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欧洲人，可耻又愚蠢！俄国师抛重话，俄要加速“第二次向东转”

提要：俄罗斯的统治集精英们已经对欧洲彻底失望，来自中国的支持也给了他们加速向东转的底气。但向东转与成为真正的亚洲国家完全是两码事，一旦在这种事关国家身份认同的重大问题上出现决策失误，等待俄罗斯的，才是真正麻烦的开始。

孔帆｜驻外媒体人

2022年2月俄乌战争爆发，俄罗斯遭到西方世界的集体制裁，“向东看”，或者说“向东转”战略在俄罗斯迅速成为一门显学。而今四年多过去，俄罗斯的精英们显然并没有忘记这个战略大调整：据塔斯社10月1日报道，俄罗斯外交与国防政策委员会主席团荣誉主席谢尔盖·卡拉加诺夫，在出席第23次瓦尔代国际辩论俱乐部会议时对记者表示，“过去300年来，我们习惯于把自己视为欧洲人，如今这种观念即可耻又愚蠢。”

欧洲人可耻又愚蠢，俄罗斯再也不向往了

能够在一向以欧洲人自居的俄罗斯公开喊出“成为欧洲人可耻”，这位卡拉加诺夫自然不是一般人。其出生于1952年，在苏联时代就当过苏联科学院欧洲研究所的副所长。进入俄罗斯时代后，他先后给叶利钦、普京两任俄罗斯总统当过顾问，也是瓦尔代论坛的核心创始人之一，现在顶着俄罗斯外交与国防政策委员会主席团荣誉主席的头衔，在俄罗斯官方战略研究圈是实打实的“国师级”人物。

他最出名的战略主张，就是认为俄罗斯应把发展重心从欧洲转向西伯利亚和亚洲，重新定位自身为欧亚国家，甚至是一个亚洲国家。而从其相关言论来看，这位俄罗斯“国师”是真的对欧洲深恶痛绝。

比如在今年1月，卡拉加诺夫就公开表示，“欧洲人再一次地正在成为人类面临的主要问题”。

在卡拉加诺夫看来，历史上的欧洲是战争、系统性种族灭绝、种族主义、殖民主义等人类犯下最恶劣罪行的主要根源；美苏崛起后，欧洲又发展出了一种战略寄生的糟糕习性。而现在，随着欧洲在俄乌战争中坚决站在俄罗斯的对立面，卡拉加诺夫更是形容欧洲“老习惯又回来了，那就是他们正在成为世界上所有罪恶的根源。”

他甚至宣称，这场俄乌战争就是俄罗斯在教训欧洲，而如果欧洲继续冥顽不化负隅顽抗，这将是欧洲的“最后一课”。

既然如此厌恶欧洲，卡拉加诺夫自然对过去300年来俄罗斯人自视为欧洲人的做法痛心疾首——欧洲如此卑劣，为何俄罗斯人还拼了命的要成为一个欧洲人？

从道德来看，成为罪行累累的欧洲人是可耻的，从理性来看，步穷途末路的欧洲后尘更是愚蠢的。在构建起这套对欧洲基本的批判框架后，卡拉加诺夫为俄罗斯究竟应该成为什么样的国家这个终极问题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去遥远的东方，成为一个亚洲国家。

有了中国支持，砸碎300年欧洲滤镜

其实早在2011年，受其这种思想的影响，当时担任俄罗斯总理的普京就曾提出过“欧亚联盟”构想，明确“西接欧盟、东连亚太”，把开发远东作为俄罗斯成为世界独立一极的必由之路。

到了2012年，再次当选总统的普京干脆签署总统命令，在政府中设立专门的‌远东发展部‌，这一事件被外界普遍视为是21世纪俄罗斯“向东转”战略的起点。再到2014年，克里米亚半岛危机爆发，俄罗斯与西方关系全面恶化，“向东转”战略开始全面加速，卡拉加诺夫也因此受到俄罗斯政府的高度重视。

而事实证明，“向东转”战略的确是正确的，因为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国家叫做中国。

俄罗斯要脱离欧洲，首先要做到的，自然就是在经贸上脱离对欧洲的依赖。但建立在苏联解体废墟上的俄罗斯，也继承了苏联最大的经济缺陷——军工产业基础雄厚，却几乎没有一个像样的轻工业体系。不过幸好，中国就是号称世界工厂的当今全球最强工业国，而俄罗斯有的是足够的油气能源进行交换。

