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没车贷没房贷，找份轻松工作混吃等死就行

本文存在虚构情节，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三年前，我还在临水市租着一间月租一千八的公寓。那时候我没车没房，没存款，也没债。工资到手六千二，房租水电去掉两千，剩下四千，吃饭抽烟打游戏，月底刚好花完。我管这叫财务自由，低配版的。

真的，我那时候特别得意。同事在聊房贷，聊车贷，聊孩子补习班，我就在旁边听着，心里想，你们真傻。人生短短几十年，为什么要给自己套上枷锁？我那时候有一套完整的理论：人活着就是为了体验，不是为了拥有。房子是租的，但生活不是。车子是消耗品，地铁多方便。我甚至劝过朋友，别买房，别结婚，别生孩子。我说，你一旦背上这些，你就不是你了。你就是一台还款机器。

朋友说，那你老了怎么办？我说，老了再说。大不了回老家。老家有房子。其实老家房子是父母的，我还有个弟弟。但我不管，我那时候觉得，想那么远干嘛。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我每天九点上班，六点下班。工作是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事不多，偶尔帮老板跑跑腿。老板人不错，不加班。我下班就回出租屋，点个外卖，打开游戏，打到凌晨一两点。周末睡到中午，下午继续打游戏。有时候对象过来，我们就出去吃顿好的，看个电影。她问我，我们以后怎么办？我说，就这样啊，挺好的。她说，你总得有点打算吧。我说，打算什么？现在不是挺好吗？她就不说话了。

我那时候真的觉得挺好。没有压力，没有目标，也没有焦虑。我甚至觉得那些焦虑的人是自己想不开。你为什么要买那么贵的房子？你为什么要买那么好的车？你为什么要跟别人比？你不比，不就轻松了吗？我那时候觉得自己特别通透。现在想想，那不是通透，那是逃避。我害怕努力了也没用，所以干脆不努力。我害怕失败，所以干脆不开始。我把自己缩在一个很小的壳里，然后告诉自己，这个壳很舒服。

转折点很普通。就是房东要卖房。那天我下班回来，看到门上贴了张纸，说房子要卖，让我一周内搬走。我打电话给房东，房东说，不好意思啊，我急用钱。我说，一周太短了吧。他说，那你找找看。我挂了电话，坐在床上，突然觉得很累。我在这间房子里住了两年，墙上贴了海报，桌上摆了手办，冰箱里还有半盒鸡蛋。这些东西，一周内要全部打包，搬到另一个地方。然后呢？住一年，两年，再搬？我对象那天晚上过来，帮我收拾东西。她一边叠衣服一边说，这是第四次搬家了。我说，是啊。她说，我每次搬家都要扔东西。这个杯子，上次搬家买的，这次又要扔。她说，我不想再搬了。我说，那怎么办？她说，我们买个房吧。

我没说话。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车声，想着买房的事。我算了一下，临水市的房价，一万八。我工资六千二，对象五千。我们俩加起来一万一。首付要三成，一套八十平的房子，一百四十四万，首付四十三万。我手里有八万。对象有五万。加起来十三万。还差三十万。我父母能给我多少？我不知道。我从来没问过。我觉得问父母要钱很丢人。但是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认真想了这个问题。第二天，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我说，爸，我想买房。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你妈商量一下。过了两天，他打电话给我，说，我们给你凑二十万。你妈把定期取了。我说，好。挂了电话，我鼻子有点酸。我对象家里出了十万。我们又借了两万。凑齐了四十五万。够了。

看房的过程很折腾。我们看了十几套。有的太旧，有的太远，有的太贵。中介带我们看了一套又一套，每次都说“这套性价比高”。结果要么是顶楼漏水，要么是一楼采光差。最后看中了一套，在南塘区，离地铁站一公里，八十平，两室一厅，总价一百零四万。单价一万三。首付三十一万。贷款七十三万，三十年，月供四千三。签合同那天，我手抖。不是夸张，是真的抖。我拿着笔，看着合同上密密麻麻的字，觉得像签卖身契。银行经理在旁边说，恭喜啊，有自己的家了。我笑了笑，没说话。对象握着我的手，她的手也有点凉。银行经理又推荐了一个什么保险，说万一还不上可以赔。我说，不用了。他说，考虑一下嘛。我说，真的不用。他就不说话了。

车是后来买的。因为新房离我上班的地方远，公交要一个半小时。对象说，买个代步车吧。我说，没钱。她说，贷款买。我们又去看车。看了几家，最后选了一辆国产的，八万。首付两万，贷款六万，三年，月供一千八。提车那天，我坐在驾驶座上，摸着方向盘，觉得有点不真实。我居然有车了。我居然有房了。我居然欠了银行七十九万。加上利息，要还一百多万。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开始算账。月供四千三加一千八，等于六千一。我和对象工资加起来一万一。剩下五千。物业费，水电费，油费，吃饭，通讯，交通，人情。五千够吗？好像够，但很紧。我以前每个月花四千，现在两个人花五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不能抽烟了。不能点外卖了。不能买游戏了。不能随便打车了。我对象也不能买衣服了。不能买化妆品了。不能随便喝奶茶了。

