里攥着那张照片,盯着看。

过了一会儿,她把照片翻过来,用指甲在“雅洁”两个字上抠了抠。

然后站起来,把照片放回了爸的书房抽屉,位置一模一样。

我躲在墙角,没出声。

第二天早上,我妈给我煮了碗面,煎了个荷包蛋。

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问我作业写完了没有。

我说写完了。

她点点头,说你爸下周回来,你想吃什么。

我说随便。

她没再说话,低头吃面。

我看见她左手食指上贴了创可贴,昨天切菜切的。

从那以后,我开始留意我妈。

她每天六点起床,给我做早饭,送我去学校,然后去菜市场。

下午收拾屋子,晚上看电视织毛衣。

她很少出门,也没什么朋友。

邻居张婶有时候来串门,拉着我妈聊天。

我妈总是笑着听,话不多。

张婶问起我爸,我妈就说他忙,厂子事情多。

张婶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有一次我放学回家,听见张婶在楼道里跟别人嘀咕,说老胡在外头有人了。

我装作没听见,跑上了楼。

进门看见我妈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毛线,没织。

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叫了她一声。

她回过头,脸上又挂上了笑,问我饿不饿。

我说不饿。

她站起来,把毛线放回篮子里。

我看见她的手在毛线篮子里翻了两下,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那天晚上,我爸打电话回来。

我妈接的,说了几句就递给我。

爸在电话里问我学习怎么样,我说还行。

他嗯了一声,说下周回来给我带礼物。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妈问我爸说了什么。

我说带礼物。

我妈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怪。

她转身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大。

我十岁生日那天的事,我一直记得。

那个叫“雅洁”的女人,我后来再没见过她的照片。

但我记住了她的名字。

我妈从来没提过。

她像把这件事吞进了肚子里,不声不响。

可我知道,她记得。

因为每年我爸生日,我妈都会多做两个菜,然后一个人坐在桌前,把菜吃完。

我爸有时候回来,有时候不回。

我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翻我妈的衣柜。

在衣柜最底下,压着一个铁盒子。

盒子没锁,我打开了。

里面是一张银行存单,还有几张纸。

存单上写着我妈的名字,金额是四十万。

我那时候不知道四十万是多少钱,但我知道那一定很多。

那几张纸上面有字,我没仔细看,听见我妈上楼的声音,赶紧把盒子放回去了。

我妈对我一直很好。

她从不打我,也不骂我。

我考试考砸了,她只说下次努力。

我有时候故意气她,她也只是叹气。

我恨我爸,但我更恨我妈。

她为什么不吵不闹?

为什么不离婚?

为什么假装什么都看不见?

这些话我问过她一次。

初二那年,我又看见我爸和一个女人在街上走。

不是那个“雅洁”,是另一个,更年轻。

我跑回家,冲我妈喊:你管不管?

你到底管不管?

我妈正在缝扣子,针线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我,说,雨馨,你还小。

我说我不小了。

她说,你以后会明白的。

我说我不想明白。

她低下头,继续缝扣子。

针扎进了手指,她没出声,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

从那以后,我不再跟我妈说这些事。

我学会了自己消化。

我爸有时候回家,我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妈会来敲门,说吃饭了。

她就说,那我把饭放桌上。

过了一会儿,我出来,饭菜还热着,用碗扣着。

我妈在客厅看电视,背影挺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初三那年,我爸的厂子出了事。

听说是资金链断了,欠了一屁股债。

我爸回家的次数多了,脸色很难看。

我妈还是老样子,不问他厂里的事。

有一天晚上,我听见他们在房间里说话。

我爸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妈的声音更小。

我趴在门上听,只听见一句。

我爸说,算我求你了。

我妈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妈说,我有个条件。

02

初二那年的暑假,我跟我爸说要去同学家写作业。

其实我去了城东。

我爸的厂子在城西,但他经常往城东跑。

我早就留意到了。

城东有个新小区,叫锦绣花园。

我坐公交车过去,在小区门口蹲着。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看见我爸的车开过来。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女人,烫着大波浪。

是照片上那个“雅洁”。

他们下车,我爸搂着她的腰。

她手里拎着菜,我爸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小区。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们进了三号楼。

我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三楼的灯亮了。

窗帘没拉,我看见那个女人在厨房炒菜,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那个画面,跟我家一模一样。

只是那个女人,不是我妈妈。

我坐公交车回家,天已经黑了。

我妈在厨房做饭,问我同学家好不好玩。

我说还行。

我看着她系着围裙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我妈摸了摸我的额头,说是不是中暑了。

我说可能吧。

她给我倒了杯水,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我跟我妈说,我在街上看见爸了。

我妈正在织毛衣,手没停。

她说,你爸忙。

我说,他跟一个女人在一起。

我妈还是没停,说,你看错了。

我说我没看错。

她终于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死水。

她说,雨馨,有些事,知道了就行了。

我冲她喊,那你为什么不管?

