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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再婚第一天,我看见继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躲在墙角,我二话不说拽出衣柜里的鸡毛掸子,丈夫在旁边当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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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婚第一天,我拖着行李箱进邓振海家,看见继子邓宇航缩在墙角。

八岁的孩子,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

我蹲下问他谁打的,他嘴唇哆嗦,眼睛死死盯着衣柜。

衣柜门半开,里头挂着根鸡毛掸子。

我拽出来,转身冲向客厅。

邓振海正在拆行李,看见我手里的东西,整个人愣住。

他以为我要打孩子。

我把鸡毛掸子指向他,还没开口,邓宇航扑过来抱住我的腿,浑身发抖。

门外手机铃响。孩子像被电击,松开我,一头钻进床底。

这个家藏着事。



01

搬进邓家那天是周六,天闷得厉害,楼道里飘着谁家炒辣椒的味儿。

我拖着行李箱爬到六楼,后背的汗把衬衫洇透了。

邓振海开了门,接过箱子,嘴里说着辛苦了。

他四十岁,脸晒得黑红,手指缝里带着洗不净的机油印。

我们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处了半年。他踏实肯干,没什么花肠子。我离过婚,没孩子,在幼儿园当保育员,见惯了小孩,也喜欢小孩。

邓宇航站在客厅角落,小小一个人,穿着灰扑扑的短袖。

我冲他笑了笑,喊了声宇航。

他没应声,往墙根缩了缩。

我走过去想摸摸他的头,手刚伸出去,他猛地往后一躲,短袖领口滑开,锁骨下面露出一块紫印子。

我手停在半空。那块印子指头肚大小,边缘泛着青黄,不像磕的。

“宇航,这咋弄的?”

他摇头。

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却不看我,直勾勾盯着旁边的衣柜。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衣柜是老式两开门,左边那扇没关严,里面挂着一根鸡毛掸子。

红塑料柄,鸡毛扎得挺密,掸子上沾了点灰。

一个八岁的孩子,盯着鸡毛掸子看什么?

我拉开衣柜门,把鸡毛掸子拽出来。

邓宇航浑身一哆嗦,眼泪唰地涌出来,但硬是没出声。

他退到墙角,蹲下去,胳膊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邓振海在客厅那头喊:“初夏,箱子放哪?”

我没理他,攥着鸡毛掸子走出去。

他正弯腰拆纸箱,抬头看见我手里的东西,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他站直了,两只手垂在身侧,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厨房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嗒,嗒,嗒。

我把鸡毛掸子指向他:“邓振海,宇航身上的伤哪来的?”

他的脸刷地白了。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声音发干:“啥伤?小孩子磕磕碰碰……”

“磕碰能磕出指头印?”

他避开我的眼睛,去摸裤兜里的烟盒,掏出来又塞回去,手指头在裤缝上蹭了蹭。

这时候,门外传来手机铃声。

老式手机那种单调的滴滴声,从楼道里传进来,越来越近。

邓宇航突然从墙角冲出来,像只受惊的兔子,一头钻进卧室,整个人趴在床底下,两只手死死捂住耳朵。

我愣住了。

邓振海的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手机铃声停在门口,有人敲门,三下,不重,但带着股理所当然的劲儿。

邓振海没动。

我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卷发,红嘴唇,穿件碎花连衣裙,手里攥着个旧手机。

她看见我,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扯了扯:“你就是新来的?”

我没说话。卧室里传来邓宇航压抑的抽泣声。那女人歪了歪头,朝屋里喊:“宇航,妈妈来看你了。”

床底下传来闷闷的一声:“不要!”

女人的脸沉下来。她盯着我手里的鸡毛掸子,忽然笑了一声:“哟,这刚进门就上手了?”

我把鸡毛掸子横在身前,挡住门框:“你有事?”

“我来看我儿子,犯法?”她抬脚就要往里迈。邓振海从后面过来,挡在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蒋诗琪,今天不行。”

“不行?”她嗓门拔高了,“邓振海,你搞清楚,抚养权在你那,可探视权在我这。我来看孩子,你新老婆拿个鸡毛掸子拦门,像话吗?”