我翻了个身，对象也没睡。她说，你在想什么？我说，在想钱。她说，别想了，睡吧。我说，我有点怕。她说，怕什么？我说，怕还不上。她说，还不上就还不上，大不了把房子卖了。我说，那不就白折腾了？她说，那也比没折腾强。我没说话。她说的有道理，但也没完全说服我。

第一个月还款短信来的时候，我正在上班。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您的账户于今日扣款4300元，余额...。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我把手机放下，继续干活。那天我加班到八点。以前我六点准时走，那天我主动留下来整理报表。老板看了我一眼，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我说，没事，闲着也是闲着。其实我是想，能不能加点工资。虽然我知道不可能。

然后我开始变了。以前上班摸鱼，现在主动找事做。以前下班打游戏，现在学剪辑。我在网上找教程，学PR，学AE。刚开始很难，看都看不懂。我硬着头皮看，一边看一边记笔记。学了两个月，开始接一些小单子。一个视频五十块，一百块。不多，但能补贴油费。我对象也开始做副业。她手巧，做手工发饰，在网上卖。一个月能赚几百块。我们开始记账。每一笔都记。外卖从一周五次变成一周一次。烟从十五块变成十块，后来干脆戒了。我甚至开始带饭。前一天晚上多做一点，第二天装饭盒。同事说，你变了。我说，没钱。他们笑。但我知道，我确实变了。

以前我觉得“努力”是个很虚的词。现在我觉得努力就是多赚一百块。以前我觉得“励志”是别人的事。现在我自己成了那个“励志”的人。但我一点也不觉得骄傲。因为我知道，这不是我想励志，是债逼的。如果我不欠钱，我可能还在打游戏。我可能还在混吃等死。我可能还在那个出租屋里，觉得天下太平。

但奇怪的是，我没有想象中那么焦虑。我以为我会失眠，会掉头发，会崩溃。但实际上，我反而睡得更好了。每天累得倒头就睡。以前我失眠，是因为空虚。现在我不失眠，是因为累。这算好事还是坏事？我不知道。我有时候会想起以前那个自己。那个觉得“混吃等死就行”的自己。我不觉得他错。也不觉得他对。我只是觉得，人可能就是这样。你以为你选了，其实是被选了。你以为你自由，其实你只是还没被绑上。

我有个朋友，跟我一样大，没买房，没买车，没结婚。他还在租房，工资跟我差不多。他每个月花三千，攒三千。他跟我说，你疯了，背三十年债。我说，是啊，我疯了。他说，我以后回老家。我说，挺好的。他说，你不后悔？我说，不知道。他说，你以前不是说，绝对不买房吗？我说，我以前还说不抽烟呢。他笑了。我也笑了。但笑完，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因为我知道，他说的对。我确实疯了。但疯的不止我一个。

我有时候会算，如果我不买房，不买车，我现在手里应该有十几万存款。我可以去旅游，可以换工作，可以想干嘛干嘛。但我现在不行。我每个月要还六千一。我不敢辞职，不敢生病，不敢请假。我甚至不敢跟老板顶嘴。因为我知道，我输不起。我有时候会想，这就是我要的生活吗？我以前的自由呢？我以前的轻松呢？我把自己绑在了一套房子和一辆车上，然后告诉自己，这就是成长。这算不算自我欺骗？

但另一面，我又觉得，我好像踏实了。以前我租房，总觉得那不是我的家。我不敢买大件家具，不敢在墙上钉钉子。现在我可以了。这是我的房子。虽然每个月要还贷，但还完就是我的。我可以在阳台上种花，可以在客厅里放书架。我可以请朋友来家里吃饭。我可以跟我爸妈说，你们来住，有地方。以前我爸妈来，睡沙发。现在他们来，有客房。这种感觉，是租房给不了的。

装修的时候，为了省钱，我们自己刷墙。我对象在网上买涂料，我借了滚筒。我们两个周末，刷了两天。手上磨出了泡。晚上躺在床上，胳膊都抬不起来。但看着白白的墙，觉得挺开心的。后来铺地板，请了师傅。师傅说，你们这房子不错。我说，就是太偏。师傅说，偏点好，安静。我说，是啊。其实我心里想，偏点便宜。但这话我没说。