她低下头,继续织毛衣。

针脚很密,一针一针,像在数日子。

我摔门进了房间,趴在床上哭。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做。

她像一堵墙,把所有的事都挡在外面,也把我挡在外面。

开学以后,我开始偷偷翻我妈的东西。

她的衣柜、床头柜、甚至厨房的抽屉。

我想找到那个铁盒子,想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终于有一天,我妈出门买菜,我在衣柜最底下又摸到了那个盒子。

我打开,里面除了存单和那几张纸,还多了一份文件。

我抽出来看,上面写着《房产处置全权委托书》。

我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但上面有我爸妈的名字,还有公证处的章。

我正看着,听见门响。

我妈回来了。

我赶紧把文件塞回去,把盒子放好。

我妈进门,看见我在她房间,愣了一下。

我说我找袜子。

她没说什么,把菜拎进了厨房。

那天中午吃饭,我妈突然说,雨馨,你长大了,有些事妈不瞒你。

我抬头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又摇了摇头,说,算了,吃饭吧。

初三那年冬天,我爸的厂子彻底垮了。

债主上门要钱,家里电话响个不停。

我妈把电话线拔了,坐在客厅里,一个一个地给亲戚打电话借钱。

她打给我外婆,外婆在电话那头骂我爸,我妈听着,没吭声。

最后外婆说,钱我可以借,但你得让他签个字。

我妈说,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爸回来,我妈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我爸看了一眼,说,你这是干什么。

我妈说,你不签,钱拿不到。

我爸坐在椅子上,抱着头,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拿起笔,签了。

我妈把文件收起来,放进了那个铁盒子。

她锁好盒子,放回衣柜最底下。

我看见她的手在锁盒子的那一刻,微微抖了一下。

厂子垮了以后,我爸消停了一段时间。

他天天在家,不是睡觉就是看电视。

我妈照样做饭洗衣,跟他说话客客气气的,像对待一个客人。

有时候我爸想帮忙,我妈就说,你歇着吧。

我爸就真的歇着,什么也不干。

有一天,我爸接了个电话,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跟我妈说,出去一趟。

我妈说,去吧。

他走了以后,我妈站在阳台上,看着他走出小区大门。

她站了很久,直到看不见我爸的背影。

然后她回到屋里,打开铁盒子,拿出那份委托书,看了一遍,又放回去。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在房间里写作业,从门缝里看见的。

那年春节,大伯来家里吃饭。

大伯喝了点酒,话多起来。

他拍着我爸的肩膀说,老胡,你在外面那些事,别以为家里不知道。

我爸脸一沉,说,哥,你喝多了。

大伯说,我清醒得很。

他转头看着我妈,说,弟妹,你也是,太老实了。

我妈笑了笑,说,大哥,吃菜。

大伯叹了口气,把酒杯放下了。

那顿饭吃得很闷。

我爸提前下了桌,进了卧室。

大伯坐了一会儿也走了。

我帮我妈收拾碗筷,我妈在厨房洗碗,水声很大。

我站在她身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妈突然说,雨馨,你记住,女人得靠自己。

她说完这句话,把碗放进柜子里,擦干了手。

我看见她的右手食指上,又贴了一个创可贴。



03

我上高一那年,我爸已经很少回家了。

有时候一个月回来一次,有时候两个月。

我妈从来不问他去哪了,也不打电话。

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睡觉。

日子过得像钟表一样准。

大伯胡宏达隔三差五来家里坐坐。

他跟我爸是亲兄弟,但两个人性格完全不一样。

大伯在国企上班,一辈子本本分分,最看不惯我爸那些事。

每次来,他都会带点水果,坐在客厅里跟我妈说话。

我妈给他泡茶,他就端着茶杯,半天不喝一口。

有一次大伯来,我正好在家。

他看见我,摸了摸我的头,说,雨馨长高了。

然后他坐下来,跟我妈说,弟妹,老胡最近回来没有。

我妈说,回来过。

大伯说,他外面那个,你知不知道。

我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说,大哥,喝茶。

大伯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说,你这个人啊,就是太老实。

我妈笑了笑,没接话。

大伯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

他说,我劝过他,他不听。

那个女的,姓陈,原来在他厂里当会计。

我妈还是笑,说,大哥,都过去了。

大伯说,什么过去了,人还在呢。

我妈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我看见她拿茶杯的手很稳,但指甲掐进了杯垫里。

大伯走后,我妈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她突然说,雨馨,你爸的厂子当初要是没有那四十万,早就倒了。