我没退。她身上的香水味混着汗味,呛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孩子现在不想见你。”我说。

“你算老几?”她指着我鼻子,“我跟我儿子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邓宇航从床底下爬出来,站在卧室门口,小脸煞白。

他看看蒋诗琪,又看看我,忽然跑过来,抱住我的腰,把脸埋在我衣服里。

蒋诗琪的脸一下子扭曲了。

“好,好得很。”她退后一步,指着邓振海,“你等着。”

她走了。

高跟鞋在楼道里哒哒哒响,越来越远。

我低头看邓宇航,他抱着我的力气松了一点,但还在抖。

我蹲下去,轻轻撩起他的短袖。

后背上横七竖八,新旧交错,全是印子。

有些已经发黄,有些还是深紫色,像刚打不久。

我攥紧了鸡毛掸子,红塑料柄硌得掌心生疼。

邓振海靠在墙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没理他,把邓宇航抱起来,走进卧室,放在床上。

他蜷成一团,我拿被子给他盖上。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照片,邓宇航和蒋诗琪的合影。

孩子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我把照片扣过去。

02

那天晚上,邓振海在客厅沙发上坐到半夜。我从卧室出来倒水,看见他弓着背,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

“说吧。”我坐在他对面。

他搓了搓脸:“蒋诗琪离婚之后,隔三差五来看孩子。一开始还好,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动不动就发火。宇航稍微不听话,她就上手。”

“你怎么不管?”

“管了。”他声音闷闷的,“吵过,闹过,也报过警。”

“报警了?”

“报过一次。警察来了,她说是我打的,说我家暴。宇航那时候才六岁,吓得话都说不清。警察没证据,最后不了了之。”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后来她变本加厉。每次打完孩子就威胁我,说如果我敢报警,她就去我店里闹,去学校闹,让宇航没法上学。她还拍了一段视频……”

“什么视频?”

“有一次她打宇航,我上去拦,推了她一把。她摔在地上,手机正好拍到了。她就拿那段视频威胁我,说要是报警,就告我故意伤害,让我坐牢,把宇航的抚养权抢走。”

我听完,半天没说话。厨房水龙头还在滴水,嗒,嗒,嗒。

“所以你一直忍?”

“我没办法。”他低下头,“店里生意刚稳住,宇航刚转学,要是闹起来……”

“宇航身上的伤,你每天晚上都看得见。”我打断他,“你就这么忍着?”

他没回答。

烟在手里捏碎了,碎烟丝撒了一茶几。

我站起来,回卧室拿了手机,对着邓宇航的伤拍了照。

闪光灯亮的时候,孩子翻了个身,没醒。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

我走出卧室,把手机屏幕对着邓振海:“明天我带孩子去医院。”

“初夏……”

“你怕她闹,我不怕。大不了这婚离了,孩子的事我管定了。”

他看着我,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半晌,他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邓宇航去了社区医院。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女大夫,姓周,戴着老花镜。她撩起孩子的衣服看了看,又看了看我。

“你是孩子什么人?”

“继母。”

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眼镜后面的目光带着审视。我没躲,把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给她看。

“这伤不是一天两天了。”周大夫声音压低了,“后背、胳膊、大腿内侧,新旧都有。你最好报警。”

“我就是来开验伤报告的。”

她点了点头,开单子的时候叹了口气:“这孩子,瘦得厉害,营养不良。”

验伤报告出来,医生写了“多处软组织挫伤,部分陈旧性伤痕,建议进一步检查”。

我把报告折好,放进包里。

回家的路上,邓宇航一直低着头走路,小手攥着我的衣角。

走到楼下,他忽然停住,仰头看我。

“阿姨,我妈是不是坏人?”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他的眼睛很黑,很干净,里头全是认真。

“你觉得呢?”

他想了想,摇头:“她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

“她打你的时候,你疼不疼?”

“疼。”他声音很小,“但她打完又哭,说对不起。”

我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八岁的孩子,分不清爱和伤害。他只知道,那是他妈妈。我把他搂进怀里,他的小身子僵了一下,慢慢软下来。

晚上邓振海回来,我把验伤报告给他看了。他坐在餐桌前,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明天我陪你去派出所。”我说。

“再等等。”

“等什么?”

“她今天走的时候那个样子,肯定要闹。”他揉着太阳穴,“我先跟她谈谈。”

“谈什么?”

“让她以后别来了。”

我盯着他:“你觉得谈得通?”