于是全世界都看到，2011年起，中俄输油管道开始向中国供应原油，规模为每年1500万吨；

2013年，中俄双边贸易额接近900亿美元，到2023年，这一数字直接干到了2400亿美元，且在2023-2025 连续三年突破2000亿美元大关，对华贸易在俄罗斯对外贸易中的比重已经提高到接近40%；

今年9月21日，俄罗斯总理米舒斯京对外表示，友好国家在俄罗斯外贸额中的占比达到85%，俄罗斯的贸易重心将继续从欧洲和美国转向中国、印度等友好国家市场；

截至目前为止，在俄注册的中国公司三年新增约2500家，总数超9000家；中国智能手机在俄市场份额超八成，俄罗斯还成为中国汽车最大出口目的地，就连普京本人也在前几天的瓦尔代国际辩论俱乐部会议上调侃：“欧洲的汽车工业在哪里？企业正在关闭，我们很快都将开上中国汽车。这是好是坏我不知道，但（中国汽车）便宜且质量好。”

就在9月初，中国副总理丁薛祥在符拉迪沃斯托克与普京会面时明确表示，中俄加强远东开发合作前景广阔、大有可为，中国愿同俄罗斯一道，落实好两国元首重要共识，以扎实举措深化双方利益融合，不断筑牢中俄关系向更高质量发展的基础。

站在这个角度，我们完全可以说，正是中国给了卡拉加诺夫砸碎300年欧洲滤镜的底气。

俄罗斯想要的，不止是经济向东转

然而卡拉加诺夫想要的可不只是这些。

把时间拉回到2014年，当时的卡拉加诺夫不便说明的是，他其实根本看不上这第一次向东转战略。

倒不是说他“看不上”中国，而是他觉得，真正的“向东转”，绝不只是把欧州的外贸订单换到亚洲这么简单，俄罗斯要实现彻底脱离对欧洲的迷之崇拜，必须连同国家身份内核也彻底向东转：

按照他的构想，俄罗斯不能再把西伯利亚当成挖资源的后花园，而是要把除欧洲部分以外的俄罗斯亚洲部分，也就是乌拉尔山脉以东到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整片区域，打造成俄罗斯全新、统一的历史、经济和人文空间。

他甚至建议，应该把国家治理中心往东迁，在诸如新西伯利亚或者托博尔斯克之类的远东城市建立第三首都，让全体俄罗斯人从地理到心理上都彻底告别以莫斯科、圣彼得堡为核心的欧洲倾向。

这样到最后，随着“向东转”战略的逐步完成，一批重集体、有远见的新俄罗斯人就将屹立于世界舞台，而这样的俄罗斯，必将成为一个融合所有强权要素的亚洲型帝国。

而现在，卡拉加诺夫在瓦尔代会议上宣称，他们的确正在研究这种“第二次向东转”战略。

那么这种构想，可能实现吗？

个人觉得，可能性基本为零。

卡拉加诺夫的构想，说白了就是要让俄罗斯成为“新蒙古帝国”，但俄罗斯大部分人，特别是统治阶层的精英，是决不可能接受这种脱欧入亚的设想的：

其一，俄罗斯80%的人口都在欧洲部分，莫斯科这一座城市更占了全部人口的9%。要把这些人口哪怕只是一半迁往西伯利亚，光是在财政上都是不可能的事；

其二，从托尔斯泰到芭蕾舞，俄罗斯文化的基因就是彻底欧洲化的，真要成为亚洲国家，俄罗斯人能够接受呼麦和马头琴成为俄罗斯文化的新标签么？

其三，俄罗斯政治架构的精髓是集权，要在西伯利亚建立新首都，本质上就是要分权，普京首先就不会答应；

其四，西伯利亚看似幅员辽阔资源丰富，但自然环境，尤其是气候条件的恶劣程度就摆在那里，过去几十年持续的人口净流出已经证明了这里根本不适合人类大规模居住。卡拉加诺夫再厉害，也不可能和大自然对着干。

结语

卡拉加诺夫如此厌恶欧洲，其实更多是被欧洲拒绝后，俄罗斯精英们一种本能的报复心理反映。但愤怒能当割裂过去的刀，却搭不起新的身份框架，等真一头扎进西伯利亚的荒原，俄罗斯要面对的现实恐怕只会更加残酷。搞不好到最后，反倒卡在东西方夹缝里，成为哪边都落不了脚的孤魂野鬼。