我说,什么四十万。

她说,你外婆的钱。

她说完就不说了,站起来去了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大伯留下的那袋苹果,红彤彤的,一个也没动过。

那天晚上,外婆打电话来。

我妈在阳台上接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假装在看电视,耳朵竖着。

只听见我妈说,妈,钱的事你别管,我心里有数。

又说,嗯,办了,都办好了。

最后说,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拿走一分。

挂了电话,我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我从电视屏幕的反光里看见她,她攥着手机,手指发白。

第二天是周末,我妈说要去银行。

我说我陪你去。

她看了我一眼,说,不用,你在家写作业。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拎着那个布袋出了门。

我在阳台上看着她走远。

她走路的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步子比平时快,背挺得很直。

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把信封放进衣柜的铁盒子里,锁好。

我装作在客厅看书,没抬头。

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说,雨馨,你外婆当年借给你爸四十万,他到现在一分没还。

我说,那怎么办。

她说,不急,他会还的。

她说完,拍了拍我的手,站起来做饭去了。

那段时间,我妈开始频繁地翻看家里的存折和房产证。

她把三本房产证放在一起,用皮筋扎好,收进了铁盒子。

存折上的数字我也偷看过,不多,但够我们生活。

我妈有时候会对着存折发很久的呆,然后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她写的东西我看不懂,但她的表情很认真,像在解一道数学题。

高二那年,我爸突然回来了,在家住了半个月。

他对我妈特别客气,说话轻声细语的。

我妈还是老样子,不冷不热。

有一天晚上,我爸喝了酒,坐在客厅里跟我妈说话。

我在房间里写作业,门没关严。

我爸说,沈娅,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妈说,没什么辛苦的。

我爸说,那个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妈说,什么事。

我爸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我妈说,胡鑫,你只要记得,这个家还有雨馨。

我爸嗯了一声。

第二天我爸就走了。

我妈收拾他睡过的床铺,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条。

她看了一眼,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我后来偷偷翻她的外套口袋,纸条上写着一个电话号码,还有“陈”字。

我妈把纸条放在厨房的灶台上,点着了,看着它烧完。

然后她打开水龙头,把灰冲进了下水道。

高三那年,我住校了,一个月回一次家。

每次回去,我妈都瘦一点。

我问她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她说吃了。

有一次我提前回家,看见她一个人在吃饭,桌上只有一碗稀饭,一碟咸菜。

她看见我,赶紧站起来,说,你怎么回来了。

我说学校放假。

她手忙脚乱地要去买菜,我拉住她,说,妈,你别忙了。

她坐下来,看着我,眼睛红了。

但很快她就笑了,说,妈没事,妈好着呢。

04

我爸胆结石手术那天,我妈去医院陪护。

我放学后也去了。

病房里只有我爸一个人躺着,我妈坐在旁边削苹果。

我爸看见我,笑了笑,说,雨馨来了。

我说,爸,你好点没。

他说,小手术,没事。

我妈把苹果递给我,说,你陪你爸说说话,我去打水。

她拎着水壶出去了。

我妈刚走,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头发烫成大波浪。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着说,你是雨馨吧。

你爸常跟我说你。

我站起来,挡在她和我爸之间。

我说,你来干什么。

她说,我来看看你爸。

我说,不用你看。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爸在床上说,雨馨,别这样。

我回头瞪着我爸,说,你闭嘴。

那个女人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说,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我追出去,在走廊里拦住她。

我说,你以后别来了。

她看着我,脸上那点笑意全没了。

她说,小姑娘,有些事你不懂。

我说,我什么都懂。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让我浑身不舒服。

她说,你爸跟我说,他早就不爱你了。

我回到病房,我爸闭着眼装睡。

我妈打水回来了,看见床头柜上的果篮,问,谁来了。

我说,没人。

我妈看了一眼果篮,没再问。

她把水壶放下,拿起那个果篮,走到病房外面的垃圾桶旁边,把果篮整个扔了进去。

然后她回来,坐在我爸床边,继续削第二个苹果。

她的手很稳,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往下掉,没断过。

那天晚上我留在医院陪床。

我妈回家拿换洗衣物。

病房里只有我和我爸。

他突然说,雨馨,爸对不起你。

我说,你对不起的是我妈。

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有些事,你不明白。

我说,我不需要明白。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听见他叹了口气,很长很长。

第二天,我妈从家里拿来我爸的换洗衣物。

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件灰色的毛衣,递给我爸。

我爸接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不是我的。

我妈说,你原来的那件起球了,我给你新织的。

我爸翻来覆去看了看,说,颜色不太对。

我妈说,穿里面,谁看得见。

我爸没再说什么,把毛衣穿上了。

我注意到那件毛衣的尺寸。

我爸穿上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

我妈织毛衣的手艺一直很好,从来没织错过尺寸。

我看了我妈一眼,她正在整理床头柜上的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件毛衣让我想起小时候,她半夜还在织的那件男式毛衣,尺寸也不对。