他没说话。这时候,邓宇航从卧室跑出来,手里攥着那个旧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从哪里翻出来的。

“爸爸,妈妈的手机忘拿了。”

邓振海接过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出来。他没来得及划走,我瞥见了。

“你要是不让我见孩子,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家暴。”

发信人:蒋诗琪。



03

第二天是周一,我送邓宇航去学校。他在实验小学读二年级,学校离邓振海的汽修店不远。路上他走得很慢,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也不管。

“宇航,学校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

“老师对你好不好?”

“好。”

“那妈妈以前来学校看过你吗?”

他步子顿了一下。“来过。”

“什么时候?”

“上个月。她站在校门口,跟班主任说了几句话,班主任后来问我,家里是不是有困难。”

我心里一沉。到了学校门口,我让宇航先进去,自己去找了班主任。班主任姓李,三十出头,戴副眼镜,看见我有点意外。

“邓宇航妈妈?”

“我是他继母。”

李老师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哦,他妈妈前天还来过。”

“蒋诗琪?”

“对。她说以后宇航的事跟她联系,还留了个新号码。”李老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条,“她说家里最近有点变故,让我们多关照。”

我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字迹潦草。

我把纸条折好,没说什么。

从学校出来,我在路边碰见了楼下的罗长富。

老头六十五了,退休前在纺织厂当工人,每天坐在楼下下棋。

他看见我,招了招手。

“你是老邓新娶的媳妇吧?”

“罗叔好。”

“我跟你说个事。”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嗓门,“老邓那个前妻,不是个省油的灯。我住楼下,听见好几回了。摔东西、骂人、孩子哭,动静大得吓人。”

“您见过她打孩子?”

罗长富摇头:“没亲眼见。但有一回,孩子从楼上跑下来,光着脚,胳膊上全是青印子。我问他咋了,他说妈妈生气了。我把他领回家,给他上了点药。后来老邓下来接,脸色难看得不行。”

“您跟老邓说过吗?”

“说了。他说他会处理。处理来处理去,还是这样。”罗长富叹了口气,“我一个老头子,能管啥?就是觉得那孩子可怜。”

我谢了罗长富,往回走。

路过邓振海的汽修店,卷帘门拉了一半。

我弯腰往里看了一眼,邓振海正蹲在地上换轮胎,满手黑油。

他看见我,站起来,拿抹布擦手。

“学校那边怎么样?”

“蒋诗琪前天去过。”

他的动作停了。

“她跟老师说,以后宇航的事跟她联系。”我把纸条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把纸条揉成团,攥在手里。

“我给她打电话。”他说。

“说什么?”

“让她别再去学校。”

“有用吗?”

他没回答,把纸团扔进垃圾桶。

手机掏出来,拨了个号码,走到店外面去了。

我站在卷帘门旁边,听见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脸色很难看。

“她怎么说?”

“她说,明天还要来家里看孩子。”

“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但她知道我们家地址,也知道宇航几点放学。”

我看着他。这个男人,四十岁,高高大大的个子,此刻站在一堆轮胎中间,像个被抽了脊梁骨的人。

“邓振海。”我叫他全名,“你怕她什么?”

他抬头看我,嘴唇紧抿。

“她手里有那段视频。她说了,要是我报警,她就把视频发到网上,发到宇航学校群里。她说她做得到。”

“那就让她发。”

“你越怕,她越来劲。”我往前一步,“你知道宇航现在什么样吗?他听到手机响就钻床底,他分不清妈妈打他是爱他还是恨他。你打算让他这样到什么时候?”

邓振海把抹布摔在地上,转过身去,肩膀一起一伏。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闷闷地传过来:“我不是不想管。我是怕管不好,连现有的都保不住。”

