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住院60天,老公从没露面,3个月他妈手术,他打电话叫我伺候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正蹲在病房门口洗保温饭盒。
手机在窗台上震个不停,屏幕上跳着“周铭”两个字。我看了一眼,没接。
这是我爸住院的第六十天。
过去两个月里,这个名字从我的生活里消失得很彻底。彻底到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去缴费、一个人陪夜、一个人听医生交代病情,再一个人把那些坏消息咽回肚子里。
可现在,他突然打来了。
铃声停了。
几秒后,又响起来。
我把最后一滴水甩掉,擦了擦手,接通。
“喂。”
“你怎么这么久才接?”周铭开口就是质问,“我妈明天做手术,你今天晚上收拾东西,赶紧过来。”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病房外的走廊很安静,只有护士推着治疗车从远处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说谁做手术?”
“我妈。”他的语气像是在通知我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胆囊切除,医生说术后得有人照顾。护工我不放心,你明天过来陪床。”
我靠在墙上,手里还捏着湿毛巾。
“你让我去陪床?”
“不是让你,是你应该去。”周铭不耐烦地说,“你是儿媳妇,难道我妈做手术,你连面都不露?”
我看着病房门上的小窗。
里面,我爸刚吃完药,正靠在床头睡觉。他右手还插着留置针,手背瘦得只剩一层皮。六十天前,他被送进医院时,医生说情况很危险,能不能醒过来,要看接下来几天。
那几天,我给周铭打过三次电话。
第一次,他说公司正在谈一个项目,等忙完就来。
第二次,我爸病情突然恶化,我在医生办公室外签病危通知书,手一直发抖。他接通后听了两句,只说:“你先签,别什么都指望我,我这边走不开。”
第三次,我没再打。
因为他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大声。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只听见有人在喊他喝酒,还有女人的声音问他要不要再点一瓶。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在给客户接风。
“周铭。”我低声问,“我爸住院六十天,你来过一次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又提这个干什么?”
“我爸住院六十天。”我重复了一遍,“你一次都没来。”
“我不是说了吗?我那段时间工作忙。”
“忙到没时间在医院门口站十分钟?”
“你有完没完?”他的声音陡然抬高,“你爸现在不是已经稳定了吗?我妈明天要做手术,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我突然笑了。
原来在他那里,家人的病情也分先后。
我爸从病危到脱离危险,是我一个人熬出来的。到了他母亲要手术,他才想起来我也是这个家的成员。
“你妈做手术,应该由你照顾。”我说。
“我是她儿子,我当然会照顾。可我还要上班,白天根本走不开。你辞几天职怎么了?你那个工作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在病房里做陪护,已经两个月没有回过家。工作室那边的订单全压着,我只能抽空处理。可在周铭嘴里,我的工作永远只是“没什么大事”。
“我不会去。”我说。
他明显没想到我会拒绝,语气一下变得尖利:“文茵,你再说一遍。”
“我不会去照顾你妈。”
“你是不是疯了?”他像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呼吸变得很重,“她是你婆婆!你嫁给我三年,吃我家的、住我家的,现在让你照顾老人几天,你就开始摆脸色?”
我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外套。
袖口沾着消毒水,鞋边还有医院走廊里的灰。三年来,我几乎没有花过他家一分钱。婚后房租是我和他共同承担,家务大半是我做,逢年过节给他父母买东西,也都是我从自己的工资里出。
可这些事情没有人记得。
他们只记得,儿媳妇该做什么。
“周铭,”我说,“你妈手术,我可以出钱请护工,也可以帮忙联系医院。但我不会去陪床。”
“我不要护工!”他立刻拒绝,“外人哪有自家人细心?你去照顾她是应该的。”
“既然护工不行,那你就自己照顾。”
“我白天要工作!”
“那就请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说得轻巧,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闲?”
闲人。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扎进我已经麻木的地方。
我爸住院这六十天,我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夜里他咳嗽,我要起来给他倒水;他翻身困难,我要把被子重新掖好;他疼得睡不着,我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等他终于闭上眼睛。
周铭没来过,却叫我闲人。
“你说得对。”我突然平静下来,“我确实没有你忙。至少我爸住院的时候,我还有时间照顾他。”
周铭一下没了声音。
几秒后,他压低声音:“你非要跟我算这个?”
“不是我跟你算,是你自己先把账拿出来的。”
“我妈要是因为没人照顾出了什么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她有儿子,有医生,有医院,还有护工。”我说,“但我爸那六十天,只有我。”
“你现在是在推卸责任。”
“我是在把责任还给该承担的人。”
他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声音很轻,我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文茵,我最后问你一次,明天你来不来?”
“我不来。”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医院找你爸?我倒要问问他,养出来的女儿就是这样对婆婆的?”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周铭知道我最在意什么,所以他从来不直接逼我,只拿我爸妈来压我。
可这一次,我没有退。
“你可以去。”我说,“但你去了,我会当着我爸的面告诉他,这六十天你一次都没出现。也会告诉他,你现在逼我去照顾你妈。”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他的呼吸明显乱了。
过去我总怕事情闹大,怕父母担心,怕邻居知道,怕别人说我们夫妻关系不好。所以每一次他把责任推给我,我都先低头。
可低头并没有换来体谅,只换来了他下一次更理所当然的要求。
“周铭,你妈明天手术,是你们家的事。”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尽到一个普通亲属的礼数,但我不会代替她的儿子陪床。更不会辞掉工作,跑去给你们家当免费的护工。”
“你把话说得真难听。”
“难听的话,是你让我说到这一步的。”
他沉默很久,最后咬牙道:“你不来,我们就离婚。”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疼。
我只是看着病房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忽然觉得很累。
“好。”
周铭愣住:“你说什么?”