我爸出院那天,我妈去办手续。

我在病房收拾东西。

我爸坐在床边,突然说,雨馨,你妈这些年,是不是很恨我。

我没说话。

他说,我知道她恨我。

我还是没说话。

他看着我,说,你恨我吗。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我说,爸,我们回家吧。

他站起来,跟着我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像是看一个住了很久的地方。

回家以后,我妈把那个果篮的事跟我爸说了。

她没说是我扔的,只说我爸的同事来看过。

我爸哦了一声,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妈做了四个菜,我爸吃了两碗饭。

吃完饭,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妈在厨房洗碗。

我听见我妈在厨房里哼歌,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过了几天,我放学回家,看见家门口放着一袋水果。

我妈开门看见,拎起来看了看,然后直接扔进了楼道的垃圾桶。

我问她谁送的,她说,送错了。

她关上门,去厨房做饭。

我跟进去,看见她正在切菜。

砧板上放着一根黄瓜,她切得很慢,一片一片,厚薄均匀。

切完黄瓜,她拿起菜刀,在砧板上剁了一下。

声音很响,我吓了一跳。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说,这刀钝了。



05

我爸查出肝癌晚期那天,是我陪他去的医院。

他最近瘦得厉害,脸色发黄。

我妈让他去医院看看,他一直拖着。

那天早上他疼得直不起腰,我妈打了120。

救护车来的时候,他蜷在沙发上,满头是汗。

我妈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条毛巾,没递给他。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把我妈叫到办公室。

我站在门外,听见医生说,肝癌晚期,最多三个月。

我妈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爸躺在病床上,问,怎么样。

我妈说,没事,住几天就能回家。

我爸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他说,沈娅,你别骗我。

我妈说,我不骗你。

那天晚上,我爸把我妈叫到床边。

他说,沈娅,我想立个遗嘱。

我妈说,你说什么胡话。

我爸说,你听我说。

三套房子,我想留给雅洁。

我爸又说,这些年,我对不起你。

但雅洁跟了我十几年,她什么都没有。

我妈还是没说话。

我爸说,你答应我。

我妈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我爸的肩膀。

她说,你好好养病,别想这些。

第二天,我爸给律师周建新打了电话。

周建新来了,带着一份遗嘱草稿。

我爸让我妈出去,我妈就出去了。

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闭着眼睛。

我从病房门上的玻璃往里看,看见我爸在遗嘱上签了字。

周建新把文件收进公文包,跟我爸握了握手。

我妈一直站在走廊里,没动。

周建新出来的时候,看见我妈,点了点头。

我妈说,周律师,辛苦了。

周建新说,应该的。

他走了以后,我妈进了病房。

我爸闭着眼,说,你都知道了。

我妈说,知道了。

我爸说,你不怪我。

我妈说,不怪。

我爸睁开眼,看着我妈,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我妈坐在床边,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皮。

橘子皮很厚,她剥得很慢。

大伯是第三天来的。

他一进病房就问,老胡,你是不是疯了。

我爸说,哥,你别管。

大伯说,我不管谁管。

他转头看着我妈,说,弟妹,你说话啊。

我妈正在倒水,水倒满了也没停,溢了一桌子。

她赶紧放下水壶,拿毛巾擦。

大伯说,沈娅,你倒是说句话。

我妈说,大哥,这是他的意思。

大伯一拍桌子,说,什么他的意思,他糊涂了你也糊涂了?