我没再说话。

卷帘门外,一辆车开过去,轮胎碾过地上的油渍,发出黏腻的声响。

那天晚上,邓宇航吃饭的时候一直用左手拿筷子。

我注意到他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新印子,细长细长的,像被什么东西抽的。

我问他是怎么弄的,他说是体育课跳绳打的。

我看了邓振海一眼。

他低着头扒饭,没说话。

04

晚上等宇航睡了,我把那个旧手机充上电。

开机的时候屏幕闪了好几下,最后停在锁屏界面。

是蒋诗琪的旧手机,密码不知道。

我试了试宇航的生日,不对。

试了邓振海的生日,也不对。

最后我输了一串数字,四个零,开了。

手机里东西不多,相册有几十张照片,大多是宇航小时候的。我往下翻,翻到去年冬天的文件夹,停住了。一共七段视频。

第一段,镜头晃得厉害,能看见蒋诗琪的手,攥着一根衣架,金属的那种。

邓宇航缩在沙发角落,哭着说妈妈我错了。

衣架抽下去,声音很脆。

孩子尖叫。

第二段,厨房。蒋诗琪拽着宇航的胳膊,把他往地上按。孩子膝盖磕在瓷砖上,闷响。她嘴里骂着脏话,声音尖利。

第三段到第六段,类似。角度不同,场景不同,唯一不变的是孩子的哭声和她的骂声。

第七段,邓振海冲进画面,把蒋诗琪推开。

她摔在地上,手机掉在旁边,还在录。

邓振海挡在宇航前面,胸口起伏。

蒋诗琪坐在地上,指着他说,你等着,我让你坐牢。

我看完,手一直在抖。

手机发烫,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白惨惨的。

我把手机里的视频全部备份到我的手机里,又把旧手机放回宇航书包夹层。

然后我坐在客厅里,等邓振海回来。

他开门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身上一股烟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看见我坐在黑暗里,他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我把手机递过去。他接过来,看了第一段视频,脸色就变了。手指划到后面,越划越快,最后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你从哪找到的?”

“宇航书包里。蒋诗琪忘拿的。”

他两只手撑着茶几,指关节压得发白。半天,他闷声说了一句:“我没想到她录了。”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我站起来,“邓振海,这些视频,加上今天的验伤报告,足够报警了。”

“报警之后呢?她手里还有我推她的视频。”

“你推她,是因为她在打孩子。哪个警察会看不出来?”

他沉默了。我走过去,把手机拿起来,当着他的面拨了110。

“喂,我要报警。”

邓振海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他没有拦我。

接线员问了地址和情况,说会安排民警过来。

挂了电话,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冰箱嗡嗡的响声。

“初夏。”邓振海叫我。

“嗯。”

“谢谢你。”

我没应声。厨房窗户外头,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了。我靠在沙发扶手上,攥着那个旧手机,忽然觉得特别累。

门铃响了。

我看了下时间,凌晨十二点四十分。

来的是社区民警陈邦,四十来岁,脸方方的,说话不紧不慢。

他看了视频,又看了验伤报告,脸色沉下来。

“这些证据很重要。”他把手机还给我,“你们明天来所里做笔录。孩子这边,先不要再让他单独见前妻。”

邓振海点头。陈邦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是继母?”

“对。”

“做得对。”他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邓振海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我绕过他,走进卧室。

邓宇航睡得正沉,被子踢到一边。

我给他盖好,坐在床边。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胳膊上。

那些印子,紫的黄的,横的竖的,像一张网。



05

第二天上午,蒋诗琪来了。她来得比我想的还快。我刚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回来,邓宇航还在学校。邓振海在店里,家里就我一个人。

门敲得很急,三下三下连着敲。我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是她。今天没穿裙子,换了件黑T恤,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化妆,看着比昨天老了好几岁。

我开了门,但没让她进来。

“我手机呢?”她劈头就问。

“什么手机?”

“邓宇航书包里那个旧手机,我的。”她往前迈了一步,“你拿了?”

“你打孩子的视频,我都看过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嘴角往上扯,眼睛没动。

“看了又怎么样?我打我儿子,关你屁事?你才进门几天?”

“现在关我事了。”我靠在门框上,没让开,“我已经报警了。”

她的笑僵在脸上。下一秒,她整个人往前扑,想推开我往屋里闯。我挡住门框,她指甲在我胳膊上划了一下,火辣辣的。

“邓宇航!宇航!妈妈来了!”她朝屋里喊。

“他不在。”

“你把他藏哪了?”

“上学去了。”

她盯着我,胸口起伏。忽然,她掏出手机,对着我拍了一张照。

“你等着。”她手指在屏幕上戳着,“我把你拿鸡毛掸子那张照片发网上去,说你虐待继子。你看别人信你还是信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昨天我攥着鸡毛掸子的样子,她拍了。但我没退。“你发。我手里有你打孩子的视频,你发一张,我就发一段。看谁怕谁。”

她的手指停住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咬着嘴唇,把手机收起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你以后别再来骚扰宇航。法院怎么判,你走法律程序。再让我看见你打他,我就让你进去。”

她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谁?救世主?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想怎么管就怎么管。”

“孩子不是物件。”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忽然退后一步,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门框上。

“这是法院的探视权判决书。我来看孩子,是法律给我的权利。”

我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是一份判决书,写着每月探视两次。

“探视可以。”我说,“但你不能打他。”

“我什么时候打他了?”她声音尖起来,“你有证据?”