“离婚。”我说,“你既然提了,就别再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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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边彻底安静了。
我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求他别说,会立刻答应去医院。因为过去三年,我确实这样做过。
可人不是一直不会醒。
“你别拿离婚吓我。”他回过神来,语气又凶起来,“我告诉你,我不会同意的。”
“离婚不是你同意不同意的问题。”
“你还真当自己能离了我?”
“我能不能离开你,等手续走完你就知道了。”
“文茵,你为了不照顾我妈,连婚都不要了?”
我看着病房里的父亲。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透过玻璃看我。他没有出声,只抬手指了指手机,像是在问是不是周铭。
我点了点头。
他皱了皱眉,脸色有些难看,撑着床沿想坐起来。
我赶紧推门进去,把手机放到一旁。
“爸,你别起来,慢一点。”
周铭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叔叔,你也听见了吧?文茵现在连你都不顾了,为了赌气不肯照顾我妈,还要跟我离婚。”
我拿起手机,关掉免提。
“周铭,别在我爸面前说这些。”
“怎么,敢做不敢让他说?”
我爸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点我从没见过的坚定。他朝我伸出手,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没有接,只拍了拍我的手背。
“别跟他吵。”他说。
周铭在电话里听见了,立刻抓住机会:“叔叔,您评评理,我妈明天手术,她不去照顾,像话吗?”
我爸沉默了几秒,声音因为病后虚弱而有些沙哑。
“你妈手术,应该你照顾。”
周铭愣了。
“叔叔,我……”
“我住院六十天,你一次没来。”我爸说得不快,却很清楚,“我没怪你,是因为我不想让嘉禾为难。可你不能因为我女儿懂事,就把她的懂事当成应该。”
周铭那边没了声音。
我爸靠回枕头,喘了口气,继续说:“夫妻是互相照顾,不是一边欠着另一边。你妈生病,你做儿子的不能躲在媳妇后面。”
这一次,周铭没有立刻反驳。
也许他第一次意识到,我爸知道一切。
也许他只是没想到,一个躺了六十天病床、连走路都还不稳的人,会替我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说:“叔叔,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那你就跟嘉禾说,别把老人扯进来。”
我爸说完,直接把手机放回我手里,闭上了眼睛。
我看着他,鼻子一酸,却没有哭。
电话里,周铭的声音变得阴沉:“你满意了?把你爸搬出来压我。”
“是你先拿他来压我的。”
“我妈术后怎么办?”
“你可以请护工,也可以自己照顾,还可以和家里人商量轮班。办法很多,只是你以前习惯了把最麻烦的那个办法丢给我。”
“那你呢?你就一点夫妻情分都没有?”
“有过。”我说,“所以我在你需要的时候照顾过你,在你母亲过节时陪她吃饭,在她腰疼时带她去医院。可夫妻情分不是一张永久欠条,不能只允许你索取。”
周铭没有说话。
我把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再打来。
第二天早上,他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有质问,有讽刺,也有软下来求我回心转意的话。
我没有回复。
到了下午,他又发来一句:“我妈已经进手术室了,你真的不来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很久才回:
“我不去陪床,但我会给你转护工费用的一半。照顾母亲是你的责任,婚姻里的困难可以一起商量,但不能由你单方面决定谁该牺牲。”
消息发出去后,他隔了很久才回:“不用你假好心。”
我没有再说话。
三天后,我爸终于可以下床走几步了。
他扶着助行器,慢慢走到窗边。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显得很柔和。
“嘉禾。”他叫我,“你和周铭真要离婚?”
“嗯。”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劝我,也没有问我以后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你妈那边我来解释。你别怕。”
我背过身去整理床头柜,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舍不得周铭。
是因为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家人不会把你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更不会在你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时,还逼你证明自己懂事。
周铭母亲手术后,我没有去陪床。
我只在出院前一天,让人送了一束花和一张卡片过去,上面写着:愿您早日康复。
周铭后来来过一次医院。
那时我爸已经能自己走到走廊尽头。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我给父亲扣好外套的纽扣,神情复杂。
“你非要把事情弄到这一步吗?”他问。
我没有抬头:“是你先把离婚说出口的。”
“我那是气话。”
“可我听见了。”
“我妈现在还在问你为什么没去。”
“你可以告诉她,因为我爸住院六十天时,你从没露面。”
他脸色变了变,终于低下头。
以前我总觉得,结束一段婚姻需要一个足够轰轰烈烈的理由。后来才知道,有时候只是某一句话,让你突然看清:原来这段关系里,只有你一个人在承担。
周铭母亲手术后的第三周,我们去办了手续。
签字时,他一直没有看我。
我也没有。
走出门口时,天刚下过雨,地面湿漉漉的。周铭站在台阶下,像是还想说什么。
我停了一下。
“周铭,照顾父母是子女的责任,不是谁的妻子才有资格做。以后别再把你的责任,叫成我的义务。”
他说:“你会后悔吗?”
我摇头。
“我只后悔,早在我爸住院第一天,就没看清这件事。”
说完,我转身回了医院。
我爸还在等我吃饭,桌上的粥已经凉了一半。我重新热好,端到他面前,又坐下来替他剥鸡蛋。
窗外的雨停了。
这一次,我没有再等一个从没露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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