我妈没说话,继续擦桌子。

大伯走了以后,我爸说,沈娅,你别怪我哥。

我爸说,三套房子,够你养老了。

我妈说,嗯。

我爸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妈说,没打算。

我爸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我妈把擦桌子的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那条毛巾是灰色的,跟家里那件毛衣一个颜色。

我爸的病情恶化得很快。

不到一个月,他就不能下床了。

陈雅洁来医院看他,我妈给她倒了杯水。

陈雅洁接过水,没喝,放在床头柜上。

她坐在我爸床边,握着我爸的手,眼泪掉下来。

我爸摸着她的头发,说,别哭。

我妈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窗外有棵梧桐树,叶子开始黄了。

我妈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我在走廊里追上我妈。

我说,妈,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妈说,什么怎么想的。

我说,爸把房子都给她了。

我妈说,那是你爸的房子。

我说,那也是你的。

我妈看着我,说,雨馨,你记住,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

她说完就往前走,我跟在后面,看着她推开楼梯间的门,一步一步往下走。

她的背影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显得特别瘦小。

那天晚上,我妈回家拿东西。

我一个人在病房陪我爸。

他醒过来,看见我,说,雨馨。

我说,爸。

他说,你妈呢。

我说,回家拿东西了。

他说,你妈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犟。

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跟她过不下去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她太冷了,像一块冰。

我看着他,说,是你先对不起她的。

他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我妈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个布袋。

她把布袋放在床头柜上,从里面掏出一件叠好的衬衫,是我爸的。

她把衬衫抖开,挂在衣柜里。

然后她坐在床边,看着我爸。

我爸睡着了,呼吸很重。

我妈看了他很久,然后从布袋里摸出一张纸,展开看了一眼。

我没看清纸上写的什么,只看见我妈看完以后,把纸折好,放回了布袋。

她做这些的时候,手很稳。

06

我爸咽气那天,是个阴天。

早上医生来查房,把我妈叫出去。

我妈回来的时候,我爸问,医生说什么。

我妈说,说你恢复得不错。

我爸笑了一下,那个笑很难看。

他说,沈娅,你到现在还骗我。

我妈没说话,给他擦了擦嘴角。

中午的时候,大伯来了。

他坐在病房里,一句话不说。

陈雅洁也来了,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我妈看见她,说,进来吧。

陈雅洁走进来,站在床尾,看着我爸。

我爸的眼睛在她和我妈之间转来转去,最后停在我妈脸上。

他说,沈娅,遗嘱的事,你别怪我。

他说,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我妈说,都过去了。

下午三点,我爸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医生来看了看,跟我妈说,准备后事吧。

我妈点点头,把布袋放在床头柜上。

她俯下身,贴在我爸耳边。

陈雅洁想凑过来,被大伯一把拉住。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声音,嘀,嘀,嘀。

我妈的嘴唇动了动。

她说的声音很小,我站在床尾,一个字也没听见。

但我看见我爸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监护仪开始尖叫,那条绿色的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医生冲进来,开始抢救。

陈雅洁尖叫着扑到床边,被大伯拦住了。

我妈直起身,从布袋里掏出一沓纸。

她走到周建新面前,把纸递给他。

周建新接过去,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他的手开始抖,纸在他手里哗哗地响。

他说,这,这不可能。

我妈说,周律师,你好好看看。

这是十二年前在公证处办的,有备案。

周建新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公证处的章。

他抬起头,看着我妈,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雅洁冲过来,想抢那沓纸。

大伯挡在她前面,说,你冷静点。

陈雅洁喊,那是假的,是假的。

我妈说,真假不是你说了算。

她转头看着周建新,说,周律师,你是专业人士,你来说。

周建新把纸放在床上,手撑着床沿,慢慢地坐到了地上。

他的公文包掉在地上,里面的文件散了一地。

我捡起散在地上的文件。

有一份是遗嘱,我爸签的字,日期是上个月。

还有一份是公证书,日期是十二年前。

公证书上写着,房产由我,胡雨馨,单独继承。

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那个公证处的章,红得刺眼。

我抬头看着我妈,她站在窗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大伯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公证书,看了一遍。

他抬起头,看着我妈,说,沈娅,你什么时候办的。

我妈说,十二年前。

大伯说,老胡知道吗。

我妈说,不知道。

大伯沉默了很久,说,弟妹,你厉害。

我妈说,大哥,我不是厉害。

我是没办法。

医生停止了抢救。

他看了看表,说,死亡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陈雅洁蹲在墙角,抱着头哭。

我妈走过去,把白布盖在我爸脸上。

她的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他。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陈雅洁,说,陈小姐,那三百万的借条,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陈雅洁抬起头,满脸是泪。

她说,什么借条。

我妈从布袋里又掏出一张纸,说,你以胡鑫的名义借的三百万,担保人是他。

现在他死了,你是实际借款人。

陈雅洁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周建新从地上爬起来,拎起公文包要走。

大伯拦住他,说,周律师,那份遗嘱是你经手的,你不知道房产已经公证给别人了。

周建新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妈说,周律师,你跟陈小姐私下往来,我也有证据。

周建新的脸,比刚才更白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推开大伯,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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