“手机里那些视频,我已经交给警察了。”

她的脸终于白了。

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这时候楼道里传来脚步声,罗长富从楼下上来,手里提着袋菜,看见我们站在门口,脚步慢了下来。

“没事吧?”他问。

蒋诗琪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指着我。

“王初夏,你记住了。这事没完。”

高跟鞋哒哒哒下楼去了。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胳膊上被她指甲划的地方,渗出一道血印子。

我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那根鸡毛掸子。

昨天收拾行李的时候,我把它放在床头柜旁边了。

红塑料柄,鸡毛扎得密实。

我攥着它,坐在床边。

十分钟后,邓振海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见我手里的鸡毛掸子,站在门口没进来。

“她来过了?”

“来过了。要手机。”

“你给她了?”

“没有。”我站起来,“邓振海,她拍了我的照片,说要发到网上,说我拿鸡毛掸子打孩子。”

他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我让她发。我手里有她的视频,她发一张,我就发一段。”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初夏,你刚进门,没必要……”

“我嫁给你,宇航就是你儿子。谁打他,我就跟谁没完。”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走过来,把鸡毛掸子从我手里拿过去,放回衣柜。

“这个东西,以后别拿了。”

“该拿的时候我还拿。”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那天晚上,邓宇航回来,看见我在厨房做饭,跑过来扯了扯我的衣角。

“阿姨,我妈今天是不是来了?”

“来了。又走了。”

他低下头,想了想,忽然说:“阿姨,你比我妈厉害。”

“怎么厉害了?”

“我妈怕你。”

我没说话,把炒好的鸡蛋盛出来,递给他一双筷子。

06

接下来三天,蒋诗琪没来。

但第四天傍晚,她来了,还带了个人。

那是个高个子男人,平头,脖子上戴着根金链子。

两个人站在门口,蒋诗琪手里攥着那份判决书。

“我来接宇航,带他去吃肯德基。”她说,语气平静得反常。

邓宇航在客厅写作业,听见声音,铅笔停住了。

“判决书上写的是探视,不是带走。”我站在门口。

“探视就是可以带出去。”她旁边那个男人往前一步,“我陪她来的,你不用担心孩子安全。”

“你谁?”

“朋友。”

我看了一眼邓振海。他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攥着。邓宇航从椅子上下来,躲到他爸身后。

“宇航,跟妈妈走。”蒋诗琪朝他招手。

孩子摇头。

“宇航。”她的声音压下来,“过来。”

还是摇头。蒋诗琪脸上的平静裂了。她往前一步,那个平头男人跟着往前一步。我退后一步,手背到身后,摸到了衣柜门。

“蒋诗琪,今天不行。孩子不愿意。”

“他愿不愿意关你什么事?”她伸手要拽邓宇航。

孩子尖叫起来。

邓振海挡在前面,被那个平头男人一把推开。

邓振海踉跄了一下,撞在茶几角上。

我拉开衣柜门,把那根鸡毛掸子攥在手里。

红塑料柄硌得手掌发疼。

我往前一步,挡在邓宇航和蒋诗琪中间。

“你敢动手试试。”

蒋诗琪盯着我手里的鸡毛掸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拿这个吓唬谁?”

“不是吓唬你。”我把鸡毛掸子举起来,“你往前走一步,我就打110。警察就在楼下巡逻,你信不信我喊一声他们就上来?”