还有，我和对象的关系也变了。以前我们各花各的，现在要一起算账。有过争吵。她觉得我太抠，我觉得她不理解压力。有一次，她想买一个包，三百块。我说，这个月超支了。她说，我就买一个。我说，不行。她生气了，说，我花我自己的钱。我说，你的钱也是家里的钱。她说，那我不买了。她摔门进了卧室。我坐在客厅，看着记账本，心里很难受。我知道她委屈。我也委屈。但没办法。后来她出来了，说，算了，不买了。我说，等还完这个月，下个月给你买。她说，不用了。她说，我知道你压力大。我说，对不起。她说，别说对不起，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新房的毛坯地上，吃盒饭。房子还没装修，地上是水泥，墙上是白灰。我们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吃着十块钱的盒饭。她突然说，这是我们的家。我说，嗯。她说，虽然欠着钱，但我觉得挺好的。我说，为什么？她说，因为这是我们的。我看着她，觉得她好像瘦了。我说，等有钱了，给你买个大衣柜。她说，好。我说，再给你买个梳妆台。她说，好。我说，再给你买个...她说，行了，吃你的饭吧。我笑了。那一刻我觉得，好像也值了。但我不敢说太满。因为后面还有装修，还有家具，还有孩子。都是钱。

我有时候会接一些剪辑单子。有一次，一个客户让我剪一个三分钟的视频，要求改十几遍。最后只给了五十块。我很生气，但还是改了。因为五十块也是钱。我对象的手工发饰，有一次被客户投诉，说质量不好。她哭了。我安慰她，说没事，下次做好点。她说，我是不是很没用？我说，没有，你比我强。她说，你骗人。我说，真的。她就不哭了。

我爸妈来新房那天，带了一堆东西。有锅碗瓢盆，有被褥，还有一盆绿萝。我妈看着房子，说，终于有个窝了。我爸说，好好干，别怕欠钱。我点头。我妈又说，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我说，再说吧。她说，别再说，趁我们还能带。我说，知道了。其实我心里想，孩子？拿什么养？但这话我没说。

朋友来家里，说，你这房子不错。我说，就是太偏。他说，偏点好，安静。我说，是啊。他说，你变了。我说，哪变了？他说，以前你总说及时行乐，现在你总说省钱。我说，是吗？他说，是啊。我说，人总是会变的。他说，也是。然后我们喝了点酒，聊了聊以前的事。他说，他可能也要买房了。我说，你不是不买吗？他说，女朋友家里催。我说，那你就买呗。他说，压力大。我说，都一样。

我有时候会看房产APP，看自己小区的房价。涨了，高兴。跌了，担心。但不管涨跌，我都要还贷。涨了，我觉得自己赚了。跌了，我觉得自己亏了。但其实，我又不卖，涨跌跟我有什么关系？但人就是这样，忍不住去看。看了又难受。

关于自由，我以前觉得自由是想干嘛干嘛。现在我觉得自由是能选择不干嘛。但负债让我不能选择。所以我失去了自由。但我也得到了某种自由：我不用再担心房东赶我走。我不用再搬家。我不用再漂泊。这算不算另一种自由？我不知道。也许自由不是绝对的。也许自由就是拿一种束缚换另一种束缚。你选了安稳，就失去了漂泊的自由。你选了漂泊，就失去了安稳的自由。你不可能什么都要。

关于社会时钟，我爸妈那一代，觉得买房结婚生子是标配。我这一代，很多人不这么想了。但我还是走了这条路。为什么？因为我怕。我怕老了没地方住。我怕别人都有我没有。我怕我对象跟着我受苦。这些怕，推着我走。我不觉得丢人。人活着，总得怕点什么。什么都不怕的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傻子。我是普通人。我怕。所以我买房。

关于消费主义，以前我花钱，是为了快乐。现在我不花钱，也是为了快乐。因为我不花钱，我就能还贷。还贷让我有安全感。这种安全感，比买东西的快乐更持久。但我也知道，这是被逼的。如果我不欠钱，我可能还在买游戏，买手办。所以，消费主义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以前我消费商品，现在我消费“家”。但“家”太贵了。贵到我得用三十年去换。

关于励志，我以前觉得励志是那些白手起家、逆袭成功的人。现在我觉得，励志就是普通人每天起床，上班，还贷，过日子。不崩溃，不放弃，就是励志。我有时候在地铁上，看到那些跟我一样疲惫的人，我会想，他们可能也有房贷，也有车贷，也有孩子。他们也在还债。他们也是励志的。只是没人给他们鼓掌。

我不知道二十七年后的我会怎样。也许我会提前还完，也许我会失业，也许我会把房子卖了。都有可能。但我不想想太远。想太远会焦虑。我就想这个月。这个月要还六千一。这个月要接几个单子。这个月要省点花。把这个月过完，再说下个月。一个月一个月地过，好像也没那么难。

昨天我提前还了一笔小贷，五千块。虽然不多，但我在记账本上画了个勾。那个勾很小，但我觉得挺好看的。还有二十七年，慢慢来吧。励志人生？算了吧。我只是在还债。只是顺便，把自己活得更像样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