那个平头男人犹豫了,拉了拉蒋诗琪的胳膊。她甩开他,从包里掏出手机。

“你报警?好,我也有证据。”她翻出一段视频,把屏幕对着邓振海,“邓振海,你看看这是什么。”

屏幕上,邓振海推了蒋诗琪一把,她摔在地上。就是那段剪辑过的视频。

“我现在就发到网上。”她的拇指按在屏幕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邓振海是个什么东西。”

邓振海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我上前一步,把邓宇航的书包拽过来,拉开夹层拉链,掏出那个旧手机。

“蒋诗琪,你发。”我把旧手机屏幕对着她,“你发一段,我就发七段。你那段视频只有三秒,我这里每段都有十分钟。你发上网,我就发到警察局。看谁先完。”

她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你不敢。”我说,“你发出去,打孩子的事就捂不住了。你自己清楚。”

空气像绷紧的皮筋。

那个平头男人先怂了,退后一步,说算了算了。

蒋诗琪盯着我,眼睛发红,嘴唇咬得发白。

这时候,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陈邦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另一个年轻警察。

“接到群众报警,说这里有纠纷。”

我放下鸡毛掸子。“陈警官,她上门要强行带走孩子,还威胁要发视频到网上。”

蒋诗琪的脸一下子变了,把手机往包里塞。陈邦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蒋诗琪,又是你。”

“我来探视我儿子,犯法?”

“探视可以,强行带走不行。”陈邦看向邓宇航,“小朋友,你愿意跟妈妈走吗?”

邓宇航从邓振海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摇了摇头。

陈邦点了点头,对蒋诗琪说:“你听到了。今天你先回去,探视的事去法院申请执行。再闹事,我依法处理。”

蒋诗琪瞪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那个平头男人跟在后面,灰溜溜地下了楼。

门关上。

邓宇航从邓振海身后跑出来,一头扑进我怀里。

我蹲下去,把他搂住。

他小小的身子还在抖,但没哭。

邓振海站在旁边,看着我们,眼眶红了。

陈邦临走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王女士,你做得对。孩子的事,就得有人站出来。”



07

那天晚上,邓宇航睡着之后,邓振海坐在客厅里,把那段剪辑视频的事跟我说了。

去年秋天,蒋诗琪来家里看孩子。

那天宇航发烧,她嫌孩子不听话,拿衣架抽他。

邓振海冲过去拦,推了她一把,她摔在沙发上,手机正好拍到了。

她拿着那段视频,说要去派出所告他故意伤害。

“我当时应该报警的。”邓振海说,声音哑哑的。

“现在也不晚。”

第二天一早,我们带着旧手机和验伤报告去了派出所。陈邦做了笔录,把手机里的视频全部拷贝存档。他看完七段视频,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些证据很充分。”他说,“我们会立案调查。”

从派出所出来,太阳很晃眼。邓振海站在台阶上,仰头看天,忽然说了一句:“我是不是很窝囊?”

“是有点。”我说。

他苦笑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还嫁给我?”

“我嫁的是你,又不是你前妻。”我往前走了一步,“但你要是再窝囊下去,我就不光是嫁给你了,还得替你养儿子。”

他跟上来,走在我旁边。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他手心里全是汗,但没松开。

接下来几天,蒋诗琪没再来。但消息传开了。婆婆卢秀云打来电话,问怎么回事。邓振海在电话里说了,老太太沉默了半天,说要过来一趟。

卢秀云来的那天是周六。她六十二了,头发花白,背挺得直直的。进门先看了宇航的伤,撩起衣服的时候,她手抖了一下。

“这孩子,瘦成这样。”她坐在沙发上,眼眶红红的,“我早就跟振海说,那女人不是好东西。他非不听。”

“妈,现在说这些没用。”邓振海给她倒了杯水。

卢秀云接过水杯,看了我一眼。“初夏,这事你做得对。我这个当奶奶的,没护住孙子,惭愧。”

我没接话。

她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说要给宇航炖个汤。

她打开冰箱,看见里面没什么菜,叹了口气,说待会儿去菜市场。

邓振海送她下楼的时候,我在阳台晾衣服。

楼下传来母子俩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

卢秀云的声音忽然拔高:“你早该听媳妇的!”

我抖了抖手里的衬衫,没往下看。那天晚上,邓宇航躺在床上,我坐在旁边给他念故事书。念到一半,他忽然问:“阿姨,我妈妈会坐牢吗?”

我合上书。“不知道。要看警察怎么处理。”

“那她要是坐牢了,我是不是就没有妈妈了?”

我想了想。“你有爸爸,有奶奶,还有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过了一会儿,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阿姨,你比我妈妈好。”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窗外下起了雨。

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噼噼啪啪的。

邓宇航慢慢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

我给他掖了掖被角,关了床头灯。

客厅里,邓振海还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走出去,他挂了电话。

“谁?”

“派出所。陈警官说,蒋诗琪被取保候审了。”

08

取保候审的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邓宇航开始做噩梦。

第一天晚上,他半夜尖叫着醒来,满头是汗,说梦见妈妈拿衣架追他。

我把他搂在怀里,拍着他的背,一直到他重新睡着。

第二天晚上,他又醒了。

这次没叫,只是坐在床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听见手机响。

其实没有手机响。

楼下谁家的电视开着,声音模模糊糊传上来。

我把旧手机从书包里拿出来,关机,锁进抽屉。

他看着我做完这些,才躺回去。

邓振海那几天话很少。

白天去店里,晚上回来吃饭,洗碗,然后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四天晚上,他忽然开口了。

“初夏,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我在擦桌子,手没停。“你指哪方面?”

“所有方面。”他苦笑了一下,“前妻管不住,儿子护不住,还得让你一个刚进门的媳妇出头。”

我把抹布放下,坐在他对面。

“邓振海,你不是没用,你是太怕了。怕失去宇航,怕店里生意黄了,怕闹大了收不了场。你一个人扛着,扛了两年。”

他低着头,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指头捏得咔咔响。

“以后呢?”我问。

“以后……”他抬起头,“以后你说了算。”

“宇航的事我说了算,别的你说了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挺难看的,但好歹是笑了。

卢秀云隔三差五来送汤。

她以前不怎么登门,现在来得勤了。

每次来都带菜,带水果,带宇航爱吃的酱牛肉。

她跟我不怎么聊天,但厨房里忙活的时候,会忽然冒出一句“这个火候大了”或者“盐少放点”。

我知道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认这个儿媳妇。

我妈吴素云也打来电话。她在电话那头犹豫了半天,问我:“初夏,你才嫁过去,就摊上这么大的事,后不后悔?”

“不后悔。”

“你可想好了。继母难当,摊上这么个前妻,以后麻烦少不了。”

“妈,宇航那孩子,身上没一块好地方。”我压低声音,“我要是装看不见,我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你从小主意正。有事给妈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

对面楼有户人家在炒菜,油烟味飘过来。

楼下罗长富坐在小马扎上,跟人下棋,时不时传来一声“将军”。

日子好像恢复了正常。

宇航的伤慢慢结痂,脱落,露出粉色的新肉。

他开始在学校画画,画里有房子,有树,有两个人。

他指着那两个人说,这是爸爸,这是阿姨。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直到第九天晚上,陈邦打来电话。

“王女士,蒋诗琪那边有新情况。她找了一个律师,说要告邓振海家暴,用那段视频做证据。你们明天来所里一趟。”

我挂了电话,走进客厅。邓振海正在给宇航检查作业,抬头看我脸色不对。

“怎么了?”

“蒋诗琪要反告你家暴。”

他手里的铅笔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宇航脚边。



09

第二天在派出所,我们见到了蒋诗琪和她的律师。

律师姓方,四十来岁,西装笔挺,说话客客气气的。

他把那段三秒的视频放给陈邦看,画面里邓振海推了蒋诗琪一把,她倒在地上。

“这段视频可以证明,邓振海有家暴行为。”方律师说,“我的当事人要求变更抚养权。”

陈邦看完视频,没说话,转头看邓振海。

“邓振海,你说说当时什么情况。”

邓振海深吸了一口气。

“那天她来家里看孩子。宇航发烧,她嫌孩子不听话,拿衣架打他。我上去拦,推了她一把。她摔在沙发上,手机正好录到了。”

“你有证据证明她在打孩子吗?”

“有。”我把旧手机拿出来,“这里有七段视频。”

陈邦接过手机,连上电脑,把视频一段一段放出来。

第一段播到一半,方律师的表情就变了。

他转头看了蒋诗琪一眼,蒋诗琪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线。

七段视频播完,审讯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邦把电脑合上,看向方律师。

“方律师,你怎么说?”

方律师清了清嗓子,合上文件夹。“我需要和当事人沟通一下。”

他把蒋诗琪拉到走廊里,说了大概五分钟。回来的时候,他的态度变了。

“陈警官,我当事人愿意调解。”

“调解?”陈邦把笔放下,“方律师,视频你也看了。这是虐待未成年人,不是普通家庭纠纷。”

方律师脸色不太好看。蒋诗琪站在他身后,一直低着头。陈邦转头对蒋诗琪说:“蒋诗琪,你的探视权暂时中止。案件移交刑侦,你回去等通知。”

从派出所出来,蒋诗琪站在台阶上,忽然叫住了邓振海。

“邓振海。”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那段视频,是你推我的。你承认不承认?”

“我承认。”邓振海转过身,“我推你,是因为你在打宇航。你要是觉得推一把就算家暴,那你去告。我认。”

蒋诗琪的嘴唇抖了抖。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最后她转身走了,方律师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台阶。

回去的路上,邓振海一直没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初夏。”

“以前她打宇航,我总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忍到最后,孩子见了她就躲,听见手机响就钻床底。”他停了一下,“我真是……”

他没说下去。我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上。

“现在改还来得及。”我说。

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宇航睡下之后,我坐在客厅里翻看手机。

相册里那张蒋诗琪和宇航的合影,我还留着。

照片上她笑得很开心,孩子也是。

我把照片删了。

邓振海从厨房出来,看见我拿着手机发呆。

“看什么呢?”

“没什么。”

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茶几上放着那根鸡毛掸子,红塑料柄在灯光下泛着光。

“这个东西,明天扔了吧。”他说。

“留着。”

“留着干嘛?”

“万一还有用呢。”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10

法院的判决下来是两个月之后的事。

变更抚养权,邓宇航由邓振海抚养,蒋诗琪探视权中止一年。

刑事部分,蒋诗琪因虐待未成年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判决书寄到家里那天,邓振海看了很久。

最后折好,放进抽屉最里面。

宇航身上的伤全好了。

新肉长出来,粉粉的,慢慢变淡。

但他还是不爱说话,在学校也不太合群。

老师说他在班上没什么朋友,课间总是一个人坐在位子上画画。

他画的东西变了。

以前画房子,画树,现在画人。

三个人,高的两个,矮的一个。

矮的那个牵着一高一矮两个大人的手。

“这是爸爸,这是阿姨,这是我。”他指着画跟我说。

“宇航画得真好。”

“老师说我画得不好。她说人不能画得这么小。”

“我觉得挺好。”

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门牙。有一颗已经换过了,新牙长得歪歪的。那天晚上睡觉前,他忽然叫住我。

“阿姨。”

“嗯?”

“我能叫你妈妈吗?”

我愣了一下。他站在卧室门口,穿着蓝色的睡衣,两只手绞在一起。

“你想叫什么叫什么。”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他想了想。“还是叫阿姨吧。”

“行。”

“晚安。”

他关上门。我站在走廊里,听见他爬上床的声音,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安静了。邓振海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宇航睡了?”

“睡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擦着头发走进客厅,看见茶几上放着那根鸡毛掸子。

“你怎么还留着?”

“放门后头,顺手。”

“你又不用。”

“万一呢。”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走到门口,把鸡毛掸子从茶几上拿起来,放在门后。红塑料柄靠在白墙上,鸡毛扎得密实,落了一层薄灰。

日子慢慢过。

蒋诗琪没有再来。

听说她搬去了城南,在一家超市上班。

偶尔托人带话,说想见孩子。

邓振海没答应。

宇航升了三年级。

开学那天,我送他去学校。

路上他走在我旁边,步子比去年快了些,书包还是有点大,带子滑到胳膊肘。

“我们班新来了个同学,他妈妈也打他。”

我停下脚步。“你怎么知道的?”

“他胳膊上有印子。跟我以前一样。”

“你告诉他什么了?”

“我说,你可以告诉老师。也可以告诉我阿姨。”

我看着他。八岁多的孩子,个头比去年高了一截,脸上还是瘦,但眼睛比以前亮。

“他听了吗?”

“他说他试试。”

我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校门口挤满了家长和孩子,吵吵嚷嚷的。宇航松开我的手,跑了两步,又回头。

“阿姨,放学你来接我吗?”

“来。”

他笑了笑,转身跑进校门,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跑远。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回到家,邓振海已经去店里了。

门后头那根鸡毛掸子还在。

我拿起来,掸了掸鞋柜上的灰,又放回去。

手机响了,是邓振海发来的消息:中午想吃什么,我买回去。

我回了一个字:面。

他秒回:好。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开始收拾屋子。

窗外有只麻雀落在空调外机上,歪着头看了我一眼,扑棱飞走了。

日子还长。

有些伤慢慢好,有些事慢慢忘。

门关紧了,窗还开着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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